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蘇梓凝難熬,秦墨晗也好不到哪去,那夜醒後她便沒睡,一直到早上,都沒緩過來。出門遇到蘇梓凝時,更是覺得尴尬和慌亂,看都不敢看她,只能冷着臉離開。現在總想起那一瞬間,她陡然凝滞的笑意,和眼裏的無措怔愣,心口更是悶悶的疼。
借口出來閉關,她在這裏已經躲了半個月了。可是她根本無法靜心,腦子裏一片亂。她吸了口氣皺眉想着這到底是怎麽了,那夜那場夢過去了很久,她一直壓着……如今回想起來,感覺還是那麽鮮明,那樣的蘇梓凝……很,很誘人。
當時她醒過來後,第一反應是慌,她在那個世界也活了二十多年,做那種夢也不是說不正常,可是對象是蘇梓凝。除了慌,她還有羞愧,但是唯獨……唯獨沒有不适和反感,如今回憶起那旖旎的場景,她也只是臉紅心跳,并沒有厭惡,說明什麽……
秦墨晗站起身,望着外面冰雪連綿的山巒,眸子裏有些迷茫,許久後化為苦澀,她喜歡蘇梓凝。可是對于執墨,她一向是又敬又愛,從沒想過會對她動情,對待如今的蘇梓凝,最初她也是因為那份感情,才對她百般體貼呵護。
可後來……她心疼這個身世坎坷,被人欺侮後,還依舊堅強活着的女孩。雖然愛掩飾自己,可是真的開心,生氣了,又會不自覺露出本性,有時純真可愛,帶着調皮,有時又有些滄桑內斂。沒有她在,埋骨之地二十年,她一樣一步步走了下去。
因為自己待她好,她便不顧群起攻之,用仙器去救她,為了她闖蘇家偷聚魂燈,即使後來落入埋骨之地,她也是努力替她養着人魂。星辰訣暴露,她也不曾對自己有防備,也不知她是真的那麽容易相信別人,還是因為信任自己。
這般想着,秦墨晗心裏又是酸澀又是甜蜜,只是,蘇梓凝不喜歡女人的,在原本的劇情中,她喜歡的是聞人秋。想到她和聞人秋見面時的異樣,秦墨晗又覺得難受。無論她怎麽摻和,劇情一變再變,可最終該發生的依舊在發生着,蘇梓凝落入了埋骨之地,她一出來就和聞人秋見面了。
苦笑一聲,真是活了這久,放在那個世界自己也是四十多歲的人了,第一次動心,還沒開始,就注定不可能。兩個女人之間,就是現代也是少見而坎坷的,何況當初她故意逗蘇梓凝時,她誤以為自己對她有意,第一反應竟然自己是男人。
撤了洞口的陣法,冰涼的寒風灌了進來,讓她稍稍清醒了些,吸了口氣,自喉頭到心裏都是冰涼涼的,她躲了半個月,那個人那天怔愣的模樣還在腦海,這些日子,也不曉得她在這習不習慣。秦墨晗有些傷情,靠在一旁石榻上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人影踩着飛劍落入洞內,只是發覺裏面寒風陣陣,比外面還冷,一愣間看見一身白衣的秦墨晗靠坐在石榻上,衣衫被冷風吹得呼呼作響,頓時一股火氣直冒心頭。
“秦墨晗,你發什麽瘋!”她雙眉怒豎,眼眸暗沉,一張紅唇抿得死緊,氣勢也很是冷凝,竟然有幾分吓人。
秦墨晗從沒見過這副模樣的她,頓時呆了呆,擡眸看着她,一時說不出話來。蘇梓凝前世掌管一批魔修,還有許多被放逐的修士,百餘年的氣勢威壓,可不是假的,此刻雖沒了當時的修為,氣場還是很攝人。
見秦墨晗不說話,她眸中冷意更深,伸手将人拉過來,手心中的手冰涼入骨,秦墨晗竟是連護體的靈力也沒用,整個人快凍透了!氣得快要暴走的蘇梓凝。咬牙切齒扯了身上的披風,将她裹着,轉身又重新布好陣法,才怒視秦墨晗:“不是說要閉關嗎?閉了半個月沒動靜,到這裏吹冷風,你想幹什麽?”
