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蘇梓凝聽了低低咳嗽一聲，臉色發紅，也沒說話，卻是默認了。
秦墨晗也不再繼續問了，恰好流蘇将飯菜送了過來，秦墨晗溫聲道：“吃吧，雖說秦家廚子廚藝一般，但還能入口。”
蘇梓凝嘗了嘗，其實味道不錯了，比起尋常人做的已經好很多了，當然吃過秦墨晗做的，說一般也不過分，不過……
“你上次烤肉很好吃，你還記得怎麽做飯麽？”
秦墨晗微微皺了皺眉：“不記得，烤肉是因當年去試煉，無法做飯只能捕獵。秦放他們做的難以入口，所以我才嘗試了。”
說罷她又看了眼有些好笑的蘇梓凝：“我以前會做飯？”
蘇梓凝眸子裏神色有些複雜，似懷念，又有些痛意，點了點頭：“做的特別好，和烤肉一樣出色。”
秦墨晗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道：“你是不是比較喜歡以前的我？”
蘇梓凝沒料到她會突然這麽問，有些探究地看着她。秦墨晗微微別過頭，夾了次菜，随意道：“我只是比較好奇，我換了個身體，性子估計也變了，你對我态度卻還是很好。”
蘇梓凝眼睑低垂，手指微蜷，輕聲道：“其實，你并沒有變太多。”她擡眸看着秦墨晗，眼神專注，裏面情緒紛湧：“只是，剛見面時，看起來冷漠了很多，沒多少表情。噗……”
她眸子笑地眯了起來：“說話直來直去，專說大實話，給人感覺有些壞。”
秦墨晗和她待了也有大半個多月，她笑的并不多，雖然愛不好意思，卻很少真正笑地這麽開。這似乎是第一次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情，在她面前笑。其實她也會想，在以前那個自己面前，她會不會經常很開心的笑。
也不知是不是受她感染，秦墨晗嘴角微揚，又露出了一個笑意，流蘇剛好泡了茶端上來，恰好撞見這抹淡笑，頓時愣在原地，半晌回不過神。
蘇梓凝發現她進來，低低咳了聲，流蘇立刻回過神，将茶放下，卻還是盯着秦墨晗看。
秦墨晗神色平靜：“下去吧。”
流蘇總算反應過來，忙行禮退了下去，她搖了搖頭，又眨了下眼睛，顯然有些不可思議。看流蘇這般反應，蘇梓凝也猜到，秦墨晗這怕是真的從來沒笑過。心裏不知什麽感覺，酸酸漲漲的，卻品嘗出濃濃的甜意，她知道，即使秦墨晗對她沒有別的情愫，她在她心裏也是特別的。
用過飯後，秦墨晗當真是履行所言，帶着蘇梓凝開始在北川四處看看。她一向話不多，帶着蘇梓凝時，卻是每遇到一個重要的地方，便會和蘇梓凝解釋它的用處。
蘇梓凝認真聽着，目光卻時不時落在秦墨晗頗為認真的臉上。想起她之前問她的問題，她是不是更喜歡之前那個她？蘇梓凝心頭微動。其實真如她所言，即使沒了人魂，秦墨晗本質也沒有變。只是當年的她，在她面前溫柔體貼，讓她如沐春風，如今的她，看起來有些冷漠，骨子裏的溫柔卻絲毫沒有減，還多了股一本正經的可愛，她都喜歡，因為她還是秦墨晗，從沒變過。
“從這裏出去，便是極北之地，也是所謂北川之境，環境有些惡劣，不過同無盡海域一樣，乃是修真界一大寶地，也是秦家子弟試煉之地。”秦墨晗指着眼前一到由人看守的陣門。
“北川？那你也進去過了？”蘇梓凝開口道。
“嗯，待了很久。有機會我帶你進去。”秦墨晗到是很随意道。
“我不是秦家人。”蘇梓凝可是知道秦家規矩的。
秦墨晗沒有再說什麽，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又帶着她繼續看看。
兩人算是經歷大難，回到秦家也是難得安寧，而且北川奇谲，不是一時便能領略的，秦墨晗身體未好全，每日都會抽時間梳理靈力，蘇梓凝夜裏都會陪在她身邊，利用星辰之力，助她複原。而閑暇時間，秦墨晗都是陪着她，在北川四處賞玩，也是惬意悠哉，幾乎秦家弟子都知道他們小主子有一個感情極好的友人，甚至有人看到他們冷清的小主子笑了，一時間議論紛紛，秦墨晗也随他們去了。
