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直到外面光線一點點暗淡下去，懷裏的人，才慢慢動了一下，蘇梓凝察覺到她抓着自己衣衫的手，松了下。
此刻蘇梓凝心裏突然很平靜，說不上是喜悅還是期待，只是低下頭嗓音微啞：“你醒了麽？還難不難受？”
秦墨晗沒回她，只是緩緩坐直了身子，蘇梓凝的目光也随着她的動作，移動着，直至與她的眸子對視。
洞內光線有些暗淡，秦墨晗看着眼前身影單薄的人，一雙墨色眸子裏情緒幾度翻湧。融合了人魂，找回的不僅僅是她原本的記憶，還有人魂所接觸的一切。她來到這個世界，千方百計想要她避開落在她身上的劫難，不想讓她經歷那十年煉獄生活，可是最終為了她，蘇梓凝卻在那個鬼地方待了二十年！
即使光線昏暗，蘇梓凝依舊能清清楚楚看到秦墨晗的眸子。她清楚看到她眸子裏隐隐掩着的洶湧情緒，随即便是滿滿的痛色和自責，在她愣住時，秦墨晗突然伸手将她拉進懷裏，接着緊緊抱住，力道大得她有些疼。
“墨晗？”平靜的心，再次被砸出一陣漣漪，蘇梓凝被她抱着，心跳失了規律。
“對不起，讓你……讓你落在那個地方這麽久。”秦墨晗眸子裏凝了一層霧氣，沒有記憶的她，雖然從秦止庭那裏得知她落入埋骨之地，心裏有些動容，此後相遇時，也漸漸有些心疼。可是當她記起所有，得知所有的真相，這種痛苦和心疼，幾乎是成倍的洶湧而至，疼得她受不了。
蘇梓凝心頭發軟，眼裏忍不住漾出一陣笑意：“沒有，我心甘情願，況且裏面并沒有那麽吓人，我能活着出來，不就是最好的證明麽？”該說對不起的是她，當初猜忌猶疑，才沒救下她，當然她可不敢讓秦墨晗知道，她當時一直沒徹底信任她，只能這般安慰她。
秦墨晗沒說話，蘇梓凝這次雖說比小說中幸運了不少，最初便得到了傳承，修為也比設定中好一些，可是從她人魂見到的畫面來看，蘇梓凝過得也是暗無天日。一個人面對着沒有邊際的死亡之地，忍受魔氣侵蝕，時不時與其中各種鬼怪以命相搏，不知受過多少傷。在裏面游蕩二十年，即使是沒有危險，也是一種折磨。
蘇梓凝怕她多想，又開口道：“秦伯父，秦爺爺他們怕是等急了，我們回去吧。”
秦墨晗壓下心頭情緒，點了點頭，看着她，眼裏帶着往昔熟悉的溫柔和笑意。
雪峰下，果然有幾個身影在等着，是秦止庭夫婦，還有秦百川。往日沒了人魂，雖然知道他們對自己是真的疼愛得很，可是卻體會不到那種感情，如今秦墨晗一時間心頭有些發燙，她此前二十多年，沒有體會過親情，如今卻是，所有的都在了。
她快走幾步，恭敬行了個大禮，被秦百川趕緊扶了起來，秦墨晗看着激動不已的幾人，眸子微紅：“晗兒不孝，讓爹娘和爺爺擔心了。此前，晗兒總是待你們不冷不熱的，望爹娘，爺爺原諒晗兒。”
顏傾被她說的心頭發酸，她盼了這個孩子盼了那麽多年，好不容易醒了，雖說行為舉止無可挑剔，可是母女之間卻沒有那份親近和溫馨。沒了人魂的秦墨晗太冷淡，從不會撒嬌，也不會讓顏傾抱抱她，什麽都保持着一股距離，說不難過也是假的。
看到顏傾掉眼淚，秦墨晗心裏也不好受，輕聲喚了句：“娘，你別哭。”
顏傾抹了下眼淚，半晌後嗓音微顫道：“晗兒……娘……娘可不可以抱抱你……你生下來……我才，我才抱了你一次……”說到最後，她情緒徹底失控，生下來的秦墨晗哭都哭不出來，顏傾抱着才那麽一點的她，只聽到她細弱蚊吟一般輕呢了一聲。此後二十多年秦墨晗的身體被養在秦家禁地的萬靈石內，她也只能遠遠看一眼。
