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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瘋魔

我實在搞不明白, 整個德一府, 城裏城外全都是護衛軍的人, 就算衛煌身手不凡又是如此打扮, 可青天白日毫無顧忌的出沒,現在還要坐我們的馬車離開, 未免膽子也忒大了點兒吧?

可是這家夥坐上車夫位,揮舞着馬鞭大喝一聲便朝城門的方向駛去, 我有些不可思議的看着他, 伴着呼嘯的風聲低語:“我們才從城外進來, 現在又出去?先不說別的,就你這身打扮, 還往虎口裏撞?”

衛煌歪起嘴角邪邪一笑, 賣着關子回答:“別急,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眼看着城門離我們越來越近,最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祁山北穿着一身戎裝矗立在城門口,應該是在例行巡查。他的目光游移四周片刻後, 落在了我們漸近的身影上, 我倒吸一口氣, 眼下已經無處可逃了,就在我尋思着應對措施時,衛煌根本就沒有停車的意思。

錯落間,我與祁山北四目相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從胸口升起, 他沒有過多的神情,只是別開頭擡手示意身後的侍衛放行,簡直不費吹灰之力,我們就這樣輕易的駛離了德一府。我垂下頭笑了,笑的極為難堪。

衛煌揚起鞭子抽打着馬大哥,他也跟着我一起笑了:“如何?很意外吧,就這麽放我們走了。哈哈哈哈哈,人心啊,隔了個肚皮就是隔了幾千重高山,以你的小聰明是永遠都想不明白的。”

我擡手捂着額頭依舊笑着,笑得肩頭都跟着一起顫動,所有人都帶着僞善的面具,各懷鬼胎各自飙戲,我本色出演傻子,陪着她們演了一出又一出大戲,最後成笑話的人,只有我....

墨絮所在的據點比我想象的還要偏僻隐秘,據點坐落在城郊深處兩山之間的谷底,必須順着河流乘船穿過一處水簾洞,在一片黑暗後展開的景象讓人嘆為觀止。

高聳而起的三處建築用料考究,一眼就能看出厚磚搭建為皮,生鐵筋條為骨,木料榫卯加固,宛如如堡壘一般,也不知道這地方暗藏了多少機關,巡邏的守衛不計其數堪比皇宮。

我一把攙扶着許陽炎,衛煌見我如此吃力,一臉厭棄的擡手幫了我一把:“就你這身板還真是讓人不省心,一點兒都不像個爺們兒。”

“不好意思,我辦事兒走腦子。”

我皮笑肉不笑擡手點了點自己的頭不再理會衛煌的鄙視,走進正門,這才看清了堡壘裏面的構造,每隔幾十米就是一道拱門,想要跨進一道門必須經由守門的護衛允許,整個流程極為繁瑣,可想而知,墨絮在防禦這事兒上下足了心思。

跟着衛煌的步伐不知道過了多少道門,受了多少檢查,當最後一道門落入我的視野時,它格格不入的修飾吸引了我的目光,衛煌也停了下來,他将許陽炎扔進我的懷裏,轉身直接将門推開:“帶着這狗官進去吧,別讓主人等太久。”

我了然的點了點頭後,吃力的扛着許陽炎的胳膊緩緩的走進了屋子裏。那一抹身影穿着墨青色亮滑羅緞長袍,不知名的花朵綻放在曼妙的腰身之上,長發已過腰,随着開啓的門跑進的風微微撫動。她舉着茶杯微微垂頭小呷一口,恬靜的側顏如此久違,沒變,真好。

我呆站在原地傷神的含着笑意,墨絮緩緩的站起身,她就那樣歪了歪腦袋直勾勾的打量起我,而我除了無所适從只剩下了心慌意亂。沒想到有生之年,我們還會再見,可再當四目相對時,羞澀與過往的糾纏讓我難以開口說些什麽。

“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墨絮見我主動開口問候,她微微噗嗤一聲輕松的笑了起來,接着舉起手指向內飾奢華的房間轉了一圈:“一切都在慢慢的屬于我,當然過得不錯。”

然而我嘴角的笑意漸漸的僵硬了,因為,我順着墨絮的手指跟着環顧了一周,當暗紅木柱子上捆綁的囚徒收進我的視線時,我怔楞着松開了許陽炎的胳膊,依舊昏迷不醒的他順勢滑落到了地上。下一刻,我跨開步子走到墨絮的身旁,目光裏帶着挑逗和暧昧,嘴上卻什麽也沒說。

墨絮似乎很享受我們這次言語不多的重逢,她擡起手寵溺的撫摸着我的臉頰,我微微閉上了眼睛乖順的蹭了蹭她的手,已經很久沒有嗅到屬于墨絮特有的香味,如此的讓人心安和舒服。可就在下一秒,當我的手摸索到了桌上擱置在一邊的水果刀,我睜開眼睛,冷冷的盯着墨絮。

她微微蹙眉片刻卻像任由一個頑皮的孩子惡作劇一般,放任了我。我一個轉身沖到了被捆在木柱上的人面前,這個男人的身上沒有絲毫酷刑拷打的痕跡,只是昏昏欲睡的疲憊模樣看起來很不對勁。

墨絮悠然的詢問聲從我身後傳來:“你想殺他?”