在北川待了一個月後，這日秦止庭派人說讓兩人過去，秦墨晗和蘇梓凝便去了大殿。
“爹，爺爺。”
“伯父，秦爺爺。”
秦百川點了點頭，開口問她：“晗兒，融合人魂的東西我已經備好，人魂缺失會影響你修行，盡快融合才是。你的人魂在何處，讓爺爺看看。”
秦墨晗轉頭看了看蘇梓凝，點了點，蘇梓凝祭出聚魂燈，伸手輕輕敲了敲燈身，柔聲道：“乖，出來一下。”
秦墨晗嘴角微凝，臉色有些不自然，看着有些驚訝盯着她們看的秦止庭二人，到是維持了平靜。
蘇梓凝喚完後，一個小小的身影自燈內閃了出來，看到屋內有兩個不熟悉的人，吓得驚慌失措，熟練非常地鑽進蘇梓凝衣襟內，再慢慢探出頭。這下不止秦墨晗，蘇梓凝也有些臉紅，嗫嚅道：“它很怕生。”眸子偷偷瞥了眼秦墨晗，卻見秦墨晗也是有些尴尬，于是沒再多說。
秦百川和秦止庭也是驚訝非常，人魂很脆弱，也很容易受驚，所以他們以為是被蘇梓凝用靈力縛于燈中了，哪成想這人魂竟然養得這麽好。不但可以自凝成型，不會受驚逃跑，反而如此依賴蘇梓凝。
半晌秦百川才回過神，連聲道：“好，好。融合這人魂，晗兒魂魄便可以複原，甚至還能更加穩固，這人魂實在是被梓凝養得好極了，怕是廢了不少心力。”
蘇梓凝搖了搖頭：“這些年它一直留在我身邊，陪我在埋骨之地待了這麽久，我該謝謝墨晗，養它，也是應該的。”
“晗兒，準備何時融魂？”
秦墨晗看着還賴在蘇梓凝懷裏的小東西，走過去，伸出手指，遞到人魂面前，人魂很開心地去抓她，随後坐在秦墨晗指尖。
“就今晚吧。”她低頭看着人魂，輕聲道：“可以麽？”
雖說人魂是她的，可是它本身還是有情感的，秦墨晗還是問了下它。人魂點了點頭，随即卻是轉頭看了看蘇梓凝，一個跳躍黏在蘇梓凝身上，爬到她肩頭，快速在她臉上親了口。
這廂秦墨晗臉色一變，伸手一把帶走她，低聲道：“我先去準備了。”留下有些呆的蘇梓凝站在大殿。
秦百川和秦止庭也愣了片刻，随即哈哈笑了起來來。秦百川更是調侃：“晗兒這麽冷清，她的人魂卻是活潑許多，也不知恢複了本性的晗兒，是不是也這般。”
随即看着蘇梓凝，又是笑開了：“看來晗兒之前和你感情很好，這會兒怕是不好意思，先跑了。”
蘇梓凝心頭急跳：“秦爺爺，我先回去了。”
“好，哈哈。”秦百川笑地開懷，忍不住感慨：“年輕人啊，不比我們這些活了這麽久的老家夥。可惜，晗兒不是男孩兒，不然倒是可以把梓凝娶了。”
秦止庭聽得一愣，随即臉色有些古怪，又搖了搖頭，默不作聲。
蘇梓凝一路回到秦墨晗院子，都在想方才人魂突然親她的事，雖說單單一個人魂，和本尊其實差別很大，畢竟它只是一個純粹感情和記憶的載體，沒了其他幾個魂魄影響，很容易做出一些随性的事，可是……蘇梓凝抱着一絲幻想，是不是秦墨晗內心裏，也是……
被這一絲念頭擾得心緒不寧，蘇梓凝吸了口氣，暗自壓下心頭紛擾，她不能急，如今秦墨晗在她身邊，她不必想太多。
見到秦墨晗時，她神色已經如常了，看着似乎準備出去的秦墨晗，她開了口：“要去了麽？”
“嗯。”秦墨晗應了聲，随即她将人魂放出來，擡眸瞥了眼蘇梓凝，蘇梓凝看着一直盯着她的人魂，心裏也是百感交集，人魂陪了她那麽多年，像個小孩子，她還是有些難過，可她更清楚，人魂離不開秦墨晗，秦墨晗更無法離開人魂。
“舍不得它？”秦墨晗抿了抿嘴，低聲道。
蘇梓凝一愣，點了點頭：“嗯。”秦墨晗眼眸微垂，蘇梓凝又輕聲道：“可我更怕你有事。”她說完，接過人魂，讓她坐在她手心，低聲哄她：“你要乖，離開它們那麽久了，你也想回去了，對麽？”
人魂看着她，點了點頭，卻又抱了抱她的手指，蘇梓凝心頭一顫，摸了摸她的頭。人魂站起身，沒再停留，化作一道光，沒入秦墨晗衣袖中。
秦墨晗沒得選擇，不融魂，她無法結丹，也是必死。
