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蘇梓凝渾身處于失重狀态中，極速下墜時，耳邊呼啦啦的都是風聲，轟鳴刺耳，刮得她臉頰生疼。她努力睜開眼睛，想看看秦墨晗怎麽樣，可是卻是枉然。

方才那一下她猛地祭出乾坤扇，直接斬掉了其中一個巨鳥的兩個腦袋，差點被抽空靈力，另一個腦袋被眼疾手快的秦墨晗劈開，卻被另一只三頭巨鳥撞下飛劍。她努力護着秦墨晗，腰間被巨鳥長長的喙直接劃開，血液迅速外湧。此刻墜落之中，頭暈眼花，腰腹痛得發麻，彙聚不起一絲靈力。可是她不甘心，不甘心剛見到秦墨晗就這麽死了，更害怕她又害死了秦墨晗！如果不是不是非要帶她，她可以逃的。

眼看地面極速接近，她都能清晰看到樹葉的紋路了，卻在此時被一個人猛然抱入懷裏！

抱着她的人生生止住了下降的速度，下一刻幾個淩空踱步，将她放在樹頂的枝丫上，一股靈力順勢封住她流血不止的傷口。

蘇梓凝呆呆看着一身白衣淩亂的人，有些不可置信，竟然是秦墨晗！

此刻她身上氣勢逼人，表情淡漠間卻又有股睥睨天下的氣魄，手中金色長劍上光芒大作，耀眼到奪目。而且，她就這樣不言不語，渾身裹着一股淡淡靈力，一步一步虛空而上，看似随意卻幾下，卻與半空中的金色的三頭巨鳥淩空平視。

蘇梓凝緩緩搖了搖頭，不可能，秦墨晗這招，分明是元嬰之境才可以做到的淩空虛渡。她……明明才築基巅峰，怎麽可能……

秦墨晗擡眸看着三頭巨鳥，它有些膽怯地後縮了下，卻又強硬地盯着，不肯離去。秦墨晗未再猶豫，手中長劍斜揚，振動間卷起洶湧氣勁，閃電般破空而出，身形瞬移至三頭巨鳥身邊淩空斬下！金色三頭巨鳥左邊腦袋，赫然被她斬落！三頭巨鳥慘叫一聲，翻滾着退出老遠。秦墨晗未停歇，迅速上前，那三頭巨鳥倉皇躲避，身上的尾羽洋洋灑灑落了漫天。只是不過幾息時間，秦墨晗卻是身子一晃，手中劍差點都沒握住。

蘇梓凝看得臉色一白，很顯然，三頭巨鳥也沒錯過秦墨晗古怪的反應，頓時猶如一顆炮彈般砸了過來。秦墨晗沒看到秦放他們的蹤影，不再猶豫，轉過身眨眼間就出現在蘇梓凝身前！她不顧蘇梓凝驚慌失措的詢問，拎着她轉眼間淩空而走。她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原本緊追不舍的三頭巨鳥，在十息後便沒了影子。

蘇梓凝越發覺得不妙，因為此刻她們已經進入無盡海了，而她更擔心突然躍入元嬰之境的秦墨晗。她急聲道：“墨晗，你怎麽樣，你說句話……”

“噗”

沒聽到她回答的聲音，而眼前突然噴出來的一口血霧，讓蘇梓凝心口一抽，随即感覺到緊緊抓着她衣服的手瞬間脫力。蘇梓凝努力轉身，将無力下墜的秦墨晗摟在懷裏，兩人直接墜入無盡海，砸起巨大的浪花。

巨大的沖擊力，瞬間将兩人沖散，蘇梓凝心頭痛得發狂，死命往已經毫無知覺往下沉的秦墨晗游去，水裏察覺不到眼淚，可是蘇梓凝卻覺得眼睛酸痛不已。

終于将人抱在了懷裏，蘇梓凝摟着她，渾身發顫，看她口內微弱吐出的氣泡，趕緊低頭将所剩無幾的氣息靈力往她口內渡。

柔軟的唇帶着水潤和血腥味，讓蘇梓凝心頭百感交集。她抱着秦墨晗，猛然竄出水面。臉上冰冷和溫熱的液體交織在一起，蘇梓凝托着秦墨晗慘白的臉，猛地抹了把臉。她看着一望無際的海域，頓時心生絕望。腰間傷口仿佛被刀割一般，痛得她渾身發顫，可是看着幾乎沒了氣息的秦墨晗，她咬咬牙猛然往前游。

