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進城之前
說到這裏, 韓琦停住了,白玉堂忍不住問道:“韓大人,接下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韓琦神色肅穆的搖了搖頭:“接下來發生了什麽, 沒有人知道。因為, 那些宋軍并無一人生還, 就連他們的屍首, 也都不見了。”
“什麽?屍首都不見了?”灼灼驚呼一聲:“就是說,這萬餘人憑空消失了?”
“沒錯。”韓琦點了點頭。“我四處尋訪, 想找到這支軍隊的下落,最後終于從山谷中的幾名獵戶那裏打聽出來,那日,任福他們來到那山谷下時,忽然有一隊黑衣黑甲的騎兵從山谷中沖了出來……這些騎兵人數并不算多, 甚至可能只有千人,但他們非常骁勇, 個個都能以一當百,他們沖進宋軍之中,而且,他們在山上設了令旗, 指揮十分嚴明, 将我們的兵士殺的人仰馬翻,一個人都沒有留下。”
譚知風他們馬上意識到接下來發生了什麽。韓琦在頓了頓之後接着說道:“這些……還不是最駭人聽聞的……這些獵戶們,當時驚呆了,他們躲在山林裏, 吓得瑟瑟發抖, 但是,等他們回過神來的時候, 他們才發現,那些原本已經死去的宋軍,一個個又活了過來……”
這時,剛才韓琦身邊的侍衛走過來對韓琦道:“大人,咱們該趕路了。”
韓琦聞言,慢慢站起身,問展昭他們:“諸位……這是要去西北嗎?”
“是。”展昭答道:“我們正是想再去懷遠城中一探究竟。”
韓琦躬身對他們拜了一拜,道:“諸位,我要去京城領罪了,若是天家能準許我再回西北效力,即使死在戰場上,我也毫無怨言。可是,恐怕我不知道會被貶黜到什麽地方去,如今邊關百姓和将士的性命,就都托付給你們了。”
展昭和白玉堂他們肅然站好,一起回了個禮,眼看着侍衛們擁着韓琦上了馬,帶着兵士緩緩朝開封去了。而那些百姓還在路旁哭泣燒紙,一直又過了幾個時辰才漸漸散開,點着火把走回了各自的村落鎮子。譚知風他們這回也沒有心情歇息了,于是便趁着駕車的馬吃足了草料,上車繼續朝西北趕去。
……
另一邊,徐玕帶着他先前的那十餘名手下,還有裳裳、淩兒和陳青一路輕車西進,很快就到了西夏和大宋交接的地方。這一晚,徐玕剛剛睡下,身旁的淩兒卻變得煩躁不安起來,拉着徐玕的小手不住的抖動着。
離西夏越近,徐玕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各種氣息越來越不平靜,那股不知從何處來的黑騰騰的煞氣,和他體內不知何時被激起的血腥之氣每日都在他的脈搏中不住相互沖撞,每一個都想把另一個趕出去,可兩者卻又在這種沖擊中同時變的更強,更難以控制了。
當他抱起淩兒的時候,淩兒的身體冷的像冰,可是,當淩兒的手拉住了他的手的時候,他手掌中的金色佛印忽然大放光芒,灼燒的淩兒痛苦的叫了起來。
“淩兒,醒醒。”徐玕沉聲呼喚着:“告訴我,你體內的這股氣息來自何處,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我不知道,”淩兒斷斷續續的回答着:“有什麽在召喚着我,他告訴我,我的魂魄不屬于我自己,只有他才能支配我的命運。”
“去哪裏?”徐玕接着問道:“他讓你去到何處找他?”
“往西……再往西……”淩兒吐出這幾個字,再次暈了過去。那佛印的金光也漸漸變淡了。可徐玕手掌中的黑氣還在四處彌散着。
徐玕站起身來,他眼角的紅色已經越來越濃,看上去像一滴血淚,但他的神色還是像以往一樣平靜而淡然。他走到院中拔出昆吾,在月光下仔細的打量着。随着他體內的各種氣息越來越旺盛,昆吾好像也漸漸蘇醒了——這把巨劍,不再是黯淡而遲鈍的模樣,它表面那污濁的顏色正在慢慢褪去,從徐玕手中湧出一股如血的赤紅色的光芒,在這把上古神劍周遭萦繞着,而昆吾也铮铮作響,仿佛在和它的主人遙相呼應一般。
與此同時,西北方也漸漸升起一股黑色的煙塵,在晴朗的月夜中看上去格外醒目。昆吾劍發出的耀眼的紅光冉冉上升,這兩道光芒就如同兩條巨蛇,貪婪地撲向對方纏繞在一起互相撕咬着,那條黑色的巨蛇張開血盆大口,仿佛要把對手徹底吞噬。
懷遠城外,譚知風和文惠擔心的望着西北方的天空。“他的力量還不夠強大。”文惠輕聲說道:“瞧……”
譚知風看得清清楚楚,這兩股光芒在空中僵持了一會兒,那紅光中忽然冒出了絲絲縷縷的黑氣,然後,兩股光芒都開始往後退卻,沒過多久就消散了。
“這只是我們的對手在試探應龍。”文惠接着道:“他目前的力量,遠比應龍要強大的多。”
“我的血能解開昆吾的封印……”譚知風轉過身去,對文惠說道:“您……您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要知道這個,就要知道為什麽昆吾被封印住了。”文惠仍然望着西北那煙塵散盡的天空,“知風,你知道每個朝代的建立,都要經歷些什麽嗎?”
