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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槐葉冷淘

正好這時展昭和白玉堂走進院來, 告訴譚知風他們在這座廢棄的村子裏轉了一圈,找到了一口井,還能打到井水。看見譚知風捧着一把槐樹葉子, 白玉堂問他:“知風, 你要這些葉子做什麽?”

“這幾天, ”譚知風道:“咱們為了抓緊趕路, 都沒怎麽好好吃飯。明天就要進懷遠城了,趁着今晚閑來無事, 我給大家做點東西吃怎麽樣?”

“好啊,那是否需要我們幫忙?”展昭問他。

“幫我打點井水來吧。”譚知風道。展昭和白玉堂聞言,便從屋裏找了個看上去還能用的木桶,朝村子的那一邊去了。

“知風,這村子看着田裏前一陣子還種過莊稼, 那井也沒荒廢,村子裏的人都去哪兒了?”灼灼好奇的問。

“這裏就在懷遠附近, 西夏軍隊常來騷擾,要麽是這些百姓怕了他們,要麽是懷遠城的守将下令,肯定把百姓們都送到城內去了。”譚知風專心收拾着槐樹葉子, 猗猗便替他答道:“你瞧這家裏, 能帶走的,差不多都帶走了,肯定是怕李元昊來搶掠吧。”

灼灼望着這間窄小甚至有些傾斜的房屋,嘆着氣道:“還是開封好, 美食、美酒……應有盡有……瞧瞧這一路上咱們看見的鎮子, 村落,荒的荒, 棄的棄,那些在田裏辛苦種地的老百姓穿的也破破爛爛的,唉,這還是歷史上平安富庶的年代呢,要是趕上兵荒馬亂的時候,普通人的日子該有多麽艱難呀!”

“确實如此。”展昭提着井水回來了:“尤其是這西北,原本土地就不如江南富饒,卻要一再忍受西夏侵擾,很多百姓不得不背井離鄉,到別處生活去了。但若是能有一點留下來的希望,誰又願意抛棄世代相傳的土地呢?”

白玉堂也道:“沒錯,而且我聽說,如今的百姓,不僅要按照固定的數額交納賦稅,還有什麽丁口稅、徭役、雜役、差役……他們一年忙碌到頭,根本就得不到片刻安寧,若是西夏鐵騎真的踏入中原,恐怕,會有更多的人失去家人、土地,甚至性命……”

譚知風他們不約而同的想起了等在路上,攔住韓琦,為自己的親人招魂的那些可憐的百姓,若是那場戰役中死去的将士過萬,那麽他們的家人又何止攔在路邊的數千人呢?!

“好了,這些留着進了懷遠再想吧!”白玉堂拍拍手,“知風,你要開始做了嗎?”

“我……”譚知風看着那破舊的小竈臺,對他們道:“我現在需要生火……”

“哎,有我在呢。”文惠伸出了白皙細長的手指朝爐竈指了指,轟一聲響,火苗從爐子裏冒了出來。“火太大了、太大了!”大家捂着口鼻往外跑去,大家剛到院裏,只見屋裏青光閃了一陣,終于又恢複了平靜。

“好了。”文惠沒精打采,滿臉是灰的走了出來:“從來沒有生過竈火,有點……沒控制住。”

這回大家進屋一看,竈裏跳動着一束溫暖的火焰,原本留在裏頭的柴禾劈啪作響,一下子為這間廢棄的小屋增添了幾分盎然生機。

譚知風燒好水,把槐葉燙了燙,碾碎後濾出了青色的汁水,和着那一點面揉好,做出了一碗碗細細的,顏色翠綠可愛的面條。“哇,可以吃了嗎?”灼灼湊過來問。譚知風卻道:“槐葉冷淘,是初夏時才能吃到的美味,要用冷水淘過,吃起來才清涼可口。”

“我們四處都找過了,也就只有這幾個,不過看上去也夠用了。”白玉堂拿着幾個破破爛爛,不是缺了口就是少了邊的盤子放在了竈臺上:“估計大家逃難的時候,都把能用的帶走了吧。”

“不妨事。”譚知風用燒開的水把所有的東西都燙過一遍,然後回到車上取出剩的醬菜,把碧綠的面在冷水中稍稍一浸,小心盛入盤中,佐以醬菜調味,一盤盤端了出來。

大家圍坐院中,白玉堂又道:“詩聖都曾經說過:’青青高槐葉,采掇付中廚。新面來近市……加餐愁欲無。‘就算是貴為天子,夏日納涼時也難得能吃上這麽一碗槐葉淘吧?”

“是啊。”展昭也感嘆道:“或許,日後想起來,還是這山林之味更讓人難忘。”

“快吃吧!”譚知風道:“雖然是倉促間做的,但因為槐葉新鮮,所以也還算成功,正如展大哥所說,山野間的食材,有時候吃起來反而更有味道……”

“那我就開吃啦……”灼灼笑着挑起一縷細如發絲的面品嘗起來:“知風,味道不錯!”