蘇梓凝知道她的心情，揚眉笑道：“你不要亂想，人魂融合對你，對它都是好事。而且，你莫不是也傻了，雖說它聰明可愛的完全不像個單獨的魂魄，可是它也是你的一部分，它和你從來都不該被割裂開來的。我舍不得它，因着它是你的人魂，又……又着實可愛的緊，當然你也很可愛……”
說完又覺得不大好，蘇梓凝糾結得厲害，秦墨晗卻笑了笑：“我懂得，這次融魂，也不知要花多久時間，我吩咐過流蘇了，有什麽需要的你盡管找她，嗯？”
蘇梓凝有些不開心，搖了搖頭：“我陪着你。”
秦墨晗對她情緒變化很敏感，微微一頓，随後便柔和道：“也好，走吧。”
沒料到她答應得那麽快，蘇梓凝愣了愣，随即跟了上去。
融魂場所是在秦家後山的冰峰上，當年秦墨晗便是在峰內一個洞府內閉關，此處安靜，靈氣充沛，最為合适。
一切準備妥當後，蘇梓凝退到一旁，看着秦墨晗盤腿坐下，秦止庭，和秦百川兩人也是盤坐在她身前，人魂自聚魂燈出來後，立刻化作一道白光猛然沒入秦墨晗額心。秦墨晗立時猛然抖了一下，神色十分不安。
秦百川和秦止庭當機立斷，雙雙将靈力祭出，團團将秦墨晗圍在一個靈力球內，絲絲縷縷靈力不斷在她周邊環繞，不多時秦墨晗魂魄便開始有些□□，有些開始妄圖掙脫秦墨晗身體，卻被靈力又強行壓了回去。
蘇梓凝看得心驚肉跳，手指狠狠握緊，眸子裏滿是緊張。
秦墨晗也不好受，人魂進入魂府後，她的神魂便一團亂，人魂歸位，其他魂魄不知所措，本能排斥它。秦墨晗只能用神識不斷安撫，同時讓人魂帶上自己本體的氣息。人魂離體二十多年，想要再次融合，過程十分漫長。
也不知過了多久，人魂終于找到它的位置，開始和其他兩魂相合，再慢慢聯系其他七魄，化為一個完整的魂魄。這個過程中，大量記憶開始紛湧而來，對秦墨晗而言十分難受。光影交錯，無數記憶碎片在識海中瘋狂盤旋，不停往它各自所在飛去。過于多的記憶需要在這短時間內整理完畢，讓她頭痛欲裂。
眼看着原本平靜下來的秦墨晗，突然痛苦地低吟一聲，随即用手使勁壓着腦袋，臉色蒼白無比，蘇梓凝幾步竄了過去。
融魂已經過去七天了，秦墨晗魂魄穩固，不需要再用靈力束縛，蘇梓凝這才可以碰她。
秦百川和秦止庭神色有些不忍，低聲道：“梓凝，這是她必須經歷的，誰也幫不了她，你莫急，她沒事的。”
蘇梓凝自然明白這是記憶歸位時必然要經歷的，可是她心疼。懷裏的人松開手，死死揪住她的衣衫，腦袋忍不住撞在她肩頭，渾身緊繃。蘇梓凝幾乎能聽到她咬牙的響聲，只能抱住她，徒勞地給她揉腦袋。她轉過頭，除了眸子發紅，神色卻出乎意料的平靜：“秦爺爺，秦伯父，你們先回去吧，她愛面子，一定不願這模樣被你們看到，我陪她就好。”
兩人嘆了口氣，對視一眼，最終還是退了出去。
懷裏人似乎痛得受不了，強忍的痛吟聲一聲聲洩了出來，刺得蘇梓凝眸子通紅，只能不停拍着她的背，給她揉腦袋，口裏哽咽道：“乖，一會兒就好了，一會兒就好了。”
不知過了多久，懷裏緊繃的身子緩了下來，可是趴在她懷裏的人，似乎還是很難受，開始低聲叫着：“執墨……執墨……”
蘇梓凝眸子微凝，秦墨晗叫她？為何是執墨。她叫了好幾聲，而這聲音裏，蘇梓凝卻聽出一絲……一絲歡喜和依賴，秦墨晗會用這種語氣叫她嗎？蘇梓凝莫名覺得心頭有些空。
可是片刻後，秦墨晗嘴裏的稱呼又變成了梓凝，熟悉的，為她所熟悉的語氣，只是她喊得越來越急痛，焦急而憐惜。
“梓凝，你別進去，別進去。”她低低地在她懷裏呢喃，急切而無措。
一直忍着沒落淚的蘇梓凝，卻被她這句話，弄得倏然哭了出來，她都知道了。此後秦墨晗再也沒出聲，只是緊緊抓住蘇梓凝的衣服，緊抿着嘴，神色有些痛苦。
蘇梓凝，一直維持着這跪坐的姿勢，抱着她。
作者有話要說：
秦墨晗：你比較喜歡以前的我？
蘇宇直：不是，你怎樣我都喜歡。
蘇宇直：你叫執墨？
秦墨晗：我心疼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