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你們也要去嗎
譚知風心裏納悶, 他對徐玕道:“你不如再陪着淩兒稍微休息一下。我去酒館看看。”
徐玕應了聲好,譚知風便推開門走了過去。他一瞧,原來來人是對面巷子的樂娘雙蓮。譚知風忙請她在一旁坐下, 問道:“雙蓮姑娘, 你怎麽有空到這裏來?”
雙蓮臉上帶着令人舒心的淡淡的笑容, 道:“譚掌櫃, 上次給明旌送行過後,我一直很想再到麥稭巷看看你們。可又怕打擾了你做生意, 所以不敢貿然來拜訪。不過,我最近聽街頭巷尾都說展大人和白大人剛從邊境回來,我想……我想或許他們知道明旌的消息……”
“這個……”譚知風忙對她道:“正巧,白大哥說今天他們或許會過來用午膳,要不, 你先吃點東西,在這兒等等他們如何?”
雙蓮笑道:“我既然來了, 不如給客人們唱唱曲子解悶。你瞧,我把琴都帶來了。”
“好好!”旁邊有聽到的客人們大聲道:“譚掌櫃,雙蓮姑娘唱曲兒,自有我們打賞, 譚掌櫃你只要給我們準備美酒佳肴就成了!”
雙蓮将外面一件罩衫脫下交給一旁随她同來的一個小丫鬟, 然後她輕調琴弦,柔聲唱道:“候館梅殘,溪橋柳細,草薰風暖搖征辔……”
“離愁漸遠漸無窮, 迢迢不斷如春水……”
譚知風望着雙蓮認真撫琴的側臉靜靜地聽了一會兒, 方才轉身朝後走去,他剛一進後廚, 就見猗猗、灼灼、和裳裳三人一起倚在竈邊看着外頭——猗猗終于恢複了,譚知風趕緊走到猗猗跟前,仔細打量着他的臉色。猗猗被他看得有點臉紅的往旁邊躲了躲:“行了,譚知風,我已經沒事了。”
譚知風不放心的拉起他的手臂上下晃了晃,又按着他的胸口,要用靈力試一試他是否真正恢複了。猗猗這回恢複了平常的樣子,擡起手不耐煩的把譚知風的手推開了:“我已經說過,我沒事了,不要在我身上摸來摸去的。”
“沒事就好……”譚知風仍然有點心有餘悸:“那天,咱們真是損失慘重,徐玕也剛醒,我和灼灼、裳裳都很為你擔心……”
“這雙蓮,也怪可憐的。”灼灼則在一旁同情的道:“你看展大哥和白大哥去邊關這麽幾天,回來還瘦了不少呢,李惟銘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一個書生,到那兒要受多少罪啊!”
“不是說……不是說咱們也得去嘛……”裳裳苦着臉道:“我、我擔心淩兒怎麽辦……”
“什麽?我們要去邊關?”猗猗壓低聲音問道:“什麽時候決定的?!”
