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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宵夜

兩人正說着, 吳付生舒舒服服的伸了個懶腰,朝他們走了過來:“咦,小掌櫃, 你們怎麽現在就要關門了, 還沒準備宵夜吶。”

“宵夜?”灼灼沒好氣的瞟了他一眼:“你睡覺前吃了兩大碗飯, 現在還要吃宵夜?我們剛送走這麽多客人, 哪裏有功夫給你做什麽宵夜呀?!”

“啧啧,小掌櫃, 你這夥計可真不近人情。”吳付生搖了搖頭:“我奔波勞苦一日,為的是國家大事,如今小憩片刻,醒了沒有酒喝也就罷了,連個宵夜也沒有, 未免有些太寒酸了。”

“你為了國家大事?!”灼灼嗤笑一聲,“有什麽國家大事能找上你呀?”

吳付生只是挑唇一笑, 全然沒把灼灼的話放在心上。他拖着那條不太好的腿慢吞吞來到譚知風身邊坐下,對他道:“小掌櫃,我還是來跟你說說這做宵夜的事吧。可惜呀,如今天寒地凍, 不然, 像什麽水晶皂兒、雞頭釀砂糖、冰雪冷元子、綠豆甘草冰雪涼水……你這裏都少不了要準備些的。不過天冷也有天冷的吃法,你可知道,按皇宮裏頭的規矩,除夕之夜, 內司須得進呈一份‘宵夜果子盒’, 裏頭放的是時果、蜜餞、糖餞……我看你這店裏自己做的蜜食,比我在宮裏嘗過的還要香些, 不過,我再教你一招,保證往後晚上到你這兒來的客人踏破了你的門檻!”

譚知風正聽他說着,忽然感覺到隔壁傳來一聲響動。那動靜十分微弱,卻令譚知風心中一顫,他急忙把門一推,卻見一個黑影不慌不忙從屋裏退了出去。屋內黯淡的燈火搖曳,譚知風幾步走到床前一瞧,裳裳摟着淩兒,兩人正睡得香甜。床前的小方桌上,燭臺下壓了一張疊的整整齊齊的紙。

譚知風一轉身,見猗猗和灼灼都跟了過來。吳付生也倚在門邊,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他把信紙一展,馬上辨認出了那是徐玕留下來的,只見上面潦潦的只寫了兩行字:“知風,請恕我不辭而別。事情千頭萬緒,一時無法盡書。待我回來當面解釋,勿念。保重。”

譚知風恍恍惚惚的擡起頭來,正對上門口吳付生探尋的目光。吳付生見了譚知風的樣子頓時一愣,抓起他的木杖朝門口跑去,屋外騰然傳來幾聲輕響,只聽徐玕的聲音從遠處飄來:“吳付生,你跟了我一天,還要繼續跟着我嗎?國事為重,我勸你還是留在開封,不要再自作主張,以免重蹈覆轍……”

“徐玕!”譚知風急忙追了出去,“你等等,你在哪兒?你……你去哪兒?”

“別追了。”譚知風一開門,卻見吳付生從屋頂跳了下來:“你哥哥已經走啦。”

譚知風雖然早已料到了這個結果,卻仍然有些難以接受。他喃喃道:“他去了哪兒?你們方才說的話又是什麽意思?”

吳付生濃黑的眉毛緊緊擰着,他嘆了口氣道:“呵,到底是我輕敵了。罷了罷了,他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小掌櫃,眼下要緊的是西夏人下一步的動作,我把我知道的告訴你,咱兩個一起,肯定比開封府那群蠢人更早找到名單的下落!”

“什麽?你也知道有一份名單?”譚知風驚訝的看着吳付生,卻見他眉毛一挑:“呵呵,小掌櫃,過來坐下,我知道的,可比你知道的要多得多。”

“名單?怎麽回事?知風,你知道這個姓吳的在說什麽嗎?”灼灼着急的拉着譚知風,不停問道。

譚知風緩緩從徐玕聲音傳來的方向收回目光,對面前的三個人道:“走,咱們到隔壁酒館去說罷。”

房門一關,吳付生先前那種滑稽的神情頓時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嚴肅:“小掌櫃,我知道你也在為了大宋的安危四處奔走,前幾日在天清寺救了我的是你吧?我一直不曾向你道謝,如今我要好好謝一謝你!”

說着,他深深一拜,把譚知風吓了一跳,他趕緊拉住吳付生,道:“原來……原來你就是先和野利長榮他們動手的人。還好你沒事……”

吳付生起身一笑,譚知風忽然間覺得他的笑容慷慨灑脫,眉宇間也平添了幾分英氣。他坐了下來,低聲對三人道:“多謝你們幾位收留我,作為回報,我就把我的故事講給你們聽一聽,不過你們要保證,絕對不能告訴外人,小掌櫃,尤其是你那位展大哥,我和他先前也有些淵源,如今我回來,可再也不想跟他扯上半點關系了。”

譚知風還沒開口,灼灼便催促他道:“快說吧,我們不會告訴別人的,而且,我估計展大人對你的事也不感興趣,你趕緊告訴咱們,知風才能決定要不要跟你合作呀!”