我頓了頓轉身看向她,很簡短也很堅定的回答:“嗯。”

“讓他死得太痛快豈不是便宜了他?”

我不解的看着墨絮手中拿着的杯子,墨絮便擡了擡手繼續說着:“給你看個精彩的東西,一會兒再取這家夥的命也不遲。”

說着,墨絮一把狠狠的捏着項士傑的臉試圖讓他張開嘴,項士傑微眯着眼睛已經沒有抵抗的能力,任由墨絮的所有舉動,很快一杯子不明液體被灌進了項士傑的嘴裏。

一眨眼的功夫,項士傑就像條得了狂犬病的瘋狗一般,他的眼白血絲爆裂染紅了雙眼,額頭間凸起的青筋泛着烏紫色,似乎身體承受着巨大的疼痛,讓他失去了理智,他瘋狂的搖頭,嘴裏罵罵咧咧的哀嚎着:“墨絮...你這個惡毒的賤女人...啊...給我解藥...他媽的..快給我解藥...”

墨絮将手中的杯子一把扔在了地上,随即很鄭重的面對着我,臉上的悠然亦是被嚴肅取代,伴着項士傑的嘶吼聲将我不為所知的另一盤棋局娓娓道出:“思捷,你可知道我的真實身份麽?”

我的眼睛裏閃爍着睿智的光芒并且很認真的盯着墨絮:“十幾年前被大軒殲滅的峻南國,國姓墨氏,對吧?加之墨絮姑娘對澹臺氏的态度,可以用恨之入骨來形容,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墨絮姑娘大概是遺落在大軒的峻南國皇族後裔。”

“沒想到,思捷還是這麽聰明。”

聽完我的分析,墨絮依然是一股子寵溺的語氣誇着我,只是身旁的項士傑太不安分,他吵吵嚷嚷的聲音雖然開始變小,可還是影響到了我們的對話,但他也熬過了痛苦,神志開始變得清晰,只是整個人都變得有氣無力,虛脫了一般。

項士傑費勁兒的擡起頭看向我,似乎我的出現在他的意料之外,所以只得發出一聲反問:“瑾南候...你怎麽會...”

我雙手背在身後,沒有停止把玩手中的刀子,順帶着又靠近了他幾步,邪惡的笑了起來:“項士傑,你是不是在想,你我并無瓜葛,為何我卻想着要取你的性命呢,對麽?”

“季...季思捷...你...我跟你的确沒有任何過節,為什麽..為什麽...”

“你如果想活着,你就回答我的所有問題。如果你的回答很有價值,我自然會考慮饒你一碼。”

“你..你問吧。”

“你是怎麽從大牢裏跑出來?”

“泫冀...泫冀這個家夥不知道搞什麽鬼,沒有問着我要一點兒好處,就這麽輕易的放了我。”

“那你逃出皇宮後又怎麽跑到了這裏?”

項士傑猶豫的擡眼看向了墨絮,墨絮擡手示意他如實回答:“祁山北一直都是墨堂主的人,我無意間遇到了他與衛煌接頭的畫面,所以知道了內情。逃出皇宮後,我想我所知道的某些事情能讓堂主任用我,給我一條活路,所以我找到了這裏。而且...而且...我還是擄來了一個重要的角色...”

說到這裏,項士傑得意的浮起了笑臉,我有很不好的預感席卷全身:“你...你擄來了誰?”

“哈哈哈哈,說來也是奇妙,荒郊野嶺随随便便的都能逮着一個你的老相好,尊皇親賜婚配的人---澹臺漾。”

我瞪大了眼睛怒視着項士傑的眼睛,舉起刀子比在他的脖子上,沉沉的詢問着:“混蛋!你把她怎麽了?她現在在哪裏?”

然而回到這句問話的人卻是墨絮:“思捷,澹臺漾在我的寝房裏,安然無恙,你不必如此焦慮。”

得到這樣的回複,稍稍的松懈出一口氣。轉瞬間,我擡手一把捂住了項士傑的嘴,貼近他的耳朵陰森森噓聲低語:“項士傑,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認認真真的看看我的臉。”

項士傑聽聞我的話,急忙定睛直勾勾的打量我的臉,一開始不明所以漸漸在他眼睛裏散化開後知後覺的驚惶,被我的手捂住的嘴傳出嗚嗚嗚的聲音,他晃着腦袋想要掙脫開我的手,我卻突然放聲大笑起來:“趕緊的,給本侯爺多哀嚎幾聲聽聽。”

我松開手後,項士傑艱難的呼吸着新鮮的空氣,他喘息着追問道:“是你...春盛樓裏的...”

我紅着眼睛,擡手卡緊他的脖子,有惡魔鑽進了我的骨子裏,他在撕扯我的神經吞噬我的靈魂,而我卻開始享受這樣的時刻,另一只拿着刀子的手連顫抖的猶豫都不帶,就那樣狠狠的捅進了他的腹部:

“沒錯!是我!春盛樓裏那個不起眼的夥計就是我!是你這個變态害死了菡萏!如果不是你,菡萏不會,骁兒也不會死!去死...去死...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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