“知道……”譚知風的聲音更輕了:“要死很多人。”
“是的,之前,之後……”文惠道:“昆吾,是一把浸滿鮮血的劍,鮮血讓它鋒利,鮮血讓它所向披靡,可是,死去的人太多,亡靈的怨氣就會在劍上聚集,如果帝王不能讓這些亡靈歸于平靜,那麽這把劍就會慢慢陷入沉睡,失去它的威力,直到另一場殺戮把它喚醒。”
“所以,它給帝王帶來的……是絕對的力量,也是未知的危險……”譚知風問道:“是嗎?”
“是。”文惠點頭道:“我想,有很多次,這把劍回到了應龍手裏吧?”
譚知風回想着應龍經歷過的一世又一世,是的,血紅色的光芒,常常圍繞在他的身側,在他死去重新轉世之後,這光芒也就随他一起消失了。
“這把劍,”文惠接着說了下去:“對應龍來說,是無法在轉世中淨化的煞氣,直到……直到有一天,它被你封印了。”
“所以,還是和我的血有關系。”譚知風擡起手來,看着銀色的月光下,自己那白的近乎透明的手掌,他說:“或許,我應該和應龍一起弄清楚,我到底……我到底是誰?”
文惠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們兩人并排坐在破舊的門檻前,望着那一片片早已荒廢的田地。已經快入夏了,西北的天氣也開始熱了起來。譚知風莫名感到心中一陣躁動,他對文惠說道:“那天,您念的那一段經文,能不能再念一遍讓我聽聽?”
“好啊。”文惠開始輕聲吟誦:“佛子,菩薩摩诃薩有十種心。何等為十?所謂:如大地心,能持、能長一切衆生諸善根故;如大海心,一切諸佛無量無邊大智法水悉流入故……”
“……如蓮華心,一切世法不能染故;如優昙缽華心,一切劫中難值遇故;如淨日心,破暗障故;如虛空心,不可量故。是為十。若諸菩薩安住其中,則得如來無上大清淨心……”譚知風跟着一起念着念着,心情果真漸漸平靜了下來。可平靜下來之後,他再看着方才那紅光泛起的北方,卻又有些悵然若失之感。明天,他們就要進入懷遠城了。他還不知道,這座城裏等待着他的将是什麽?而在不遠處的慶州,等待徐玕的又是什麽?
文惠回到搖搖欲墜的屋子裏去了,牆角邊擺着從沒離開過他身邊的那兩個花盆。“對不起,”譚知風擡手撥弄着風信子和綠蘿的葉子:“我的靈力本來就很微弱,一直都沒能讓你們徹底化形成功,現在,又要帶你們去這麽危險的地方。其實,如果你們不想進懷遠城的話……”
“譚知風,你在說什麽?”猗猗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身旁:“我們不去懷遠,看着你一個人又去把胳膊往昆吾劍上蹭?!”
“知風,你幹嘛總是這麽悶悶不樂?”灼灼也跳出來拍着他的肩膀:“咱們有兩個大神,還有那把劍,還有展大哥,白大哥,難道鬥不過一個到現在都不敢露面的家夥?知風,要不你跟我一塊想想,等咱們大功告成之後,你想帶着大神到哪兒去生活啊?”
“哪兒都行。”譚知風喃喃道:“只要跟你們,跟應龍在一起,就算是荒山野嶺,我也會好好想辦法給你們做好吃的。”
“不知道到了懷遠會不會有什麽好吃的?”灼灼無聊的看了看停在外面的馬車:“知風,那些肉幹和醬菜雖然很香,但吃了一路也有點膩了。明天,咱們幹脆早點進城得了!”
“你們想吃嗎?”譚知風看着門口高高的槐樹,問道:“如果想的話,我現在可以給你們加一餐,怎麽樣?”
“做什麽?”灼灼好奇的問:“我知道你昨天在鎮子上買了一點面,可是除了面,你也沒有別的什麽東西了啊!”
“還有這個啊。”譚知風擡手指着高高的槐樹,“來,猗猗,幫我摘一點新鮮的葉子下來吧。”
猗猗慢悠悠擡起手往上一甩,碧綠的鞭子纏住樹枝拉了下來,灼灼趕緊就着月光,摘了兩大捧新生的葉子往譚知風眼前一放:“就這個,還不如讓我們直接去吃草呢?”
“這叫槐葉冷淘,”譚知風站起來對他們一笑:“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