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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郊外

“他在哪兒?!”灼灼憤然撸起袖子:“這個讨厭的家夥, 他自己活該冷淡,還不允許別人追求美好生活了?”

“可是,”譚知風看了看在前面走着的白玉堂, 覺得他有必要提醒灼灼一下:“可是白大哥他……他有自己喜歡的人, 你在他身邊打轉也沒有用啊。”

“哎呀, 愛美之心, 人皆有之!”灼灼毫不在意的擡手撫了撫自己的發簪,毫不在意的道:“可能猗猗那家夥說的也有道理, 我現在花期到了,我心裏經常怦怦直跳,忍也忍不住啊!”

聽了灼灼這沒頭沒腦的回答,譚知風心裏更沒底了。他擡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沒有覺得自己的心比平時跳得厲害, 不過,徐玕也對他說過, 他的花期目前并沒有真正到來,如果到了的話,他會不會也像灼灼一樣坐立不安呢……

周圍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城門處已經被出城踏青的人擠得水洩不通, 他們等了好一陣子才出得城去,誰知道,城外竟然比城內的人更多——那些專門經營祭祀用的器物的鋪子,在郊外道路兩旁擺滿了各種各樣紙紮的車馬樓閣, 而且, 城裏的許多其他商販知道,這一日郊外往往游人如梭, 便将自己的攤鋪都搬到了城外。

譚知風他們沿着城外大路一路走着,兩旁那些賣瓜果的,賣炊餅點心的,賣青團,賣寒具的一家接着一家,還有人賣一盆盆精心栽種的花卉,小孩兒愛吃愛玩的小玩意兒,每一處店鋪前都擠滿了好奇的客人。

白玉堂繼續對他們解釋道:“這叫做’門外土儀‘,我在開封住過一陣子,每次趕上清明,都喜歡這個時候到城外來瞧瞧,很多東西,都是平日裏在開封見不着的。”

正說着,有一頂輕巧華麗的小轎從他們旁邊經過,小轎雖然沒有拉下簾幕,但裏面坐的兩個女子卻也只是躲在轎中暗處低聲細語,手持團扇輕輕搖動,半遮着臉看着外面來往的行人。譚知風他們給這轎子讓路的時候,卻見一串嬌豔的桃花從轎中丢了出來,正落在譚知風的腳邊。只聽轎內兩人輕聲笑着,轎子就這麽遠去了,灼灼激動地撿起地上的花枝在譚知風眼前晃來晃去:“哎呀知風啊,這就叫桃花運啊!”

“不過,”灼灼眼珠一轉,又繼續道:“她們待會兒不會強拉你回府成親吧?!”

白玉堂在一旁笑道:“不會的。頂多是她們見知風長得俊俏,用這花兒試一試他,若換做是個還沒有心上人的書生,郎有情,妾有意,或許就成了一段佳話了。”

灼灼還想再說點什麽,忽然卻覺得背後一陣發涼,徐玕從後面伸過手,把那支花從灼灼手中拿了過去。灼灼回頭一瞧,頓時讪笑着道:“大、大神……我也只是說說,有您在,誰敢搶知風啊……”

徐玕并沒有在說什麽,只是拿着那花朵在手中端詳着。譚知風也剛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見徐玕面色不善,便道:“……其實,方才我和白大哥并肩而行,說不定這花本來是擲給白大哥的。”

“哈哈。”白玉堂笑了起來:“知風,我剛才明明聽她們在轎中議論,說’那小郎君不知多少年紀,是否行了冠禮?‘定然不是說的我了。難道你沒有聽見嗎?”

譚知風确實隐約聽見她們說了幾句“行冠禮”之類的話,卻沒想到這和自己有什麽關系,他剛想解釋,白玉堂卻把手放在他肩頭上帶着他往前走了幾步,對他說道:“讓徐玕緊張一下,有什麽不好?”

譚知風回頭瞧了瞧,見徐玕手中舉着花枝,也沒有扔,而是把它交給了坐在他肩頭的淩兒,淩兒摸着那柔軟嬌嫩的花瓣,湊到鼻端輕輕嗅着,低頭對徐玕笑了笑:“春天來了。”

“是。”徐玕淡淡的道:“春天來了。”

譚知風舉目望去,見城外河堤旁碧綠色的柳枝低垂,随着溫暖的春風輕輕擺動,而河堤不遠處的樹林之中,随處可見一叢叢鵝黃色的花朵,點綴的茸茸綠草更加清新可愛。游人在林中樹下擺開果品小吃,飲茶談坐,少女春衫輕揚,笑聲朗朗,果然有一分城中所無法體會到的盎然生機。

譚知風回頭瞧瞧徐玕手中拎着的那個食盒,然後停下腳步,對白玉堂道:“白大哥,我和徐玕想去拜訪一位故人的家眷,你們要不要在林中歇息一會兒,吃點東西,我們待會兒回來找你。”

“野餐會嗎?”灼灼興奮的問道:“知風,我怎麽不知道你還帶了吃的?”

