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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雖說是個魂魄,可也是長着秦墨晗的臉,蘇梓凝也不知為何如此羞澀,連忙移動手指去遮她的眼睛。人魂那可是靈活地厲害,遮住這裏,她立刻從那裏冒頭,越不讓她看,她越好奇,目光每次都肆無忌憚落在蘇梓凝身上。

蘇梓凝羞得面紅耳赤,完全沒有自己是個老家夥的自覺,最後反應過來暗自唾棄自己蠢,趕緊用衣服遮住自己的身子。人魂見狀跳到她面前,還想掀開她衣服。蘇梓凝又舍不得吼,又怕傷到她,只能邊躲,邊快速穿好衣服。最後将追着她的人魂捧在手裏,輕輕戳了戳她的額頭:“小色胚。”

人魂想親近她,見她捧着自己,雖然被戳額頭了,還是乖乖地窩在上面,萌得蘇梓凝不停揉着她的腦袋。

看她那小模樣,蘇梓凝盯着她,眼角迷了絲笑意,她的五官已經長開了,于是年幼時隐隐約約的妩媚此刻徹底綻放,桃花眼中帶着笑,便流露着一股風情,五官立體,眉眼狹長,一張紅唇微微抿着,卻也是讓人恍然失神。

她到是未發覺自己的變化,看着人魂低聲呢喃道:“秦墨晗,原以為你當真是一本正經的人,平日裏規規矩矩的,你看看,你的人魂不正經,可見你也不是個正經的。”她呆呆望着人魂出神,莫名又想到那人勾着笑道:“緣由麽?我想要你。”

當初的蘇梓凝只是驚詫,如今回想起來,那人調笑中似乎又透着認真,心跳陡然有些亂。蘇梓凝按了按心口,有些無措,深吸口氣,收回神智,開口道:“我要出去了,外面很可怕,你回燈裏好麽?”

人魂搖頭,躲得遠遠的,蘇梓凝無奈,想了想複又認真道:“沒有危險你待我懷裏,但到了那個地方,你必須進去,好嗎?”

人魂似乎聽懂了,乖乖走了過來,随即一個飛躍鑽進蘇梓凝懷裏。

蘇梓凝:“……”

蘇梓凝無奈至極,伸手将在她懷裏亂拱的小家夥捉住,将她的腦袋露在外面:“就這樣待着,不許亂動。”人魂到是聽話,用手抓住蘇梓凝的衣襟,探頭探腦地往外看。

蘇梓凝再次踏入黑霧中,那發出尖銳叫聲的黑色霧氣,源源不斷朝蘇梓凝撞來。人魂看見了,猛地鑽進蘇梓凝懷裏,将腦袋埋好,惹得蘇梓凝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将乾坤扇祭出,柔和的光芒瞬間驅散了這些霧氣。

當年她真的什麽都不懂,以至于無法發揮一絲乾坤扇的威力,只有幾次差點身死時,乾坤扇護主,她才茍延殘喘到她可以動用乾坤扇。當年如附骨之蛭般的恐懼,在再次進來後,似乎淡了。大概是她不再如當初一般天真無知,又有這小家夥陪着,所以她并不是特別恐懼。

蘇梓凝勾了勾嘴角,拍了拍還是裝死不動的小東西:“好了,莫怕,沒事了。”

人魂小心翼翼探出頭,那張縮小版的秦墨晗的臉顯得十分生動,轉了轉眼珠子,又重新扒着蘇梓凝的衣服。似乎真的相信蘇梓凝會保護她,在蘇梓凝同地下冒出來的枯屍交手時,她也依舊沒再縮回去,反而在蘇梓凝斬了它們的腦袋時,一本正經地點頭。

蘇梓凝出來就是為了在這惡劣的環境中磨煉自己,原本精神緊繃的她,卻是怎麽也提不起嚴肅的心情,只因懷裏的小家夥,實在太過可愛了。

深知自己的實力,蘇梓凝不敢走太遠,在清除周邊游屍鬼怪後,便會折返。但是她發現一件很嚴峻的事,埋骨之地靈力雖十分充沛,但摻雜太多魔氣,她必須在吸入靈力後再次耗費精力将魔氣排出。當然清除魔氣可不是如此簡單,她雖然體質特殊,墜魔後又對魔氣十分了解,可沒有那時候的實力,她自然不能一朝一夕間就完成。

可是,洞府中靈力被她吸收的差不多了,畢竟五靈根實在是費得很。最重要的是聚魂燈在這裏沒辦法吸收純正靈力,而秦墨晗的人魂卻需要靈力維持,如果直接吸取埋骨之地的靈力,魔氣會腐蝕秦墨晗的人魂。