秦止庭是男人，大多時候都是內斂沉穩的，顏傾的痛，他何嘗不是，只是一直壓在心底，看着顏傾這樣，他也忍不住，別過頭，輕輕拍着顏傾的背。
秦墨晗心裏難受非常，上前抱住了顏傾：“娘，對不起。”
顏傾抱着秦墨晗痛哭出聲，紅着眼睛摸着她的頭發：“娘不怪你，不是你的錯，是老天爺對我的晗兒不公。”一想到秦墨晗日後要面對的命運，顏傾更是心痛萬分，她的孩子要承擔起整個秦家的期望，還要替秦家贖罪。
蘇梓凝看着他們幾人，眼裏也酸酸的，秦墨晗還是很幸福的，秦家這幾個是真的疼她，想起自己那亂七八糟的身世，她沉沉嘆了口氣。
晚膳是陪着他們一起用，雖然秦百川幾人辟谷了，卻也不是不吃俗食，顏傾很開心，一直替秦墨晗布菜，也沒冷落蘇梓凝，秦家另外兩個人，都有些好笑看着秦墨晗乖乖吃着，還時不時對着顏傾笑一笑。
大概是真的沒見過秦墨晗笑，蘇梓凝看着秦墨晗對着他們笑了下，秦家一家子愣愣盯着她看的模樣，就憋不住笑。就是到了現在，秦墨晗一笑，他們都還是喜笑顏開地看着，特別是顏傾，秦墨晗一笑，她整個母愛就泛濫，使勁布菜。
等到吃完，秦墨晗終于得以脫身，兩人走在冰涼的夜色中，憋了許久的蘇梓凝終是忍不住，笑了出來，她嗓音柔媚，笑聲也是透着股輕魅柔意，聽得人心裏發癢。秦墨晗原本一臉無奈，都最後也是沒忍住，眸子笑意漾開，清淺寵溺。
蘇梓凝轉頭看她，頗為調皮湊近一步：“你竟然還能笑，我還以為你已經笑僵了，你不知道，今晚你笑得臉都抽了。”
秦墨晗不說話，神态還是蘇梓凝熟悉萬分的無奈溫和，終于不是此前面無表情的冷凝模樣了。
“現在我終于信了，你是真的二十年沒笑過了。”
“沒了人魂，便等于沒了感情，一個沒有感情的人，怎麽會笑。”秦墨晗神色有些微黯，低低道。
蘇梓凝笑意斂去，有些低沉道：“是我留下了你的人魂。”
“你別亂想，跟你沒關系。這只是個意外，畢竟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和這個世界還有這種淵源。我只是有些覺得，有些對不起爹娘他們罷了。”
蘇梓凝沉默片刻：“你原來的世界是什麽樣的？”
秦墨晗一愣，目光有些迷離，半晌後才笑道：“隔了好久，都有些恍如隔世了。那裏沒有這裏這麽美，也沒有修仙者，都是普通人。不過，那裏比這瑞安寧很多，随意殺人，是要償命的。很多東西都和這裏截然不同，對這裏人而言，怕也是很稀奇了。”
蘇梓凝認真聽着，秦墨晗和她說了好多，很多她聽不大懂，不會秦墨晗解釋的很好，她大致明白了一些，但是也無法想象。随後，她突然問她：“你是不是更喜歡那裏？”直覺告訴她那種平靜的生活才是秦墨晗更想要的。
秦墨晗沒有立刻回答，她擡頭看着星辰滿天的夜空，眸子裏浮起一陣稀碎的光芒。她低下頭看着蘇梓凝，眼裏笑意淺淺：“不，那裏雖好，可是沒有爹娘，沒有爺爺他們，也沒有……”
最後一句話，她說得很輕，可是蘇梓凝聽得一清二楚，她說：“也沒有你。”心頭的悸動來得無法抑制，蘇梓凝看着站在漫天星光下的秦墨晗，差點忍不住想抱她。也沒有她？在她心裏，她蘇梓凝已經是足以讓她放在和至親一個位置，足以讓她對這個世産生眷戀的人了麽？她不知道着具體意味着什麽，可是在對秦墨晗情絲萌動的蘇梓凝心中，這已經是最大的安慰了。
已經到了院子門口，有些情緒蕩漾的蘇梓凝連忙道：“我這幾天都沒換衣衫，我先回去沐浴更衣了。”
秦墨晗看着快速離開的蘇梓凝，那句沐浴更衣突然勾起她腦海中的一抹記憶，頓時白皙的臉上湧上一陣紅暈，她……她的人魂似乎有些傻呼呼的，這麽……這麽不正經的家夥，肯定不是她。
