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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一樣的

徐玕并未回答他的問題, 只是道:“你來找我,到底有何事?”

來人看着譚知風,又看看徐玕, 臉上流露出了猶豫的神色。徐玕這才轉過頭對譚知風道:“你去隔壁稍等, 我與他說幾句話。”

譚知風慢慢站了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這時候是否要表現的不情不願一點, 他想自己要是灼灼就好了,可站了一會兒之後, 他還是不知該如何是好,最後,他只是看了看徐玕,結結巴巴的問:“我……我去隔壁?”

“去吧。”徐玕說道:“只需一會兒功夫。”

譚知風還是有點遲疑,但屋子裏的氣氛變得越來越尴尬, 他只能生硬的“哦”了一聲,然後朝通往酒館的那扇門走去。

在經過剛進來的那人的身邊的時候, 譚知風忽然腳步一滞,不知道為什麽,他感覺這人身上的氣息很不尋常,奇怪, 又有些熟悉,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人無論是面貌還是方才的言談舉止都和常人無異,譚知風下意識的想再仔細端詳他一番,但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現在應該扮演的角色, 他只能收回目光, 轉身走向了隔壁。

房門一關,徐玕的臉色更加陰沉, 對面坐着的那人卻好像終于松了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您……您終于想通了。”

“說罷,這次又要我做什麽?”徐玕冷冷的問。

“那麽……您……您可否還記得我們先前的計劃?”那人又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

徐玕看了他一眼,道:“如今形勢有變,恐怕你們已經将計劃更改了吧?”

“您……您真是英明。”對方忙點了點頭:“前些日子,那、那大夏國終于又和我們聯系上了!他們派的使者……似乎還來頭不小,據他說,很快西北邊陲就會有一場大戰,因此,因此我們想,若是能此時動手,在開封與他們裏應外合,那趙祯小兒定然無力招架!”

他的聲音一直壓得很低,但說到最後還是忍不住激動的提高了幾分:“……當然,大人囑咐過我,讓我也和您在商議一下,畢竟,我們的立場,和那謀反的襄陽王,和已經與大宋兵戎相見的西夏不同,您也知道,如今我們朝廷上……也不太平,我們,需要的是錢糧,我們并非真正要與大宋為敵。況且,我們也不想坐看李元昊一人獨大,您說……”

“你們,”徐玕把身上蓋着的那床薄被一掀,挪動身體下了床。他一站起身,旁邊那人頓時感到了一種壓迫感。他愣了片刻,慌慌張張要上前相扶,徐玕卻把他推開了:“你們還不算太蠢。西夏窮兵黩武,雖則去年打了幾場勝仗,但以它的國力,又能撐得了幾日?李元昊野心勃勃,若是皇兄一心助他……事成之後,又怎知他不會揮兵北上?”

“是、是。”那人忙道:“您說的,和大人說的一模一樣。他們鹬蚌相争,我們應當坐收其利,而不是消耗自己幫助他們任何一方。只是,我們已與西夏人約好,那麽怎麽也要做做樣子,二來,大人還說……若是我們能在開封鬧出些動靜,不僅可以栽贓到西夏人身上,也有利于我們和趙祯交涉……總而言之,大宋越亂,對我們越有好處啊!他還說……”

徐玕把手一擡,打斷了對方的話:“好了,他的訓誡,我聽了許多年,不想再聽下去了。告訴我,你們打算何時動手?”

那人眼珠轉了轉,斟酌着道:“如今……如今大人他還未下定決心,故而讓小的來和您商議商議,您應該知道,原先……原先我們是打算秋天發解試的時候在那考場裏……咳,但如今,如您所說,形勢有變,加之不想徹底與大宋為敵,因此……我們想要提前動手……過一陣子,國子監、太學、廣文這些學館都要舉行館試……”

他湊到徐玕耳邊,踮起腳耳語了幾句,徐玕聽後表情并無任何變化,只是沉吟了一刻,然後道:“水火無情,那些學館左右都是住戶和商鋪,一間間緊挨着,若是火勢無法控制,只怕這麥稭巷也要變成一片火海。天聖七年,十年兩場大火,不知死了多少人,燒毀了多少宮室。各館館試的時間都已經近了,你們如此倉促行事,就不怕弄巧成拙麽?”