秦墨晗擡眸看她,随後又低下頭沉默。
蘇梓凝心裏難受的要死,火氣又舍不得對她發,憋了半晌,才有些疲憊道:“我不知道你怎麽了,有什麽不能說清楚麽?那日不是還好好的,怎麽一晚上就……”
秦墨晗看到她神色沮喪,眼裏也有些黯然疲憊,心頭發疼,不關她的事,她又做錯了,她自己有問題,偏偏讓蘇梓凝難受。喉嚨動了動,她正要開口,蘇梓凝卻是低聲道:“我明天就離開,你也別故意躲了。”說罷擡腳便有。
秦墨晗眸子一縮,立刻站起身道:“不許走!”
蘇梓凝心口一滞,轉頭冷凝道:“秦墨晗,你什麽意思?”
意識到她誤會了,秦墨晗也有些慌,更怕她真走了,連忙道:“你別走,我……我只是有個問題想不明白,所以才有些混亂,出來待了幾天。我情緒不好,我不該遷怒你,是我錯了,你別生氣。”
蘇梓凝狐疑看着她,難道不是發現她心思了?
“什麽問題?”
秦墨晗有些沉默,随後她才半真半假道:“你曾問過我,為什麽要對你好,我……如今我們也是……摯交好友了,我不該瞞你,可是有些事情我還不知道如何去說。”
蘇梓凝沉默了,心裏說不出來是什麽滋味,半晌後才道:“這個對你而言,很難嗎?”
“不是,只是事情說起來我也有些混亂。”秦墨晗幾乎是瞬間做了決定,執墨的事,壓在她心頭太久了,她根本找不到突破口。唯一有聯系的,就只有蘇梓凝。她隐隐感覺,自己在那個世界能夢到執墨,絕對不是巧合,甚至最有可能是她刻意做的,她那句願不願跟她走,如今成了她最大困惑。
所以,既是為了掩飾她那隐秘的心思,也是為了尋求一個答案,秦墨晗仔仔細細将她和執墨的事說了一遍。
蘇梓凝半晌回不過神,她不知自己是該開心,還是該難過,秦墨晗這般對她,僅僅是因為那個在夢裏陪了她十幾年的女人,和她其實沒有半分瓜葛。
而且,即使秦墨晗再三說,那個女人和她生得一模一樣,她的化名也恰好是執墨,可是她斷定不可能是她。她上輩子活了八百五十多年,直到死,都沒有離開過這個世界,沒見過秦墨晗,更沒有入夢陪她長大過。
她臉色有些蒼白,神情也有些漠然,站起身淡淡道:“你可以不用糾結,我不是她。”
秦墨晗一愣,突然反應過來,自己這般說對蘇梓凝而言,并不是件令人高興的,連忙道:“梓凝,我最初是因為執墨才對你好,可你和她不一樣,我沒有……”
“是,我和她不一樣,因為我根本不是她!”她眸子發紅,直直盯着她:“我并沒有賭氣,也不是無謂的辯解,蘇梓凝從來沒有離開過修真界,從來沒有!以前沒有,現在沒有,到死也沒有。蘇梓凝承錯你的情了,但日後必然會還你,告辭!”
秦墨晗沒料到事态發展會到這地步,她猜到蘇梓凝會生氣,難過,可是卻想到如此激烈。她自認為還是了解蘇梓凝的,可是如今她不确定了,方才蘇梓凝說的那些話,秦墨晗真真切切感覺到,她是認真的,為何她如此篤定她不是執墨?蘇梓凝從來沒離開過修真大陸,從前沒有,現在沒有,到死也沒有?這話怎麽有些怪異?
