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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盛開

眼看懷遠城就在眼前, 徐玕擡起頭,望着空中那一道道浮動着的光芒,這光芒将原本黯淡的夏夜荒漠映成了一片絢爛美麗的仙境。一直哭鬧着的裳裳也停了下來, 驚訝的看着那片神秘而奇異的天空。這景色實在是難以描繪, 它不停的變幻着, 各色的光芒如流水又如焰火在天空閃過, 兩人注視着天空中五彩斑斓的夢幻般的光芒,一時間都無法把目光挪開。

這時, 徐玕心中傳來了一陣又一陣莫名的悸動,那神奇的光芒之中,仿佛有什麽在一聲聲呼喚着他。

他翻身下馬,拉住裳裳的手往前走去,他的身體漸漸化作一條墨青色的巨龍, 脅下雙翼伸展,馱着裳裳飛上了天空。

就在浮動的絢爛的光芒之中, 隐隐出現了皎潔如滿月的一抹白色的影子。這影子就在懷遠城的某個地方,若隐若現,等待着某個人,或者是某個時候的到來。

輕柔的吟唱聲如同天籁, 伴随着, 更像是護佑着這淡淡的白光。院子裏的人們擡起頭,只見巨大的黑影從天而降,徐玕抱着裳裳落在院子裏,裳裳已經停止了哭泣, 猗猗把他拉到自己身邊, 徐玕上前輕輕一推,屋門開了, 整個屋子都籠罩在潔白的光芒中,衆人往屋裏看去,只見就在屋子中央,一朵純白的花無根無枝無葉,浮在五彩的光芒之上,正在安靜而優美的層層綻放。它那纖細而雪白的花絲如同清晨飄落的綿綿細雨,在這狹小的屋子裏一點點伸展開來。

在院子上空盤旋的青鳥用它巨大的羽翼擋住了這間小小的屋子,衆人在吟唱聲中後退着,他們眼前卻還是那一幕終生難忘的景象,青光仿佛築起了一道壁壘,他們已經看不見屋裏的情景了,但那奇異的芬芳和剛才聽到的聲音還在耳邊回蕩着:

“’我當斷一切衆生疑惑,淨一切衆生欲樂,啓一切衆生心意,滅一切衆生煩惱,閉一切衆生惡道門,開一切衆生善趣門,破一切衆生黑暗,與一切衆生光明,令一切衆生離衆魔業,使一切衆生至安隐處。‘如是思惟,心大欣慰……

……諸佛如來如優昙缽花,難可值遇,于無量劫莫能一見。”

徐玕站在屋門處,等待着那最後一層花絲緩緩舒展開來。瑩白的光芒中,一個少年一步步朝他走着,這少年就如同方才天空中的霞光一般美麗奪目,卻又像皎潔的月光一樣明亮溫柔。他雪白的發絲在空中輕輕飄揚,他臉上帶着淡淡笑容朝徐玕伸出手:“你終于來了。”

徐玕把他抱在懷裏,輕輕親吻着他柔軟的雙唇。他的皮膚白的近乎透明,像玉一樣閃動着瑩潤的光澤。等到兩人稍稍分開之後,徐玕低聲對他說道:“今夕何夕……”

“噓。”知風擡手止住了他。兩人一遍又一遍的親吻着。徐玕背後漸漸生出了一對黑色的雙翼,他眼中的猩紅卻一絲絲的褪了下去。

“告訴我,我們一定會打敗蚩尤。”知風望着徐玕,輕聲說道。

“我們一定會打敗蚩尤。”徐玕重複了一遍,然後,他對知風說:“我射傷了他,但他拿回了戟天。或許一個時辰,或許半個時辰,他就會追來了。”

知風點點頭:“應龍,這次,給我一個和你并肩而戰的機會吧。”

“好。”徐玕也點頭道:“在這之後。我們永不分開。”

“在這之後。”知風跟着道:“我不想再有任何等待,任何遺憾。應龍,我準備好了,你呢?”

夜空中的光芒越來越絢爛奪目,懷遠城的士兵,百姓,所有人都從走出家門,看着這绮麗的令人難忘的景色,文惠化作青鳥帶着衆人飛上城牆,他們望着遠方的天空,一股黑氣正在地平線上升起,正朝這裏翻滾着湧來。

“那是……”灼灼顫抖着抓住了猗猗的衣袖,猗猗則平靜的道:“沒錯,他們很快就要來了。”

展昭和白玉堂跳下城牆,尋找着懷遠城的守将,城頭的士兵們驚恐的望着那滾滾煙塵,但他們緊攥着手中的兵器,誰也沒有後退一步。

城門早已關閉,但更多的士兵朝在展昭的帶領下在城門下聚集着,懷遠城的守将和展昭一起指揮着他們做着最後的準備。白玉堂則飛身躍上城牆,站在又化回人形的文惠身邊,問道:“師父……我們這次有多少把握?”