她匆匆回屋，可是腦海中畫面十分清晰，衣衫盡褪時，窈窕漂亮的身子，不再是少女時候的青澀，而是帶着一股成熟的韻味，發育得十分完美。緊苗條的腰肢，飽滿漂亮的……秦墨晗猛然拍了下腦袋，這……畫面如此清晰，可想而知人魂那個色胚記得多牢！秦墨晗無奈，都是姑娘家，怎麽就對別的姑娘身體如此感興趣，這絕不是她的人魂。
沐浴過後，有些疲累的秦墨晗很快睡着了。半夢半醒間，覺得頭腦有些昏沉，秦墨晗睜開眼，卻發現眼前近在咫尺的妩媚漂亮面容，蘇梓凝正眼神柔軟地看着她，秦墨晗還未說話，耳邊蘇梓凝嗓音便低低傳了過來：“墨晗。”
這一聲墨晗，透着一股媚意，甜膩溫柔，帶着股誘惑，她從來沒聽到蘇梓凝這般叫過她，頓時心頭一顫，呼吸也緊了起來。
蘇梓凝妩媚臉上帶着一股笑意，勾人得緊，她本就生得媚人漂亮，此刻毫不掩飾她的風情，更是勾魂攝魄。秦墨晗越來越緊張，可是眸子下移，竟然發現，蘇梓凝已經把衣衫解開了……
秦墨晗整個人都糊塗了，被蘇梓凝帶着，最後和她抱着緊緊貼合，細膩的觸感，陌生而沉淪的滋味，讓秦墨晗毫無抵抗之力……
夜色中，躺在床上的人呼吸有些異樣，片刻後她突然睜開眼，猛然坐了起來。
秦墨晗醒來，看着熟悉的場景隐在夜色中，頓時呆在床上，身上的燥熱之意還未退去，渾身汗岑岑的，夢中的感覺，也依舊清晰殘留着。回過神後，秦墨晗臉上驀然湧上一陣羞窘之意，随即有些懊惱。她眉頭緊鎖，微微咬緊下唇，她竟然做了那種夢，對象還是蘇梓凝。
心中負罪感讓她臉色越發難看，她怎麽會這般無恥意淫她。身上汗漬已經冷了下來，冰涼一片，尤其是那處更讓她難受。她沉默着起身，尋了身幹淨衣服，轉身進了後屋，片刻後水聲便響了起來。
這一整天，蘇梓凝都有些低沉，妩媚的臉上多了分冷凝，還有絲陰霾。今天起來，本來想和秦墨晗打招呼，可是哪成想那人看了她，頓時就一臉淡漠，眼睛看不都不看她，只丢下一句，她有事，便不見人影。
蘇梓凝根本不明白怎麽了，昨夜那人分明還對她笑地溫柔，怎麽一個晚上就變了。又怕是人魂融合出了問題，連忙去找秦止庭。
秦止庭聽了也有些吃驚：“今早晗兒來找我，說是剛融合人魂，她想閉關，再好好領悟一下，讓我多照看你一下，沒什麽大礙啊。不過……”
“不過什麽？”蘇梓凝忙問他。
“她臉色不大好，看起來不是很開心，我問她也不說。你們吵架了？”秦止庭有些弄不明白，昨夜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不開心了。
蘇梓凝神色黯然，搖了搖頭：“昨夜我們分開時，她還好好的。伯父，我……我先告辭了，打擾您了。”
有些失魂落魄地離開，蘇梓凝坐在房裏百思不得其解，她哪裏做錯了嗎？還是秦墨晗發現什麽了？越想越難安，秦墨晗脾氣很好，對她更是從未生過氣，今日這态度實在是讓她坐立不安。可她又不知為了什麽，此後等了半個月，秦墨晗一絲消息都沒有，蘇梓凝有些忍不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人魂走了還給秦小主子丢了顆□□。
作者君：啧啧，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墨晗。
秦墨晗：都是人魂的鍋，她知道的太多了。看了這麽久，還看的一清二楚，沒事就鑽她懷裏………好幸福
作者君：癡漢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