偏偏她靈力枯竭，身上的靈丹都不是她這個階段能服用的，唯一三顆，她怕秦墨晗撐不住全喂給她了。她全憑體力撐着往前游，等靈力恢複了，便開始施展靈力迅速推進。大概是天不絕她們，在水裏泡了一日一夜後，她們奇跡般被浪沖上了一個小島上。

蘇梓凝掙紮着将秦墨晗拽上岸，趴在她身邊低低喘氣，她嘴唇幹裂側身半俯在秦墨晗身上，躺在地上的人雙眸緊閉，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跟當時在水裏觸碰時的柔軟不同，此刻卻是幹裂發白。

墨色長發濕漉漉鋪在沙灘上，濕透的白色衣衫緊貼在她身上，玲珑有致的曲線一覽無遺，雖然狼狽而孱弱，卻還是那麽好看。蘇梓凝摸着她冰冷的臉，眼淚不停落在她臉上，哭得壓抑無聲。這笨蛋到底幹了什麽，這一路上無論她怎麽和她說話，怎麽叫她她都不應，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怕得要命。不是撐不下去，是怕最後只有她一個人撐着。

她受不了秦墨晗再受傷了，這種痛太難受了，刺得她喘不過氣，即使上輩子過得那麽難，她也沒那麽痛苦過。她呆呆看着她的唇，回想起水下驚懼心痛的親觸，心口頓時急亂地跳了起來，她頓時愣住，許久後她笑了起來，卻又捂住臉哭出聲。

她埋在秦墨晗冰冷的脖頸處，不停哽咽道：“你不許死，你都當着我面死過一次了，你不許再死了。你個笨蛋，誰讓你亂來的。”她喜歡她，她好像喜歡上秦墨晗了。

她太難受了，也沒發現秦墨晗懷裏一陣柔和的光芒四散開來，慢慢滲入她體內。那柔光正要往蘇梓凝腰間那慘不忍睹的傷口流去時，秦墨晗突然咳嗽了一聲，驚得蘇梓凝忙起身，那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

蘇梓凝此刻喜得不知天南地北，趕緊将秦墨晗抱在懷裏，輕輕替她拍背，連聲道：“墨晗，墨晗？你醒了……你……你怎麽樣了，哪裏……哪……難受？”問到最後，她卻比誰都難受一般，哽咽地說不出話來。

秦墨晗看她強忍哭腔的模樣，心裏驀然有些酸……似乎是酸。只是她不喜歡，低低道：“我沒事，也不難受，就是沒氣力，動彈不得。”

她當時被逼無奈強行打破禁制，沒聽秦松同她千叮萬囑的話，動用輪回之力提至元嬰，本就留做好了付出慘重代價的準備。即使有輪回之力，可以強行越階，但是對身體傷害很大，重者筋脈俱碎當場斃命，輕者也是經脈受損壽元耗竭，三年不能動用靈力。而且，她實力不夠，這次耗了近兩百年壽元，若無法百歲前結丹，恐怕便只能壽止了。

但是，她覺得自己此除了筋脈阻滞，并沒有墜海時瀕臨死境的痛苦，隐隐有些奇怪。她看了看蘇梓凝，打量周圍，輕聲道：“你帶我上來的？”

蘇梓凝此刻雖然擔心，卻沒再流淚，點了點頭：“你暈了一天一夜了。真的沒其他事了？”她還是不放心，用靈力探了探，皺眉問道。不能動，難道是傷了筋脈？

秦墨晗搖頭：“真的沒事，我很好。到是你腰間的傷……”

蘇梓凝傷口顯然沒處理，黑色衣衫破了一道大口子，裏面白色的中衣布料露了出來，周圍一片紅色血水，還有些不正常的黃色，顯然沒處理還感染了。想到她帶着這麽深的傷口在海水裏泡着，秦墨晗心頭一擰，那種難受的感覺又湧了上來：“給我看看？”

