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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太學

大雨過後, 屋裏泛着一層淡淡的水汽,透過窗戶往外看去,譚知風驚奇的發現, 院中廊下擺滿了一張張的桌椅, 卻不見一個來考試的學生。他正在疑惑, 卻聽甲衣簌簌作響, 兩個開封府的兵士走進來對着堂上躬身一拜,道:“大人神機妙算, 太學內和隔壁國子監,還有這條街上四五處有人故意縱火,我等已抓了十三人鎖在廊下,聽從大人發落。”

譚知風聽到這些人都已經落網,不禁松了口氣, 但此時他最擔心的是徐玕——徐玕上次受傷剛剛痊愈,這一次神力肯定消耗殆盡了, 如果他不能趕緊好好休息一下,恐怕又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恢複。站在一旁的展昭看出了譚知風的擔憂,他走上前去,對包拯道:“大人, 您一直想見見知風, 我二人便将他帶來了,現下您公事繁忙,若是您暫時沒有別的吩咐,我先帶他去隔壁等候如何?”

包拯看了知風一眼, 微微笑道:“我和這位譚掌櫃已經見過面了, 還聊了好一陣子呢。好了,這裏沒有什麽事, 你們也都辛苦了,不如去旁邊休息一下。”

說罷,他又吩咐那幾人道:“把那些人都帶回開封府聽候處置,我現在要去安撫那些士子,這縱火的事,你們一定要嚴守秘密,不能讓別人知道,也絕不準任何人胡亂猜測這些縱火者的身份。”

那些兵士們應了一聲,轉身退出了門外。包拯又囑咐展昭和白玉堂道:“你們二人帶回來的邊關戰報我已看過,你們回京城的事暫且不要聲張,先下去吧。”

展昭對譚知風使了個眼色,便帶上他和目瞪口呆的灼灼,與白玉堂一起退了齋室,剛一出門,譚知風站在廊下往前一瞧,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立在曲曲折折的回廊中,如大部分士子一般身穿着細白布的圓領襕衫,寬袍大袖随風輕擺,隔着蒙蒙雨霧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朝這邊看來。譚知風的心一陣猛烈跳動,也顧不上展昭他們還站在他的身後,沿着回廊就朝前面跑了過去。他那一身士兵的便服早就已經淋的半濕了,頭上的軟帽更是幾乎擋住了他的視線,當他氣喘籲籲的跑到徐玕面前的時候,他眼前朦朦胧胧,只能看到一個比方才更模糊的影子。

徐玕擡起袖子來擦着他臉上的雨水、汗水還有淚水,輕輕笑了一聲:“知風,你怕什麽,這一點火……還能難得倒我嗎?”

譚知風起初也沒有覺得自己哭了,但當他開口的時候他才發覺,自己的聲音不知為何有些哽咽,他努力吸了口氣,盡量平靜的回答道:“我……我知道你不怕火,但我還是忍不住為你擔心。”

徐玕走過來攬住他的肩膀,譚知風感到徐玕落在他肩上的手臂有些沉重,廊下展昭等人不知道去何處了,譚知風憂心忡忡的扶住徐玕,問他道:“你還好嗎?”

“恐怕又得歇上一陣。”徐玕呼了口氣,老老實實的回答:“不過,很快就會好的。”

一直到這時,譚知風的心仍然沒有放下,他忍不住開口對徐玕道:“說實話,這是我最緊張的一次。我不知道為什麽,我心裏,直到現在……還非常不安,徐玕,我是說真正的徐玕,他和這些人鬥了這麽久,但他卻始終沒有鬥過他們,他死了,還有……還有阿元……”

“因為他是個好人。”徐玕嘆道:“他不忍背叛自己的族人,他又不想傷害阿元,他希望找到一個誰也不用犧牲就能解決問題的方式,可是他不知道,有些問題是永遠沒辦法和平的解決的。”徐玕停下腳步,低頭望着譚知風,說道:“妥協……大部分時候都是死路一條。唯一的辦法,就是除掉那些躲在幕後,想要攪的天下大亂的惡人。”

他頓了一頓,接着說道:“我和他不同,知風,我無論如何也要保護你,你要記住這一點,你要相信我,無論什麽時候,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你都不要忘記我對你的承諾。”

譚知風愣愣的看着徐玕。徐玕的臉色有些蒼白,身體也有些僵硬,在這空無一人的回廊上,兩人忽然心有靈犀一般,徐玕低下頭來,譚知風則同時湊了過去,兩人雙唇如蜻蜓點水般輕輕一碰,然後瞬間又分開了。

“好!”就在兩人身邊忽然響起了一陣掌聲,吓得譚知風的心差點沒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他轉身一看,原來旁邊那間學舍屋門半敞,白玉堂惬意的倚在門口,一邊拍手一邊笑吟吟的看着他們,而灼灼和展昭也站在屋門不遠處,灼灼兩眼放光,和白玉堂一樣高興,只有展昭臉上有些尴尬,他走過來拉了拉白玉堂的衣袖,說道:“不要鬧了。”

“快進來吧。”白玉堂一側身進了屋,對他們道:“你們光顧着親熱,難道不想聽聽我和展昭此番前往西北的經歷嗎?”