“也沒有決定。”譚知風小聲答道。然後,他把前幾日白玉堂來訪的事情說了一遍。猗猗聽了,若有所思的道:“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這也是個辦法。只不過……我們最好在到西北之前,想出對付那些人的辦法。”
“這個,一邊走,一邊想吧。”譚知風說着推開門走進了後面的院子,猗猗他們跟過來之後很快發現,後院廊下,吊滿了一條一條的肉幹。
“你這是在幹什麽?”灼灼走出來納悶的問:“我們又不需要吃這些東西。”
譚知風一邊小心的調整着肉幹之間的距離,一邊道:“咱們不需要,可偶爾吃點東西能補充力氣,再說也不知道徐玕會不會帶上淩兒……,更何況,展大哥說最近天家派了車隊往西北運送糧草,如果可以的話,還能帶給邊關的将士們嘗嘗。”
猗猗看着那一串串在屋檐下晃來晃去的肉幹,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他一轉身,又瞧見了臺階旁那幾排擺的整整齊齊的罐子,他指着那些罐子對譚知風道:“別告訴我,你還打算帶上這些。”
“那是我做的魚鮓,還有各種醬。”譚知風走了過去頗為愛惜的挨個查看着:“現在正是做這些的好時候。書上說:’凡做鮓,春秋為時,冬夏不佳。取新鯉魚,去鱗迄,則脔。脔形長二寸,廣一寸,厚五分……‘”
他頓了頓,又道:“然後,要用粳米飯為糁,加上茱萸、橘皮、好酒,放在盆中攪拌在一起。把魚放在這些甕子中,一行魚,一行糁,直到放滿,等白漿流出來,差不多就好了……”
“看來,這一路上,我們又有口福啦!”譚知風話音剛落,展昭和白玉堂并肩走到了他的面前,方才說話的正是白玉堂。譚知風站起身來,笑着道:“路上……肯定不可能有開封這麽多食材可用,我也是盡量想了些能長久存放的東西準備一下罷了。”說到這裏,他忽然一愣:“等等……你和展大哥也要一起走嗎?”
“你還準備了些什麽?”白玉堂沒回答他的問題,反而繼續好奇的問。
譚知風道:“當然還有胡餅,醬菜,還有火腿……可是……”
“真的?!”裳裳一聽“火腿”兩字,高興的問道:“什麽樣的火腿?”
“這個嘛……”譚知風帶他們來到了旁邊那間小屋裏,對他們道:“火腿的做法可就多了,有隆冬腌制的冬腿、燒竹葉熏出來的熏腿、加糖腌制的糖腿、還有和其他肉類合腌的……”
正說着,前面又傳來了雙蓮的歌聲。譚知風想起雙蓮來這兒的目的,于是趕緊對展昭和白玉堂道:“對了,二位快到前面去坐吧,雙蓮姑娘還想問問你們是否在邊關見過李惟銘呢。待會兒她唱完了曲子,你們可以聊一聊。不如這樣,我這就切點熏腿,給白大哥你下酒如何?”
“好啊!”白玉堂聞着滿屋香氣,笑道:“那我們就卻之不恭了!”
這邊,雙蓮還在唱着:“燕子飛來窺畫棟,玉鈎垂下簾旌。涼波不動簟紋平。水晶雙枕,傍有堕釵橫……”
一牆之隔,悠揚婉轉的樂曲聲仿佛和漠然坐在屋內的徐玕格格不入。他走到牆邊,打開了放着昆吾劍的木匣子,半跪下來,仔細端詳着匣子中那把巨劍。
半晌之後,他又擡起手來,皺眉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裏好像有一小團淡淡的黑氣在跳動着。
徐玕啪一聲将匣子關上,起身走到床邊朝外看去。窗外明亮的陽光仿佛讓他的雙眼有些刺痛之感。他剛一閉上眼睛,血紅色的巷子就出現在了他的眼前,他的頭也開始有些隐隐作痛了。
在一片殷紅中,有一個模糊的身影在天地間晃動着,向他走來,這是一具高大而強壯的身軀,他那頭顱上好像生着兩只牛角一般的獸角,他披散着發辮,古銅色的皮膚在烈火裏閃爍着精光,他手拿一把銀光閃閃的戰斧,一步一步朝自己逼近:“應龍,你殺死了我的八十一個兄弟,這一筆賬,你應該還記得吧!你那把劍下是無數哀嚎的亡魂,你身上永遠背負着累累血債,你的末日……就要到了!”