蘇梓凝一愣，其實那裏早就痛得沒感覺了，比起秦墨晗的傷簡直不值一提。當下迅速道：“我沒事，我們得趕緊尋個地方，把衣服換了，而且這裏不知安不安全，先找到安全的地方再說。”

說罷也不管秦墨晗緊鎖的眉頭，背起她，小心翼翼往島上走去。秦墨晗努力扭着頭想看看她的傷，蘇梓凝偏頭道：“你扭得我傷口疼。”

秦墨晗一頓，只能好好趴着減輕她的負擔。蘇梓凝此刻兜帽早就摘了下來，嬌媚明豔的臉上勾起一抹淺淺笑意。秦墨晗認真看着她的側臉，此時蘇梓凝好看的紅唇微微挑着，狹長妩媚的眉眼也在上揚，弧度不大，可是卻是一個顯而易見愉悅的笑意，讓她整張臉十分生動，那股魅惑氣息還是抑制不住，可是卻奇異的不銳利，十分舒服。

耳邊一縷濕發調皮黏在她臉龐，她開始輕輕喘息，呼吸也粗了起來，身下心跳也開始加快。聲音很好聽，秦墨晗覺得很好聽。片刻後，她勉強将搭在蘇梓凝身上的手輕輕探過去，想替她将那縷發絲挽到耳後。指尖觸及溫暖柔軟的肌膚，使得她動作頓了頓，她沒有力氣，動作十分遲緩，于是那指間掠過臉頰的時間便十分漫長輕緩。等到完成後，秦墨晗盯着她倏然紅了的耳朵，低聲道：“我替你順一下。”然後，身下人心跳陡然又亂又快，蘇梓凝走了幾步，輕咳了聲，才恢複過來。

秦墨晗眼角微眯，眼睑下垂，片刻後嘴角勾了起來，不同于之前幾次僵硬短暫，這次她是真真切切笑了。

蘇梓凝沒發現她臉上的笑，只是小心在島上探尋着，目前而言她沒發現島上有危險的東西，都是很普通的動物。她背着秦墨晗走了許久，最後在島的東邊尋到了一個山洞，洞裏很幹燥，地勢平坦，洞口也不大，是個絕佳栖息之所。

洞裏不知是什麽動物囤了一些幹草，蘇梓凝将秦墨晗小心放到地上，讓她在上面躺着休息，又急急忙忙在洞口周圍和洞內布陣，防止被偷襲。

秦墨晗身體很虛弱，體內空蕩蕩的沒有一絲靈力，只能躺在草堆上看着她忙活，只是目光落在她腰間，眉頭也一直緊皺，她還沒有處理傷口。

等到陣法布完，秦墨晗立刻開口：“梓凝，先處理傷口。”

蘇梓凝微愣，點了點頭，不過卻是開口道：“先把衣服換了，你現在沒了靈力，穿着濕衣服會着涼。”

秦墨晗搖了搖頭：“我還好，你先治傷，我如今跟廢人沒什麽兩樣，只能全靠你了。”

蘇梓凝想要反駁，卻默默止了聲音，從儲物戒內拿了一套衣服，随後又想了想，再拿了一套裏面唯一一身白色的，顯然是給秦墨晗的。

她将腰腹間傷口處衣衫撕開，被海水泡過的傷口有些發白，只是被扯開的傷口因為沒來得及處理，已經腐化，看起來有些惡心。蘇梓凝緩緩吸了口氣，翻手拿出一把刀，咬了咬牙，背着秦墨晗将腐肉剔掉。

秦墨晗看不見她的動作，只能聽到她急促的呼吸和有些緊繃顫抖的身子，頓時眼裏神色有些沉悶隐忍，薄唇也抿得發白。

蘇梓凝動作很快，上了藥後趕緊包紮了傷口，她抹了下額頭的汗，轉身輕松道：“好了，你先把衣服換了。”

秦墨晗看着放在一旁的衣服，努力想去拿，卻是連起身的動作都做不了。

蘇梓凝臉色一變，懊惱非常，連忙走過去将人扶起來，可是接下來……她趕緊甩了甩頭，頓時面紅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