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備考
“真是巧啊……”徐玕低聲說道, “方才那人也提到,有個西夏人來找過他們一次。”
譚知風和徐玕四目相對,他們仿佛都想到了些什麽, 卻都沒有開口。
整個屋子裏一片安靜, 灼灼終于忍住不适, 走過去朝床上看了一眼, 又迅速的把目光挪開了:“阿元,他……真的要死了嗎?”
“應該說, 他早已死了。”猗猗把手伸過去,淡綠色的光芒從阿元身上掃過:“昨晚他來的時候,我就覺得他的身體已經沒有了生氣,他的魂魄很虛弱,被困在身體中, 現在我們能做的最好的事……或許就是給他最後的自由。”
譚知風望向徐玕,其他兩人則不安的互相看了一眼。只見徐玕搖搖頭:“暫時, 我還做不到。”他說:“我現在神力散盡,恢複起來還需要一段時間。”
譚知風聞言輕輕嘆了口氣:“好吧,那就先讓他留在這裏。我想一時半會兒……他的狀況也不會更糟了。再說白大哥暫時不會回來,這間屋子是空着也是空着。”
徐玕“嗯”了一聲, 對大家道:“走, 到酒館裏去,我把剛才那契丹人說的告訴你們。”
……
“回來了。”下午剛過去了小半個時辰,知風酒館前暫時歇業的牌子已經被挪到了一邊,猗猗從外面走了進來, 一邊抱怨一邊轉身關上了門:“這麽着急開門幹什麽呢?不就是因為中午有幾個人過來問麽?開封七十二家正店, 腳店更是多得數也數不清,難道你不開門, 就會有人餓肚子嗎?”
“不開門我也閑着沒事做,你瞧,我的傷已經徹底好了。”譚知風心虛的擡起胳膊來比劃了兩下,換來了猗猗的一個白眼。他接着解釋道:“我是怕關門時間久了,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還想繼續說下去,猗猗卻把自己手中的兩個大竹簍往他跟前一丢:“你想幹活沒人攔着你,瞧,我買了這些東西回來,要做什麽你自己看着辦吧。”
譚知風還沒細看,就聞到了一陣淡淡的清香。灼灼也跑了出來好奇的翻弄着,看過之後卻撇着嘴道:“咦,猗猗你怎麽買了一堆樹根野草回來呀!”
“灼灼,這可都是好東西呢。”譚知風翻看了一會兒,激動的抱起筐就往後廚走:“可以說是應季的最好的東西啦!”
猗猗得意的對灼灼笑了笑,灼灼則一臉疑惑,兩人一起跟了進去。譚知風對他們道:“哦,你們不用都圍着我,我這裏暫時不需要幫忙,灼灼,要不你去看看徐玕吧,問一下他外敷的藥是否需要更換了。”
“我……我不想去。”灼灼一臉不情願:“知風,打從一開始看見他我這心裏就戰戰兢兢的。你說,我該怎麽稱呼他?他……他是應龍,直呼其名好像不太好,我是該叫他徐……大人?大哥?……大神?”
譚知風正在認真研究猗猗買回來的菜,根本沒聽見灼灼方才說了什麽,他滿臉納悶的一擡頭:“什麽?大神?”
“唉,不管怎麽樣,我不去,我看他也不需要什麽。況且不是有裳裳在那屋嘛。”灼灼為了轉移話題,一把推開猗猗擠到了譚知風的身邊:“這難道不是樹根?知風,這到底是什麽?”
“這其實是一味藥。”譚知風把灼灼說的那塊“樹根”拿了出來。只見它一頭粗,一頭細,沒有木頭的幹澀,湊到近前聞起來反而有一種甘甜的味道。譚知風遞給灼灼看,告訴她:“這就是黃精,是很好的益補的東西。”
“黃……什麽?”灼灼柳眉一挑:“猗猗,我從來沒聽過什麽黑精、黃精的,你怎麽知道這玩意兒能吃?”
“哼,”猗猗不屑的瞅着她:“這不是很正常嗎?莫非這世上,還有你知道,而我不知道的東西?”
“你知道?我不知道?”灼灼又被他繞了進去,自己在竈臺邊嘟囔着,過了一會兒氣呼呼的拍了猗猗一巴掌,轉身跑到外面去了。
“這個瘋丫頭。”猗猗揉着胳膊抱怨了一句。譚知風仍然在安靜的收拾猗猗帶回來的食材,猗猗幫他把第二個筐搬到跟前,欲言又止的望着他。
“你想說什麽?說吧。”譚知風沒有擡頭,但他和猗猗灼灼還有裳裳互相陪伴了這麽久,他完全能感覺到他們每一個人的情緒變化。
“他們,來找徐……徐玕了。”猗猗淡淡的道:“你覺得他們相信徐玕嗎?”