猶豫了片刻,蘇梓凝也就下定決心了,都已經走了老路,那也不介意繼續了。她坐在洞府門口,看着天空,看不見日月星辰,但也不意味着,沒有星辰之力。閉上眼,她緩緩擡起手,黑霧整個翻滾呼嘯,猶如沸騰一般,許久後,一股精純的星辰之力裹挾着魔氣悉數朝蘇梓凝丹田彙聚。

蘇梓凝過得不輕松,而此刻秦墨晗也同樣辛苦,她整整比別人晚修煉了二十二年,對于被寄予厚望的她而言,需要付出的更多。秦家最大的北川之地,乃是秦家弟子試煉的絕佳場所,

而帶着四個人的秦墨晗,已經在北川之地的深處待了兩年未歸,若非秦百川探得她還好好的,顏傾幾乎要瘋。借助冰川之靈氣修煉的妖獸數不勝數,有些甚至已經化為人形,在其中穿行,危險可想而知。

秦放看着将手中劍從雪狼身上抽出來的小主子,眼裏有些擔憂:“小主子,你又受傷了。 ”

雪狼是北川中最為奸詐陰狠的妖獸,天生擅于偷襲,速度奇快,而這雪狼已然可以禦風,之前小主子雖打地艱辛,卻也旗鼓相當,可不知為何突然分了神,被雪狼射出的冰箭傷了肩膀,

秦墨晗搖了搖頭:“這裏不只它一個,它已經産子,想必是出來匿食。雄狼很快會找過來,若他引來狼群,就糟了,我們走。”說罷,她服了丹藥,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秦放幾個人有些無可奈何,這小主子沒了人魂,幾乎油鹽不進,說話行事全部都是選擇最優途徑,理智的幾近冷酷。可是說冷酷,她卻從不會在遇襲時,扔下他們中落單受傷的那個,簡直是……讓他們只能完全聽從。而小主子回來十年了,這十年的表現,讓族中弟子,驚嘆的五體投地,這世上,果真是有上天厚待人的。

秦墨晗沒有理會他們的心思,只是忍不住按了按心髒,方才她本來能避過,可是心裏陡然湧起一陣波動,該怎麽說,心跳得有點快,似乎有些緊張和悸動。可是她已經十年沒有感情波動了,這一下來得莫名其妙,讓她猝不及防,可是她挑了挑眉,感覺還不錯。看來她得努力,盡早出去找她的人魂。

修真之時無歲月,轉眼間蘇梓凝進入埋骨之地已然是第二個十年了,此刻她穿着一身黑色衣衫,站在眼前殺聲震天的古戰場旁。裏面許多仙階之上的法器,淩亂地插在那片黝黑的泥沙中,有的已經随着主人的隕落徹底毀滅,只剩殘缺的身體埋在枯沙中,也有的殘留着器靈,在裏面發出悲怆的嗚咽。

站在旁邊的蘇梓凝心裏仿佛被萬千巨石壓住,沉重而恐懼。站在在這裏,便是站在煉獄旁,無法遏制的恐懼。還有那時不時湧上來的難受和郁結,也讓她難受。只是這裏同樣是對她最好的磨煉,渡劫和先天境界的大能在這裏不斷重複着他們的厮殺,留下來的殘影中,蘊含着他們對各自道法的領悟,這是無數人都夢寐以求的比試。

但是這無數大能的怨念煞氣彙聚于此,同樣是難以忽視的危險,停留太久,神魂受到幹擾,将被強行拽去戰場之中,更甚者,你将迷失其中成為他們的一員,代替他們沉浸在無邊的厮殺中,直到被徹底毀滅,代價便是,魂飛魄散!知道得這麽清楚,自然是當年蘇梓凝因為極度恐懼,也淪落其中作為人族大能,不停參與厮殺。那猶如真實般的疼痛和恐懼,讓她幾欲崩潰,若不是她當時一直不甘心死在埋骨之地,骨子裏求生欲望太過強烈,最終撿回命來,早就死在這裏了。

但這二十年來,蘇梓凝卻不只一次不要命地讓自己陷入其中,一是她有了心理準備,二是有聚魂燈在,她不會徹底迷失在其中的。只是不知是不是因為她上輩子入了魔的原因,她一直是被魔族殘存意識支配,和修真者對戰。雖然驚訝,可是她還覺得能接受。

随後她在旁邊盤腿坐下,片刻後,她睜開眼,心頭猛然燃起一股強烈的共鳴,這是以往她從未遇到的。她低下頭,眸子猛然睜大。一身紅色鑲金铠甲,纖細的身姿,手中暗色長,槍,這是魔帝!只是容不得她怔神,一枚金色箭羽直取眉心。幾乎下意識,手中弑神槍直接挑了出去,弑神槍,對,她知道這槍的名字。此刻她的身體不受支配,但是心随意動,握起弑神槍,直接朝箭之所在而去,她無比清晰的感知到此刻魔帝的內心,歇斯底裏,濃重的悲怆和瘋狂,矛盾的撕扯着,和對面那人的祭出的金色靈劍撞在一起。

兩者猛烈撞在一起,泛起一陣劇烈的靈力波動,直接将兩人震來,蘇梓凝在其中差點被震出去,擡頭劍又是直接朝她腦袋落下!