徐玕猛的睜開雙眼,他再低頭看時,掌心裏那一小團黑煙已經消失不見,仿佛鑽進了他的皮膚中。隔壁的叫好聲一陣接着一陣,他原本黝黑眼眸中閃爍的光彩此時卻變得黯淡起來。
隔壁後廚裏,譚知風已将火腿連着皮切成一個個大的方塊,調好了蜜酒煨在鍋上,灼灼一碟碟小菜端出去,裳裳打來美酒,客人們聽着雙蓮的曲子舉杯對酌,堂上一片歡聲笑語,待到譚知風将那蜜火腿煨好,屋內屋外已經飄着濃濃的香氣了。
雙蓮此時唱完了最後一曲,款款起身施了個萬福,便吩咐侍女将琴收了起來,客人們則迫不及待的品嘗着端上來的火腿,聊着最近傳到京城的各種消息。譚知風親自将一份蜜火腿端給了展昭和白玉堂,雙蓮也正好來到了他們的桌前。她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對展昭和白玉堂欠了欠身,向他們打聽起了李惟銘的下落。
白玉堂并不知道李惟銘何許人也,倒是展昭馬上就回答她道:“姑娘放心,我在韓大人帳下見過他一次。那裏近來并無什麽戰事,他應該是很安全的。”
雙蓮聽罷,眉頭頓時舒展多了。她再次低頭深深一拜,道了幾次謝,方才帶上侍女離開了酒館。白玉堂聽展昭和譚知風講了先前她和李惟銘之間發生的事,白玉堂若有所思的轉着酒杯,笑道:“怪不得唱的都是什麽春水離愁,原來她的情郎如今遠在邊關啊。”
“他是個文官,若是不出什麽太大的意外,應該不會有危險。”展昭沉吟了一會兒,沉聲道:“可是,其他人或許就沒那麽好運了……”
“對了,”譚知風忽然想起了白玉堂剛才說過的話,他往前湊了湊,小聲問道:“展大哥,你和白大哥,你們也要離開開封?你們……要去哪兒?”
“去西北。”展昭的聲音壓得很低:“西北的事,還有上次的事,我們都向包大人如實禀告了,包大人聽後十分震驚。他想将此事上報天家,可是眼下,我們并沒有足夠的證據。樞密院很有可能反咬一口,說是包大人造謠生事,擾亂民心。這樣一來,我們就更加被動了。”
“那怎麽辦呢?”灼灼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坐了下來:“難不成要你們親自去西北抓幾個半人半鬼的家夥回來給皇上瞧瞧?”
“噓。”譚知風忙對灼灼做了個手勢:“我想,展大哥他們只是去那裏再詳細的查看一下西夏軍隊的情況吧?”
“是的。”展昭回答:“這樣的怪物,現在牢裏就關着幾個,包大人下了命令嚴加看守,決不允許他們出事。因為根據我們目前所知,這些人要死過一次之後,才會發生變化,所以只要他們不死,就應該暫時和常人無異。”
“确實如此……”譚知風也點頭道:“而且,他們變成怪物之後就會開始殺人,而被他們殺死的人,則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變成了只會殺人、攻擊人的工具……”
“我不明白,”灼灼疑惑的敲了敲桌面:“那個……那個把他們變成這樣的人,他為什麽要這樣做?這兩種人,對他來說有什麽區別?”
“自然是有了!”白玉堂雙眸中寒光一閃:“灼灼姑娘你沒上過戰場,所以你不知道,陣前沖鋒,需要大量的不怕死的士兵擋在前面。西夏人雖然骁勇,但他們終究是血肉之軀,而這些怪物就不同了,他們不怕痛,不怕流血甚至不怕斷了胳膊,讓他們打頭陣攻城,恐怕沒有任何人能夠擋得住吧!”
“至于那些還有頭腦的怪物,那就更有用了。”白玉堂在灼灼驚恐的目光注視中繼續說了下去:“俗話說,擒賊先擒王,若是萬軍之中取上将首級,就不能只靠不怕死,還要能認得出對方的将領,會騎馬射箭,這些,恐怕那種傀儡兵就做不到了。”
“玉堂說的沒錯。”展昭嘆了口氣:“恐怕,西夏人,比我們想象的難對付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