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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花期……到了?

說罷, 他站了起來,對譚知風道:“知風,我下午要回開封府當值, 我先走了……”

他話音未落, 白玉堂便道:“我可不想和你一起回去, 我還要留下來跟知風說說話呢。”

“好。”展昭似乎早就料到了白玉堂的反應, 他點點頭,離開桌子往賬臺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又轉過頭來對他們道:“對了,玉堂,咱們都要走了,你不如帶知風在開封城裏玩玩吧。他自從來到這兒, 事情一樁接着一樁,恐怕他還沒有機會在城裏好好轉轉呢。”

“那太好啦!”灼灼先高興起來:“可以帶上我們嗎?”說着, 她把路過的裳裳往身邊一拉:“瞧這孩子上次出去玩,還是去桑家瓦子看角抵呢!”

“角抵有什麽可看。”白玉堂聽了也來了興致:“再過兩日正好是寒食節,城中無論百姓還是達官貴人都要在這一天出城踏青賞春,我一定得帶你們出去瞧瞧開封的春景!”

譚知風也站起身來, 将展昭送到了門外, 展昭回頭笑着對他道:“其實,我不過是想讓你陪陪玉堂罷了。”

“如今烽煙四起,朝廷……又不作為,”展昭輕輕嘆了口氣:“他看似根本不屑議論這些事情, 其實……我覺得他心中常常為此煩惱。眼下, 什麽時候出城我們還沒有決定,不過每次到你這裏來了以後, 他的心情總會變好一些……”

譚知風看着展昭笑了笑:“展大哥,你放心吧,反正最近我也無事可做,我想過了,有空的時候,不但可以讓白大哥帶我們一起出去走走,還可以讓他教我功夫,這樣,萬一将來我們前往西北遇到什麽狀況,我也不用總是用我這三腳貓的功夫和這點可憐的靈力東躲西藏了。”

展昭揚唇一笑,拍了拍譚知風的肩膀便轉身離開了。譚知風轉身回到酒館中,酒館裏的客人已經不多,譚知風往前走了幾步,聽見灼灼正在對白玉堂說着:“……知風他不是不想,他是根本不會……他連親個嘴兒都別扭的很呢……”“是呀!你說他是不是白活了這麽多年?……”

“咦?”譚知風退回賬臺邊舉起了那株正在綻放的嬌豔欲滴的粉色風信子,對猗猗道:“我總覺得這盆花該修剪修剪了,你說呢?”

“剪吧。”猗猗只擡頭看了一眼就淡淡的道:“都剪了我也沒有意見。”

“哎等等,譚知風,你不能這樣對我啊!”灼灼趕緊站起身來抱着那花盆朝樓上跑去,一邊跑還一邊對白玉堂使了個眼色:“白大哥,你要記得寒食節那天帶我們出去玩呀!”

“那是自然。”白玉堂笑吟吟的對她一舉酒杯,灼灼頓時心花路放,一手抱着花盆一手對白玉堂抛了個飛吻,消失在樓梯拐角處不見了。

“白大哥,你千萬別聽灼灼胡說。”譚知風趕緊拉開椅子坐下來道:“你不知道她的腦子裏整天都在想些什麽……”

“那麽,你和徐玕……”最後一個客人也起身離開了,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照進來照在譚知風和白玉堂身上,白玉堂逆着陽光,陰影中他的臉顯得更加俊美又帶着幾分玩味的神色:“……你們真的一次都沒試過?”

“是這樣的……”說實話,譚知風并不排斥和白玉堂探讨這個話題,但他之所以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并不是因為灼灼的話完全出自她的想象,而是因為灼灼說的都是事實。

“我……我不知道。”他嘆了口氣,最終放棄了試圖選擇一種好一點的表達方式:“灼灼說得對,我想過總是應該有這麽一天,可是……可是……”

“可是你還是有點害怕,”白玉堂笑着往前湊了湊:“對不對?”

“這可能叫做……對未知的恐懼。”譚知風給自己下了結論。這時裳裳從他們跟前經過,譚知風急忙打發他:“快到隔壁去瞧瞧,看徐玕或者淩兒需不需要吃點什麽。”

裳裳“哦”了一聲,轉身走了。白玉堂趁機在譚知風耳邊對他說了幾句話,譚知風馬上滿臉通紅,半天才結結巴巴的回答:“當、當然,化形的時候,都、都看到了。但是,我并沒有往那方面想過。”

“沒有關系。”白玉堂笑了笑,他摟住譚知風的肩頭輕輕拍了拍:“我不多嘴了,徐玕早晚會教給你的。”

裳裳納悶的看了神神秘秘的白玉堂和譚知風一眼,推開門走進了隔壁的屋子。屋裏光線有點昏暗,淩兒好像已經醒了,徐玕讓他坐在自己對面,一道墨色的暗光在兩人之間上下浮動着。

見裳裳來了,徐玕将那道光芒收了回來,對裳裳道:“知風呢?”

“哦,他……他在和白大哥聊天,聊什麽’……對未知的恐懼‘……”裳裳搖了搖頭,表示他并沒有聽懂。徐玕聞言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道:“好了,你可以帶淩兒去院裏玩了。”

“好。”裳裳說着走過來拉起了淩兒的手,扶着他下了床,他看着徐玕,猶豫地問道:“淩兒……沒事吧?”