“當然想聽!”灼灼第一個激動起來:“你們……有沒有上戰場?有沒有見到韓相公?還有那範、範經略使,他可是個名垂千古的人物啊!”

白玉堂聽着灼灼這一番話忍不住笑着搖了搖頭:“灼灼姑娘,你怎知道範經略使名垂千古了。真是有趣。這恐怕一時半會兒是說不完的,晚上你讓知風再給我做一次釀魚,我就仔細講給你聽。”

譚知風掩上身後的門,然後和徐玕一起坐了下來,譚知風本來以為白玉堂會繪聲繪色的講上半天,誰知白玉堂開口之後,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低聲說道:“方才确實是說笑,事情緊急,恐怕一時難以盡述,我先試着從頭講起吧。”

譚知風等人都屏息凝氣,認真聽着,白玉堂聲音又壓低了幾分,道:“我們一出城,就帶着知風你給我們的密信,馬不停蹄的趕到了泾源路,去拜見泾源路的安撫使韓琦韓大人。因我二人有包大人的手谕,韓大人見了我們。我們立刻将你那封密信呈上,可是……一開始韓大人看過之後,他并不相信你所寫的內容……”

譚知風聽罷,心馬上懸了起來,展昭在一旁道:“韓大人看過之後,将信交還給我二人,道:’你們自己瞧瞧這信中所寫,難道不覺得荒謬麽?‘”

“什……什麽?!”灼灼着急的道:“你們千裏迢迢送信前去,他竟然還懷疑你們?!”

“這也不怪他。”展昭道:“要知道,宋夏之間常有探子來往,每一天,不知道有多少情報會送到他的案前,他也只能盡力分辨,不可能上來就相信所有的消息。所以,我和玉堂商量了一下,就向他請求留在他帳中,為他效命,他大概也聽說我二人會些武藝,倒是也就答應了下來。”

“我怎麽覺得這韓相公不怎麽靠譜啊。”灼灼不滿的嘟囔着:“你們兩個是天下聞名的高手,立過大功的,他怎麽這麽怠慢你們?”

展昭嘆道:“大宋朝廷一直重文輕武,無論到那個相公那裏都是一樣,但……”

“……灼灼說的一點沒錯。”從剛才就沒再做聲的白玉堂冷冷哼了一聲:“若不是展昭攔我,我才不稀罕在他’賬下效力‘!但一想到萬一宋軍再大敗一場,死的都是那些無辜的将士,我……還是不忍心就這麽袖手旁觀,所以,我二人還是留下了。”

“後來呢?”灼灼接着問道:“到底李元昊打來了嗎?”

“我正要說。”白玉堂這回臉色更加嚴肅:“就在不久前,李元昊號稱率兵十萬,沿瓦亭川南下,一直朝好水川附近去了。韓相公收到前方戰報,命環慶路副都部署任福領兵禦敵。我們那段時間在各個營中都住過幾日,和将領們也打了不少交道,這任福是個忠勇之士,但他手下都說他有時遇事有些魯莽,況且先前他剛打了幾次勝仗,難免會生了驕縱之心,因此,我和展昭覺得,這一仗,定然就輸在他的身上……因此,我們早一天勘查好了地形,眼看着天未亮之時,那些西夏士兵将幾個裝滿信鴿的大箱子丢在路邊,我知道,若是任福打此經過,他一定會讓士兵開箱查看,到時候這一群信鴿飛上天空,那他們的行蹤就徹底暴露了!”

衆人正在認真聽着,外面卻忽然傳來了腳步聲,王朝叩了幾聲門道:“展爺,包大人要去後巷安撫士子,他請您和白爺一同前往。但徐公子還不便露面,包大人吩咐徐公子和您的家人暫留此處,稍後他會親自來見您。”

“你去回禀包大人,我們馬上就去。”展昭應了一句。但灼灼卻不幹了:“不、不……白大哥你得講完呀!”她趕緊伸手拉住了白玉堂的衣袖:“哪怕就告訴我個結果也成……”

“結果,當然是你白大哥我賭對了!”白玉堂劍眉一挑,輕聲笑道:“不過如今我們二人要去包大人身邊複命,還是等以後再講給你聽好了。”

“走吧。”展昭催促他道:“不要讓包大人等我們。”

白玉堂意猶未盡的站了起來,道:“好吧,反正再過幾日,消息總會傳到京城來的,到時候街頭巷尾那些說書的,說的或許比我講給你們的精彩多啦。但是,有一件我和展昭都覺得很不對勁的事,這事非同小可,下次我們要一同好好商議商議該如何應對……”

譚知風也和灼灼一樣急于知道發生了什麽,不過,此時屋門已開,他和徐玕忙躲在了門邊,以免被人瞧見。譚知風透過門縫往外看去,令他驚訝的是,回廊後面的牆上開了一排暗門,乍一看看不出任何一樣,但侍衛們将牆一推,那暗門轉動,直接通向了太學後面的巷子。

巷子裏,整整齊齊的站着一排排的士子們,譚知風似乎看到了陳青,他也在人群中,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四處張望,展昭和白玉堂身着普通兵士的便服混在包大人身後的衛兵裏,一行人跨過其中一扇暗門,來到了士子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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