她的意識進入後,一旦和殘留的神識結合,便相當于繼承對方的能力,替他模拟那場大戰,雖說會劇烈損耗她的精神力,可是招式和修為,就無需她考慮了。而這,也将是她最後一次進這裏了,但她并沒待多久就被強行逼出,那種仿佛親身經歷的情感波動,是這麽多次中,蘇梓凝第一次感受到。她不明白,魔帝為什麽這麽難過,尤其是和那個白衣女子——秦家當年的家主交手時。

重新入一次埋骨之地,到是完全不同了,也有了一肚子疑惑,不過,她該出去了,秦墨晗的仇她要慢慢算了。

埋骨之地依舊維持着萬年來的模樣,似乎一切都沒變。但在有一天,翻騰不休的黑霧中,一個一身黑衣的纖細女子緩步走了出來,沿路想要一飽口福的地生骨,蜂擁而上,卻又慘叫着退下。站在黑霧邊緣的人,輕輕揭下兜帽,深深吸了口氣,擡手似乎想要擁抱落下的陽光。長年不見天日的臉上,肌膚蒼白的幾欲透明,但絲毫無法掩飾她那魅人心弦的容貌,而那脖頸處蔓延至耳下的黑色紋路,更給她添了幾份邪氣,神秘而致命。

只是當她低下頭,自懷裏捧出一個小東西,低聲笑得明媚溫柔:“我們出來了。”剎那間,又是另一番風情。

與此同時,秦家後山冰峰的寒洞中,一身雪白衣衫的人突然睜開了眼。她低下頭摸了摸心口,自心底深處蔓延出一股奇怪的感覺,墨色眸子裏,第一次露出一絲情緒。半晌後,她抿了抿嘴,起身邁出洞口。

當她踏了出去,洞外兩個守衛立刻恭敬俯首:“小主子。”秦墨晗點了點頭,看了看他們,低聲道:“四十多歲的小主子?”莫名奇妙吐出這一句,其實她怪異許久了,雖然知道四十歲在修真界還真是年紀小的,可心底裏,她卻對這個很不習慣。

兩個守衛聽罷面面相觑,看着轉身悠然離開的秦墨晗,頓時想笑又不敢笑。四十多歲在秦家,真的是小的了,除了旁系幾個新生的孩子,基本都比小主子大了。畢竟,修真者大概是得天地造化,逆了生老病死,因此子嗣尤為難得。要知道,少爺可是在四百多歲才得了小主子的。

秦墨晗并沒有多耽擱,找到負責她起居的管事:“帶我去見我爹。”

“是,小主子。”

有些古怪的秦小主子皺了皺眉,沒再說什麽,其實這二十多年大多沉浸在修煉中,真正度過的時間加起來也不到五年,還有部分是在歷練。不再糾結于此,秦墨晗走到書房,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秦墨晗走了進去,喚了聲:“爹。”

秦止庭臉上帶了絲笑意:“晗兒出關了?”說罷打量了下女兒,驚喜道:“晗兒這是快結丹了?”他猛地站了起來,眸子裏滿是喜悅之色,一瞬不瞬盯着她。

秦墨晗點了點頭:“只是,一直無法跨過那道壁壘,不是領悟不夠,只是少了點什麽。”

秦止庭一愣,随即臉上有些憂色:“可是與你人魂缺失有關?”

“嗯。”秦墨晗說罷便沉默起來,不僅是人魂,她這些年來,她越來越頻繁夢到一個人。雖看不太清,可是總能感覺到,有一個人待在一個十分詭異恐怖的地方,久而久之,她越發想見到那個人。而就在方才,她突然感覺到了她的人魂,她必須去找回她的人魂。也許那個女孩是她遺失的記憶中,一個很重要的人,否則以她這些年不悲不喜的态度,不可能每次見夢到她時,又是不舒服又是舒服,她也不太明白是何種情緒。

秦止庭也是愁眉不展:“這些年,爹從來沒放棄找你的人魂,甚至特地去了郢城找蘇家借聚魂燈,可是蘇家在二十年前就被蘇梓凝偷去了聚魂燈。”

“蘇梓凝?”秦墨晗輕輕念着這個名字,心頭倏然一頓。她什麽都不記得,又專注于修行,一直沒仔細了解過那段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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