“應龍已經蘇醒了,優昙缽花盛開,我們……”文惠低聲回答道:“只有這一晚的時間。”

“優昙缽花開放的時候,會吸盡大地上一切污穢,一切仇恨,但天亮時它就會凋謝,若是我們不能在那之前殺死蚩尤,殺死饕餮,那麽,我們所有人,都只有一個下場。”

白玉堂默然站了一會兒,然後,他說道:“謝謝您,給了我重新活一次的機會。我……因為這個機會,做了很多重要的事,現在,我再沒什麽可害怕的了。”說罷,他轉過頭,朝城牆下正在忙碌着的展昭和将士們走了過去。

文惠也轉過身去,看着城上那仍然閃耀着絢麗光華的天空,可就在另一邊,黑壓壓的雲開始向懷遠逼近了。

“敵人已經打來了……”展昭站在城頭,對士兵們說道:“我知道……上次出征的将士,曾經與你們并肩而戰,可他們,卻沒有人能活着回來。這一次,輪到我們了,或許等待我們的也是同樣的命運。”

城下的風呼嘯着吹過,雖然并不寒冷,卻令人心裏陣陣發顫,白玉堂走下城牆,站在展昭身後,和他一起面對着懷遠僅剩的三千多人,展昭的背影修長而筆挺,即使在這種時候,也透出一種堅毅和令人安心的沉靜。

“……可是,我們決不能退縮!”展昭接着說道:“因為,我們身後每一寸都是大宋的土地,還有……還有那些我們所愛和愛着我們的人!我們的每一滴血都不會白流,這片土地,這些人,他們會永遠記住我們!”

白玉堂上前一步,沉聲道:“男兒要當死于邊野,以馬革裹屍還葬,才是真正的英雄好漢!”

衆将士聽罷,高舉手中兵器,紛紛喊道:“我等不怕死!願與西夏人同歸于盡!”懷遠守将此時站出來道:“好!我也願意與此城共存亡!點兵!”

他話音一落,各營便開始清點人數。展昭和白玉堂再次登上城樓時,只見一頭巨大的怪獸,繞着濃黑的惡氣朝在夜幕中朝城牆奔來。它的身後沙塵滾滾,是一隊隊頭戴黑盔,身穿黑甲的騎兵,他們身材高大,渾身散發着陣陣殺意,猶如遠古的巨人一般,排着整齊的隊列策馬疾馳,随那怪獸一起向懷遠逼近。

“怎麽辦……”灼灼聲音發抖的對身邊的展昭道:“西夏人打來了!咱們是攻還是守?”

展昭和白玉堂都沒有說話,他們眼看着方才那第一陣塵土揚起的方向,在那兒,浩浩蕩蕩的西夏的軍隊出現了。前面又是一排騎兵,簇擁着一個半人半獸,身軀龐大的怪物向前移動着,那紫黑的霧氣就在怪物周身上下萦萦圍繞着,他那如同公牛一般彎曲的獸角閃動着灰白的的光,盡管離他們還有很遠,但他沖天的怒氣和煞氣卻早已傳了過來,他帶來的恐懼和壓迫感甚至比已經兵臨城下的黑甲騎兵更加強烈,甚至連城牆內的士兵們也開始發抖,仿佛知道城外有什麽可怕的東西在等待着他們。

城下的騎兵分成兩隊,整齊的列在城門兩邊,那巨獸咆哮着,狂吼着,它沒有眼睛,它的血盆大口仿佛能吞下天地,每一次它的嘴張開的時候,都帶着急切和貪婪四處搜尋,尋找着它的下一個獵物。

這時,城牆上風聲作響,城樓上的人們擡頭看去,只見身生雙翼的徐玕帶着知風緩緩飛來,落在了他們身邊。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徐玕和知風看上去都變了,徐玕背後那青黑色的羽翼沒有消失,而是收了起來,他的身影顯得比平時更加高大,更加神聖而威嚴。知風披着一件雪白的長袍站在徐玕身側,他渾身散發着如月光一般瑩潤柔亮的銀白色的光澤,他站在城牆上就如同一輪月亮,和天上那五彩的光芒交相輝映着。

城下的巨獸也仿佛感覺到了某種異樣,它停止了嘶吼,警惕而茫然的朝後退了兩步。可就在這時,剩餘的西夏隊伍趕到了,他們黑壓壓如同雨前的烏雲,從城下一直往地平線處延伸開去。

“應龍。”那半人半獸的怪物手持巨斧,從戰車上緩緩站起身來,聲音嘶啞的朝城牆上喊道:“我再給你一個最後的機會,站到我這邊來。人類不過是一群蝼蟻,不值得你為他們而戰,他們只該被統治,被支配!不要忘了,上一次你和我鬥的兩敗俱傷,最後得益的是誰?是炎帝,是黃帝!他們的子孫在大地上繁衍,而我卻身首異處,你則飽受輪回之苦。不要為了愚蠢自私的人類而戰,不要為了他們犧牲……為何過了這麽久,你還沒有想明白這個道理?”

“是你忘了。”徐玕站在城頭,沉聲答道:“是你忘了你曾經為何而戰,你為了你的部族,為了你的兄弟和你的子民。可你卻沒有問過他們,他們是否也願意卷入一場那樣慘烈的戰争。說到底,你是為了你自己,為了你能享有永遠的權力,為了你,和你的族人能淩駕于其他人之上。蚩尤,不是所有戰争都可以用勝負來衡量,正如你所挑起的宋夏之間的争鬥,我問你,你和西夏人得到了什麽?難道戰死的宋人身邊,沒有西夏人的累累白骨?你可否問過,他們願意舍棄平靜的生活,和你一起’橫掃中原‘?!”

徐玕話音剛落,那一排黑甲騎兵身後的西夏士兵們開始騷動起來,戰車上黑雲翻滾,沿着地平線朝上空湧去,巨獸受到了這股黑色的煞氣的召喚,很快又重新躁動起來,它好像陷入了狂怒,拼命踩踏着腳下的地面,戰車上蚩尤将手中巨斧一揮,陣前兩排鐵鹞軍齊聲低吼,蚩尤高聲喊道:“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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