“都在那食盒裏。”譚知風擡手一指。衆人在城外游覽了這一會兒,确實也有點餓了,于是,他們便加快腳步,一起向那樹林走去。

等譚知風來到樹林近處,他驚奇的發現,在這兒聚集的,不僅是出城觀賞春景的百姓們,還有不少歌女舞姬,甚至他還見到了幾個唇紅齒白的少年和那些穿着富貴的公子們并肩而坐,輕聲細語的唱着曲子。方才出城前見到的那幾名青樓女子也坐在樹蔭下,為客人斟茶倒酒,說說笑笑,熱鬧極了。

譚知風正想給大家找個清淨些,又有陰涼的地方坐下歇腳,順便吃點點心充饑,正四處看時,卻見那幾個富家公子的目光在他身上不懷好意的上下打量,他正想避開,徐玕已經不動聲色的站在了他的面前,把那些望向他的視線都擋住了。

“走。”他對譚知風說道:“我們去那邊。”

白玉堂也朝那幾個人投去了一道警告的目光,三個大人帶着兩個孩子又往樹林深處走了一陣,人才漸漸變少,四周也更加涼爽安靜了。他們一起找了個樹下平坦的草地,猗猗将帶來的一塊油布鋪開,譚知風打開食盒上層,将準備的幾樣點心擺在油布上,有早上吃過的青團,還有糯米糍,三鮮蓮花糕,除此之外,都是這個時節的新鮮果品,烏李、雨梨、杏子……足足擺了一圈。

“好了,”譚知風站起身來,對裳裳囑咐道:“我和徐玕要去辦點事情,你留下來,和大家一起照顧淩兒。”

裳裳點點頭,道:“我知道,你要去看一個小妹妹,你說過的。”

“沒錯。”譚知風對他笑了笑,拿起食盒。他再次打開查看了一下,上面都空了,最下面那一層,擺着十幾個層層脆脆的三鮮蓮花酥。

譚知風早已向陳青打聽清楚了,周彥敬的妻女住在開封郊外,一棟大戶人家的空閑的宅子裏。譚知風和徐玕走出樹林之後又走了半個時辰的路,漸漸看到了一片片阡陌縱橫的農田。這個時候,天已經有些熱了,身穿短褐的農夫們仍在田間辛苦勞作,和方才開封城郊悠閑熱鬧的景象大不相同。

看上去,這裏應該離周彥敬所說的城郊的莊子近了,這些田地大概都歸莊子的主人所有。譚知風聽展昭和白玉堂對他說過幾次,如今大宋看似繁榮富庶,但出了開封城,老百姓的日子并不好過。大量的農田都在鄉紳士族和宋朝功臣、将領們的手中,很多農夫的土地都被那些官員和地方豪強所占,“富者有彌望之田,貧者無立錐之地”,即使開封近郊也是如此。加之,近來與西夏戰事連連,徭役、賦稅越來越重,賦稅的十之七八都用來養兵,卻仍然難以滿足日益龐大的軍費開銷。譚知風如今親眼所見,才知道為什麽白玉堂如此擔憂大宋的境況——這場仗,不能在沒完沒了的打下去了。

徐玕上前詢問了一名農夫幾句,那人起身擡手給他指了個方向,徐玕走回來問譚知風:“你累了麽?”

譚知風搖搖頭,兩人繼續沿着田埂往前走去,又走了一陣子,果然見到了一片連綿而整齊的院牆。在離着這大片宅院不遠的地方,有幾個零零落落的小院子,譚知風剛走到一間半掩的院門前,就聽見裏面傳出了一個女孩兒稚嫩的聲音。

“春日載陽,有鳴倉庚。女執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

“春、春……”

譚知風回頭看了看徐玕,徐玕道:“就是這裏了。”

譚知風擡手輕輕叩着院門,裏面馬上安靜了下來。他們兩人在院門口等待着,在這時候,譚知風擡頭打量,發現門口也挂着兩串“子推燕”,一串做的非常精巧,甚至比他做的更生動可愛,另一串卻歪歪扭扭,胖的出奇,一瞧就是出自小孩子之手。

過了一會兒,院子裏傳來了腳步聲,院門打開,門口站着一個不到三旬,身着素缟的女人。她站在門口打量了譚知風幾眼,略有些遲疑的道:“你……你們……可是亡夫的故友麽?”

她說話時,身後一個小女孩兒忽然探出頭來,疑惑的看着譚知風。她也穿了一身雪白的襖裙,頭上紮着白色的布條。她見譚知風目光落在她身上,便不開心的低下頭去,道:“我……我不喜歡穿這衣裳,可是娘說……”

“芃芃。”那女子出聲制止了她。小女孩好像更委屈了,嘴一撇一撇的,好像馬上就要哭出來了似的。

譚知風連忙從徐玕手中拿過食盒,打開後拿了一個三鮮蓮花酥遞了過去,道:“給,這是我特地給你帶來的。”

小女孩一瞧譚知風手中的點心,馬上變得高興起來,她擡頭看了看站在她身前的女子,那女子一瞧蓮花酥,似乎有所觸動,她緩緩俯身施了個萬福,道:“二位果真是承恭的朋友啊,快進來坐吧。”

譚知風随着她走進了院子,只見這宅院雖然不大,但到處都打掃的幹幹淨淨,女子在屋門前仔細的看了看譚知風,又對他施了一禮,道:“這位,就是麥稭巷裏那家酒館的掌櫃吧?承恭這陣子總是對我提起你,尤其是你做的糕點,他偶爾拿回來過幾次,芃芃每一種都喜歡吃,尤其是這蓮花酥……想不到你竟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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