那人笑了笑,對徐玕道:“正因如此,我們才不敢在秋天發解試的時候動手,萬一那時真的出了什麽事情将我們牽扯進去,恐怕我們多年的經營就毀于一旦了,況且若是事情真的鬧大了,确實有些不好收場。因此我們才選擇在這各個學館館試的時候動手,加上那時萬一西北邊陲宋軍大敗,這點事只是更讓他們焦頭爛額而已,他們只會覺得自己國運衰退,不會有那個功夫去細細查問的……”

“如此說來,你們已經計劃的天衣無縫了?”徐玕冷笑了一聲,問道。

那人沒聽出徐玕話音中諷刺的意味,忙不疊的答道:“是的,您應該知道,大人他做事一向周密,絕不會有什麽疏漏的。我們和襄陽王的人來往這麽多年,趙祯不是也沒有抓住我們的把柄嗎。只有那個白玉堂起了疑心,不過現在好了,他已經成了逃犯,沒人再相信他說的話了……”

徐玕陷入了沉默,那人也不再做聲。他偷偷看了徐玕幾眼,發現徐玕沒有再追問下去的意思,于是便站起身來行了一禮,道:“那麽,小人就告辭了,至于到時候如何安排,我下次再來與您詳談吧。”

徐玕不置可否的看了他一眼,他又是一拜,躬着身一步步朝門外退去,待他轉身要出門的時候,徐玕忽然叫住了他,問道:“阿元,到底是誰殺的?”

那人腳下一頓,險些絆倒在出門的地方。他扶住門框穩了穩身子,回頭答道:“白、肯定是白玉堂!就是他回來後一直跟着阿元他們……他不是還想殺您嗎?幸好您福大命大……”

“你走吧。”他還沒說完,徐玕就打斷了他,往院門處一指:“往後,不要來找我,若是我想找你們,我會去城南的。”

那人恭恭敬敬的點了點頭,跨出屋子,快步走出院門消失了。徐玕盯着那半掩的屋門皺起了眉頭,仿佛空氣中有什麽令他不快的氣味一樣。他又靜靜站了一會兒,方才轉身推開身後的門邁了進去。

“哈哈哈……知風下回讓猗猗給你寫個劇本吧?你照着演,不然,再有兩次你就露餡……”灼灼一句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徐玕神色肅然的走過來了。她瞬間把嘴一捂:“嗯……我、我幹握(活)去了。”

“今天不開門,你倒想起幹活來了?”猗猗也起身走向賬臺:“真是可笑。”

譚知風遭了灼灼一頓奚落,看上去卻也不怎麽沮喪。見徐玕過來坐在了他的對面,他開口問道:“怎麽樣?是不是弄清楚了?”

徐玕微微點了點頭,道:“已經知道了十之八九。不過,我擔心的倒不是這個。”

他看着譚知風,譚知風心中一動,他想到了自己與那人擦肩而過的時候感受到的那種奇怪的氣息。這一下子加重了他心中的疑惑,他忙問徐玕:“你、你也覺得……”

徐玕望着譚知風看了一會兒,譚知風不知道他的目光為什麽越發暗沉,他努力的回想着剛才見面的場景:“那人,看上去沒有什麽問題啊。”他說,“可是,我為什麽覺得他身上那種感覺,有些……有些似曾相識呢?”

“什麽?”灼灼果然沒有去幹活,而是一直在賬臺邊圍着猗猗打轉,聽見譚知風這麽說,她納悶的湊了過來:“你們……你們到底在說什麽啊?不過,我也感覺剛才來的那家夥,不像好人,嗯,不僅是不像好人,哎呀,他在我身邊走過的時候我還打了個寒顫呢!”

譚知風低頭琢磨着,不知道為什麽,他腦海中首先出現的是博離開的時候那張交織着期待和絕望的面孔。博的身體黑霧缭繞,那景象令譚知風一直無法忘記。一直到昨日又看到了阿元,看到了那兩個差役,他方才明白,最可怕的或許不是西北的戰事,契丹的密謀,或許也不是饕餮,而是這些已經變的似人非人的東西。

他忽然站了起來,走向了隔壁的房間,徐玕、猗猗和灼灼都跟在他的身後。譚知風來到隔壁之後并沒有停住腳步,而是走出屋門,穿過院子,打開了對面的小屋的門。

“你怎麽……”灼灼在他身後嘟囔着:“你怎麽又要來看這個阿元啊,你不害怕嗎?你瞧他這樣子,真讓我……”

“讓你想打寒顫……是嗎?”譚知風自言自語道:“或許、或許他們是一樣的。”

“什麽?!”猗猗和灼灼同時一驚。猗猗也開口問道:“你是說,他和阿元一樣,也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可是……”

“阿元好像提到過一個西夏人……”譚知風努力回憶着:“不知道你們是否還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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