她猛地搖了搖頭,顧不得多想,立刻禦劍追蘇梓凝去了。等到護山大陣前,蘇梓凝被守陣弟子攔住,正在交涉。看到秦墨晗後,便要硬闖。
秦墨晗臉色一變,這大陣若真撞上,就蘇梓凝這修為,立刻便能被抹殺,吓出一聲冷汗,立刻大聲喊道:“讓她走,開陣!”
蘇梓凝自然沒這麽傻去碰大陣,可秦墨晗這麽輕易讓她離開,她還是有些愣,不過也只是一瞬間,她咬了咬牙,立刻禦劍離開了。她再怎麽裝傻賣乖,可是她也有她的驕傲,她沒辦法頂着別人的身份,讓她鐘意之人如此對她。
秦墨晗沒有追她,只是吩咐其中一人:“偷偷跟着她,送她安全離開北川便好。”
那人領命離開,秦墨晗只是看着她的背影,低聲道:“當初我說過,你在無極宗,我會找到你,你不在,我同樣也會找到你。”
蘇梓凝情緒太激動,她硬留她,只會越來越糟,等她冷靜下來,她再和她說。直覺告訴她,蘇梓凝身上還有個秘密,很大的秘密。
連夜秦墨晗去找了秦百川,秦百川正在閉目養神,見她來了,溫聲道:“坐吧,現在來找我,有要緊事吧。”
“爺爺。”秦墨晗猶豫了下,還是直接道:“我想離開北川一段時間。”
秦百川正在倒茶,他手中動作一頓,慢悠悠道:“去找梓凝那丫頭?”
“爺爺?”
“你爹說你們似乎吵架了,你半個月不出來,她不是去看你了麽?可方才便有人說,她走了。”秦百川眉頭一皺,似乎不大高興?
“是我把她氣壞了,她才不告而別的。”怕秦百川對蘇梓凝印象不好,秦墨晗随即接了句。
“你這般脾氣,竟然能把她氣壞,做了什麽壞事?”秦百川笑眯眯看着自家孫女,好笑道。
秦墨晗沒說話,只是正色道:“爺爺,有件事我還未告訴你們,我在那個世界,自有記憶起,便認識了梓凝。”
秦百川神色一變,手中茶杯一晃:“什麽?”
等到秦墨晗将事情說清楚,秦百川也是眉頭緊鎖,低聲道:“難怪。”
“難怪什麽?”秦墨晗不由問道。
秦百川嘆了口氣,給秦墨晗倒了杯茶,這才悠悠道:“有件事,我一直在猶豫,該不該告訴你,不過如今看來,瞞着你反而不好。”
“爺爺,您說。”
“你遇險平安歸來後,你太爺爺和族內七位長老,替你蔔了一卦。晗兒,你應該明白,身為秦家的輪回之力繼承人,你這一生注定艱難險阻不斷,甚至會……”秦百川覺得這對于秦墨晗而言,太過殘酷,當初他們沒和她細說,可秦墨晗聰慧,也愛看書,大概也知曉了。
“晗兒知道。”天道不公,可有時看似公平,卻極其的殘酷。
“卦象顯示,你一生必經三個生死大劫,卦象……大兇。”秦百川看了看秦墨晗。
她神色很平靜,只是微微抿了下唇,似乎并不驚訝。
“原本是必死之劫,可卻偏偏有了一絲生機,可生機所在,卻是死劫所在。”
秦墨晗眉頭微蹙:“晗兒不明白。”
“你太爺爺也未說清楚,這一卦,耗了你太爺爺和七位長老近百年修為,卻也只能到此為止。不過你太爺爺說,你的劫難由一人而起,她是你的死劫,可化解之法也是她。”
秦墨晗愣住:“一個人?”
秦百川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你太爺爺說是一人,卻非一個人。”
“一人,又不是一個人?這是什麽意思?”這話似乎有些矛盾,秦墨晗皺眉疑惑道。
“我也不甚明了,只是當年你快出生之時,知曉你會夭亡,一個神秘女子突然找到你太爺爺,說是有辦法救你。當初将你帶到異世,躲避天譴之法,也是她想出來的。”
“出生即夭,我的第一個死劫?”秦墨晗明白秦百川的意思,沉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