“哎,我的事可就說來話長了。別的不提,我想諸位一定知道,幾年前,襄陽王伏法,他手下那幫喽啰也一哄而散,可是,這些年來他不僅一直坐着當皇帝的春秋大夢,還一直私下裏幹着通敵叛國的勾當,西夏、遼國,都與咱們這位王爺過從甚密,野利長榮,就是在他的幫助下潛入開封并且留下來替李元昊收集消息的。”

譚知風心裏一驚,剛想發問,吳付生卻擡手阻止了他,繼續道:“且聽我說完……你以為他們的計劃是從這幾年才剛剛開始,呵呵,你也太小瞧了大遼國的蕭太後和那大名鼎鼎的李元昊,恐怕早在二十年前,他們就開始往我大宋輸送奸細,為他們刺探軍情民意了……不過這一切,也是在肅清襄陽王的黨羽的時候才得知的。”

“唉!”說到這裏吳付生嘆了口氣,“這些年我本來待在邊關,不想再回開封招惹是非,誰知随着随着此番韓相公進京請戰,我聽說,西夏的賊人打定主意,一定要裏應外合,将他和其餘幾名大宋的忠臣一并殺害,為李元昊進兵中原掃清道路!除此之外,還有幾樁陳年往事也浮出了水面……”

吳付生停了下來,朝譚知風看去,譚知風正認真聽着,此時不禁問道:“什麽陳年往事,和眼下的戰局也有關系嗎?”

吳付生慢慢搖了搖頭:“可能有,也可能沒有,此事牽扯甚廣。我也暫時不敢妄言。好了,別的不說,那禦貓不要以為他冬至那天殺死了幾個西夏人,此時就可以高枕無憂了。野利長榮還在,李元昊派來接應他的人恐怕也已經上路。野利長榮這些年來在開封打探的情報現在下落不明,小掌櫃,咱們一定不能讓它流傳出去!”

“你等等,憑什麽讓我們相信你所說的話?若你也是西夏或遼國的奸細呢?”猗猗站了起來,冷冷的道:“你憑空出現在酒館門口,你要如何向知風證明你不會害了他?”

吳付生又是一笑,從腰間掏出一袋潔白的玉石遞了過去,同時說道:“小掌櫃,你可記得這是何物?”

譚知風連忙接到手中一瞧,只見那玉石在月色下閃爍着淡淡銀輝,隐隐間有一種靈氣浮動其中,和他體內的靈氣應和着。譚知風心中一動,問道:“這……這是你從何處得來的?”

“何處得來?”吳付生笑道:“這本來就是我的兵器,叫做墨玉飛蝗石。這東西可珍貴得很,普通人家想要尋一枚尚且不得。那日你們斬蛇時我在旁觀戰,知道你們幾個也都會些法術,你們想必看得出,這玉石中都有些靈氣,這乃是幾年前,一位高人為了搭救我的性命,将他自己的靈力注入了這些玉石之中,一來當時可以維持我魂魄不散,二來日後若是遇到強敵,還能勝算大些……”

“原來如此。”譚知風拿起一枚潤澤的小石子仔細看了一會兒,對吳付生道:“吳兄,還多虧了你這石子,你知道麽?若不是當時陰差陽錯我把這石頭擲入那黃蛇的兩眼之中,恐怕那黃蛇沒那麽容易斃命呢。”

吳付生聞言看着譚知風,兩人相視一笑,那天在天清寺兩人雖然不曾碰面,卻早已有了一種相知相惜的默契,譚知風這才明白為什麽他頭一天看見這吳付生就覺得似曾相識,并且在衆人的反對下把他留了下來。

吳付生接着說道:“自從我來到開封,我就日夜尋找這野利長榮的下落。我早已注意到他手下的人在明裏暗裏四處打聽查探朝廷裏那些大臣們的情況,他的人之中甚至還有兩名畫師,已經将那些派往邊關的武将的相貌都畫的清清楚楚。如今看他們這幾次動作,是想雙管齊下,将大宋的文武官員殺的殺,收買的收買,讓我們內無禦敵之策,外無善戰之兵,這樣他們就可以長驅直入,直掃開封了!”

“媽呀,這麽嚴重!”灼灼不安的扯着裙角,看看譚知風,又看看吳付生,然後問道:“那……那這什麽名單,現在在哪兒?”

吳付生皺起雙眉,道:“嗯……幾日之前,我就曾經去天清寺查看過一次,當時我聽桑似君和陳餘萬争吵,那名單,似乎是在桑似君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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