譚知風仔細的清洗幹淨那幾塊黃精,挑出一部分,将它們切的細細的,煮好之後,放在絹袋裏壓出一碗碗清澈的汁液,那汁液也帶着甘甜清香,連猗猗都忍不住湊過去聞了聞。
“很好聞吧。”譚知風說:“有人說黃精微苦,要煮到’去其苦味‘為止,可是後世的人往往認為新鮮、上好的黃精應該是甜的,若味道是苦的、澀的,就說明黃精已經壞掉了。”
猗猗洗幹淨手,開始挽起袖子,幫譚知風榨汁。他按着那絹袋擠了半天,忽然問道:“譚知風,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我其實沒想說什麽。”譚知風把那好不容易壓出的清亮透明的汁液放到一邊,對猗猗道:“我和你想的一樣,如果他們相信徐玕,怎麽會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試探他,而又怎麽會不惜連阿元都殺死,來激起他的憤怒呢?”
“我不管這些。”猗猗按着絹袋的手一滑,險些把那一碗黃精汁打翻:“譚知風,有應龍在,我本來覺得我可以放心些了,可是我總覺得你還沒有吸取教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想着自己去到處找事。”
譚知風擡起臉來,一臉無辜的看着猗猗:“我怎麽會到處找事?我現在只想好好做飯。”
“這就對了。”猗猗說了一遍似乎還不解氣,又重複道:“這就對了!別忘了前兩次你擅自出去亂轉,差點把自己的命都搭上!”
“我不會的。”譚知風的微笑顯得格外真誠:“現在我需要黑豆、黃米,可以幫我找一下嗎?”
……
“寂寂寥寥。灑灑潇潇。淡生涯、一味逍遙……寬布麻袍……拄一條、曲律藤梢……黃精自煮,蒼術親熬……有瓦湯瓶,砂釜竈……”
灼灼一踏進後廚,聽見的就是猗猗不成調的歌聲,她氣呼呼的捂住耳朵抱怨:“天啊,知風你也不管管猗猗,你好歹也算是和我一起登過臺的嘛,你怎麽能允許這樣一個五音不全的家夥整天用這麽難聽的歌污染我的耳朵?!”
“這個……”譚知風似乎對猗猗的小調一點也不反感:“……歌以永志,……貴在真誠,咱們都得尊重……”
他還沒說完,灼灼就一把抓起他放在旁邊晾着的餅咬了一口:“這個看上去不錯嘛,好香!是用什麽做的?!”
“多謝誇獎。”譚知風淡淡一笑:“這叫黃精果餅茹。就是用你看到的樹根一樣的黃精,還有黑豆、黃米一起做的。現在冬寒還未盡消,黃精不但可以壯筋骨,益精髓,還能補脾,潤肺生津。這兩個都是你的,不過剩下的我就要用來招待客人了。”
“再留兩個給我明天吃?”灼灼開始讨價還價。
“你就不要再得寸進尺了,下午幹活的時候你去哪兒了?”猗猗一把将灼灼手中盤子裏剩下的那個餅也奪了過來,“快去!沒瞧見已經有客人來了嗎?!”
灼灼狠狠的瞪了猗猗一眼,整理衣裙走了出去。不知道為什麽,今天麥稭巷的士子們似乎都撿了同一個時間一起湧入了譚知風這家小店。而且他們一進店就紛紛喊道:“灼灼姑娘,快、快上飯菜,最好再來壺酒,今天真是精疲力盡,還得到知風這兒來好好吃點美食才成!”
灼灼連忙回到後廚将譚知風備好的黃精果餅茹還有另外幾樣茶點幹果一桌桌送了過去,品嘗着黃精果餅茹,外面的抱怨聲一時小了許多,但用過點心之後,他們又開始你一言我一語的聊天,譚知風在後廚準備各樣肉、菜、湯餅,外面那些人的談話聲卻已經清楚的傳進了他的耳朵。
“過幾日各大學館就要舉行館試,國子監那是官家子弟才能進的,可我們若是有幸能考入太學……得高人指點一二,今年秋闱高中就大有希望啦!就是為了這個,我們學館的先生這兩日拼命讓我們做文章,我的手都酸的舉不起來了!”
“可不是嘛,尤其是我聽說當今聖上如今招來泰山先生、徂徕先生這些德高望重的大儒為直講,就是為了大興太學,讓我們這些貧寒之士也能參悟聖人之道,将來為朝廷效力啊!手酸點算什麽,我昨晚秉燭夜讀,現在還頭暈呢!”
另一人道:“沒錯,如今追随兩位先生而來的開封士子已經有兩三千人了。這些士子中本來就不少飽學之士,我們若是能考入太學,常與太學裏那些同窗切磋,應該也能大有進益吧!……”
聽來聽去,譚知風終于聽明白了,今年這些學館的館試規模是往年所無法相比的,國子監只招中等品級以上的官員的子弟,去考的人可能不會太多,但太學卻不同,他聽陳青他們說過,往年去太學聽講的人數有限,可現在看來,由于那兩位聲名遠播的大儒也開始在太學講學,今年參加就試太學的人,一定不會少,而且還都是士子中的佼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