晚風吹過,他們頭上槐葉簌簌作響,白天的風沙退去,西北遼闊的夜空中,一顆顆星辰顯得更為明亮迫近。他們吃完飯,又坐在院中聊了一陣子,猗猗灼灼打着哈欠消失在了花盆旁,文惠自己去打坐了,白玉堂和展昭教譚知風練了會兒劍之後也進了屋。只有譚知風一個人仍然坐在屋檐下,望着夜空輕輕的道:“應龍,明天我們要去懷遠了,你呢?……”

他等了一會兒,仍然沒有感受到徐玕的動靜,于是他便站起身來往屋裏走去,就在這時,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脈搏快了幾分。他倚在門口,閉上眼睛體會着魂魄中那片龍鱗的變化……他脈搏跳動越來越快,可是,這一次,不知道為什麽,譚知風覺得應龍傳來的氣息裏,還混雜着一種陌生而危險的力量……

……

“我怎麽覺得,天越來越冷了?”西夏的軍營中,一個士兵對他的同伴低聲說道。

“是啊,”另一人擡手拉了拉自己的外袍:“明明已入夏了……這冷,是陰冷,我總覺得周圍陰森森的,是不是上次打仗,死的人太多了……”

“可是,上次死的那些人都哪兒去了?”開始那人疑惑的道:“每次……不都要派人手收拾戰場的嗎?上次怎麽……”

“我聽說,是喂了那怪物……”這人話音未落,他身後就傳來了一個陰沉沉的聲音:“怎麽?能被獻祭給大夏的神獸,那是他們無上的榮幸,聽起來……你好像很羨慕他們?”

兩人頓時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們回頭一瞧,李元昊就站在他們的身後。他們趕緊跪了下來,拼命磕頭求饒道:“皇上,不、不要讓我們去獻祭啊,我們家中還有父母妻小……”

“把他們帶到營外去吧。”李元昊面無表情的對他身邊一個侍衛說道:“你知道帶他去哪兒。”

那侍衛緩緩走了過來,他的腿腳也有些僵直,但他的力氣大的驚人,兩個同樣高大的士兵被他一手一個拎了起來。他剛要帶着這兩人離開,一直跟在李元昊身後的博忽然開口說道:“等等……”

“怎麽?你有什麽話說?”李元昊目光中閃着騰騰殺機,他轉過身去,在黑暗中朝博走了兩步:“你又在為你的’族人‘惋惜了?我早就告訴過你,這是婦人之仁,應龍……就要來了,我的力量已經很強,但是,這還不夠。”

“所以,你就要殺更多人,用更多冤魂去喂養饕餮,增強他的力量嗎?”博聽上去在盡量壓制着他憤怒的聲音:“我知道您的意思,上萬人的怨氣和枉死的魂魄已經填了進去,您還需要多少人死去才能滿足?”

“我不能滿足。”李元昊淡淡的道:“力量,沒有盡頭。越強越好。你要明白,我越強大,這場戰争就會越早結束。所以,如果你還要為區區兩條性命阻止我,那麽,我也就沒有任何把你留下來的必要了。”

博有些畏懼的後退了一步,但他仍然在辯解道:“可是,韓琦戰敗,他已經率軍退回了關內,留下來的那兩路一直堅守不出,無論您的兵馬如何挑釁,近日都不可能再有三川口那樣規模的大戰,您難道,要一個一個的殺死西夏人來增強您的力量嗎?我聽說,您這幾日因為各種事情,處死了不少兵士,再這樣下去,我怕他們軍心渙散,再也不願意為您效勞了……”

“你是說,他們要造反嗎?”李元昊仍然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那樣最好,我可以把他們全部殺死,若不是你天天阻攔我,我早就這麽做了!”

這番話令博愣住了,他的表情從驚懼變成了氣憤,甚至顯得有些決絕:“既然,既然你這麽說。”他挺直身體望着對方:“我也想警告你,畢竟,如你所說,現在你的力量還沒有那麽強大,如你所說,應龍就要來了。蚩尤,不要忘了上一次你是怎麽失敗的。就算你有了擎天辟地的本事,你也無法颠覆這整個人世間。不要忘了你是如何敗給了黃帝,不是因為你不夠骁勇,而是因為你不斷挑起征戰,你……你失去了人心!”

“閉嘴!”李元昊手中再次升起了一團黑氣,他擡手死死抓住了博的铠甲,那團黑氣開始朝博的胸膛裏不住蔓延。博痛苦的哼了一聲。李元昊嘴邊挂着冷冷的笑容,對他說道:“是啊,可是你的族人還是願意追随我,以前是,現在也是。你……不也是再次選擇了我嗎?讓我再告訴你最後一遍,這世界上,沒有什麽正義,沒有什麽邪惡,只有勝負,只有輸贏。成王敗寇,這是永遠也不會改變的!如果當時黃帝沒有應龍和女魃助陣,今日主宰中原大地的怎麽會是炎黃後代?而我和我的族人的屍首為何會長眠地下,再也沒有複興的機會?他們留了你一條命看守墳墓,你就學會為他們的’正義‘歌功頌德了麽?傻瓜!睜開眼睛瞧個清楚!到底什麽才是最重要的!”

他把手一收,博踉踉跄跄的朝營帳間的空地上倒了過去。李元昊上前幾步,居高臨下的看着他:“不過,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就算我把這些蠢貨全殺了,我的力量還是不夠,我要想辦法,把宋軍引過來……若是你能将這件事情辦好,那麽我就不去計較你剛才的出言不遜。否則,到時候我會把你,還有你所有的族人全都喂給饕餮!”

他一把将博從地上拽了起來,問道:“前幾日你抓回來的那個書吏關在哪裏?”

博想了一想,問道:“你要找他做什麽?”

李元昊道:“上次,他沒把信送到懷遠,這一次,我放他再去懷遠城一趟。”

博仍然在低頭思索,李元昊又道:“你去找他,讓他告訴懷遠城的守将,我三日後就要率軍攻城,如此一來,他們必定會向環慶、秦鳳路求援,到時候,饕餮有了足夠的食物,它就不會打你這些可憐的族人的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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