“我好多了。”淩兒一邊回答,一邊轉過頭來對他笑了笑:“走,我們出去曬曬太陽。”

兩個孩子離開之後,只剩徐玕一個人默然坐了一會兒,然後又起身走向了窗邊。看着窗外淩兒坐在樹下的秋千上緊緊抓着繩子,被裳裳推着一次次飛向天空。在他們的歡笑聲中,徐玕再次擡起手,那一小團黑氣,正漸漸變成一種如同火焰一般赤紅的顏色……

入夜之後,譚知風将窗戶又推開了一點,卻還是覺得屋裏有點悶熱——明明只是晚春的天氣,他卻覺得夏日已經早早到來了。徐玕和旁邊小床上的兩個孩子都已經沉沉睡去,他回到床上,始終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最後,他咬牙爬起來,跑到後院,把各種腌肉、火腿、醬菜全都查看了一遍。可是回到屋裏之後,他仍然一點睡意都沒有。

“不睡就不睡吧。”他幹脆躺在床上,開始回想往事。好在過去漫長的歲月裏,發生的事情多得數不清,有的深刻,有的模糊,但和應龍有關系的,不管已經過了多麽久,他好像一點都沒有忘記。

可是這次不知為何,浮現在他腦海中的都是一些他以前從沒有去想過的畫面——也是這樣楊柳依依的春天,青廬前女孩的笑臉溫柔而嬌羞,兩人手挽着手,走進帳中,他意識到自己應該像以前一樣遠遠離去,可那次,他卻神使鬼差随着晚風飄進帳子,躲在帷幔後,注視着那兩個年輕的身影……他閉上眼睛,那些畫面卻仍然鮮活的在他眼前飄過,身穿薄紗的少年在燭光搖曳中一步步走向床榻,他的腰肢那麽纖細,盈盈不堪一握;異族少女華麗的衣衫一件又一件如花瓣般落在柔軟的厚厚的地毯上,她腳踝上的鈴聲響起,如同山泉汩汩流下山澗;妖豔的少婦摘下頭上沉重而光芒耀耀的寶石,一樣樣擺在床前的梳妝匣裏,然後慵懶的披上一件長袍,掩住了她潔白豐潤的肩頭……譚知風從來沒有意識到,每一個人,一張臉,他都記的這麽清晰……

最後,他終于有了睡意,但這濃濃的睡意好像只能支配他的四肢,卻不能支配他的頭腦,他發覺躺在帳中的人變成了自己,他的喉嚨一陣幹渴,他眼看着自己淡褐色的長發和他熟悉的墨黑色的長發纏在一起,就鋪開在他的手邊,他心裏又慌又怕,他再次閉上雙眼,感覺自己的身體馬上就要燃燒起來了。

“知風、知風!”譚知風猛地一驚,他睜開眼,徐玕點了一盞燈,坐在身邊擔憂的看着他:“你怎麽了?”

譚知風翻身坐了起來,大口的喘着氣:“我……我也不知道。”他結結巴巴的說。

徐玕輕輕用衣袖擦拭着他的額頭:“你出了很多汗。”

“我……要不我去沖個澡吧。”譚知風慌慌張張的下了床。徐玕說的一點沒錯,他身上都已經被剛才流出的汗水浸濕了。

他還沒穿好鞋,徐玕卻伸手從身後拉住了他:“你回來,讓我看看。”

譚知風慢慢轉過身又坐回了床上,被從窗戶裏吹來的晚風一吹,他的衣衫涼透了,整個人也鎮定了不少。

“我沒事。”他說。

徐玕吹滅了那盞燈,将它放在床頭,然後他半跪半坐的在床前俯視着譚知風,好像在審視他一樣。譚知風緊張的往床頭倚了倚:“我、我真的沒事。”

“嗯。”徐玕繼續幫他擦拭着頸邊的汗水,然後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會兒,對他說道:“你的花期快到了。”

“什麽?”譚知風一下子挺直了身體:“這、這是什麽意思,我怎麽不知道?”

兩人的臉此時靠的很近,徐玕便湊過去吻了吻譚知風,譚知風仍然在含含糊糊的問着:“我……我的花期到了……會怎麽樣?”

“我也不知道。”徐玕坐了回去,擡手抱着他,兩個人緊靠着彼此坐着,徐玕的手擡起來,梳理着知風有點黏濕的長發:“以前,在夔州龍溪,你會變得非常粘人,你會圍着我,哪兒也不讓我去。就算是在我一次次轉世的時候,每次到了你的花期,我就能感覺到你的存在,那段時間我會關上門,誰也不見,什麽也不做,因為我知道,有人需要我的陪伴。”

“我怎麽……我怎麽不太記得,我知道,每年灼灼都會有她的花期,可是我,我化形這麽多年了,我……我從來、從來沒有過一次……”譚知風簡直無法相信這個事實。不過,他多少也感到有一點欣慰,至少,這不僅僅是因為今天他和白玉堂的談話或者是他想起了什麽,一朵花的花期,是一件自然而且他沒有多少能力去控制的事。

“因為……”徐玕緩緩的道:“你和別的花不一樣啊。你的花期,要很久很久才能遇上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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