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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秦家嫡系幾乎每隔幾代便有身具輪回之力的繼承人出生,可是天賦越好,遭到的厄運越狠,幾乎都是在帶給秦家一時榮耀後,便身死道消。兩萬年來,記載過的七十個人,死于雷罰的十五人,瘋癫而亡的二十三,生而夭折十八人,餘下皆死于反噬。

秦家先祖不說,讓秦家最為引以為傲的便是秦昭墨,六十八歲結丹,一百八十歲入元嬰,隕落時不過九百六十歲,已經步入渡劫,就連當年先祖也不過是一千一百多歲才入渡劫。當年的秦家榮耀無雙,奠定了修真第一大家族的地位,可是偏偏魔帝野心勃勃,入侵修真界,逼得秦昭墨與其同歸于盡,才平定大亂。

秦百川神色頹然,嘆了口氣:“晗兒,我又何嘗不怨,我們秦家掙紮了萬年,都沒能改變一絲一毫,只盼望你能弄清楚,我秦家到底做錯了什麽,要讓上天如此懲罰。”

秦墨晗眼裏有些愧疚,秦百川是家主,擔負的責任不小,怕也是為這事耗盡心血。她溫聲道:“爺爺不要太操心,晗兒會弄明白的。只是爺爺,有件事我不大理解,為何讓秦家子弟避世不出,雖說北川是塊寶地,可是修行不但是靈力提升,更是心性閱歷的磨練,這般,反而無益。”

秦百川微愣,看着秦墨晗笑了笑:“你倒是和你爹一樣,問了我這個問題。秦家流傳下來的記錄皆言,是秦家奪了天地氣運,太過強勢,占據資源龍脈過剩,因此才招來劫難。而一代代下來,皆發現秦家子弟入世游歷者,多有賢才,可是遭遇的危難同樣也多,如今這萬年來,秦家子嗣越發單薄,所以才更少出去。”

秦墨晗沒說什麽,可是她心裏很清楚,秦家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如今隐隐觸摸到了一點東西,秦家的厄運,絕不是因為秦家氣運過剩,相反如今的秦家所面臨的形勢,比任何一個家族都嚴峻。

離開秦百川書房時,秦墨晗向他要了秦家七星樓的門牌,七星樓記載秦家歷代主要大事,還有宗族內重要歷代家主,以及功勳卓越的族人的事跡,如今積攢下來,數量格外龐大,裏面的信息,也是數不勝數,雖說繁雜,可是如今秦松閉關,七位長老那裏還得等秦百川的消息,她們,也只有這個法子可想了。

秦墨晗回院子時流蘇已經準備好房間,她也知道蘇梓凝是她們小主子的摯友,因此準備得也是十分盡心:“小主子,蘇姑娘。蘇姑娘的房間已經布置妥當了,晚膳也差人去做了,還有什麽疏忽的,小主子和蘇姑娘盡管吩咐。”

蘇梓凝忙搖頭:“不必如此客氣,勞煩你了。”

流蘇福身一笑:“蘇姑娘才客氣了,小主子,流蘇告退了。”

“嗯。”秦墨晗點了點頭,看了看臨着她房間的客房,确實收拾的很好。蘇梓凝失笑:“我真是托了小主子的福氣。”

秦墨晗斜觑了她一眼,不緊不慢道:“可惜,白費了流蘇的心意。”

蘇梓凝一愣:“為何?”

秦墨晗勾唇淡笑:“梓凝忘了,你之前說回去再好好哄哄我,現下夜了,也回來了,好好哄哄我,不該和我一起…”

蘇梓凝眉頭一挑,強自鎮定道:“和你一起幹什麽?”

秦墨晗只是笑,沒有再故意逗她。

用過晚膳,兩人沐浴後,蘇梓凝看着一身水汽清爽的秦墨晗,眸光四處轉悠,片刻後慢騰騰道:“天色已經晚了。”

這句話說得突然,秦墨晗微愣:“嗯?”

蘇梓凝若無其事站起身理了理袖子,複又開口道:“天色晚了,去歇息了。”

秦墨晗擡頭望了望望外面,夜色濃重,月亮也已經高挂天空,從窗口只能看到月亮的一弦,于是頗為贊同道:“是該歇息了。”

蘇梓凝見秦墨晗說完這句話便沒了下文,眸子晃了晃,眼裏帶了絲懊惱,輕輕咬了下唇,卻偏生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秦墨晗輕輕掃了她一眼,眼裏笑意上湧,卻又被她壓下,故作奇怪道:“不是說天色晚了,該歇息了嗎?”

蘇梓凝輕哼了聲,轉過身徑直往外走,背影顯得有幾分氣悶,只是她還未走到門口,身後一陣風襲過來,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人打橫抱起來,顯然透着愉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說好了陪我睡,你這是要到哪裏去?”

蘇梓凝翻了個白眼,氣悶道:“我什麽時候說過。”

秦墨晗低低笑着,目光落在她心口,眉眼間柔和的笑意綻開:“你心裏正在說呢。”

“你聽錯了。”蘇梓凝不承認,順勢擡手勾住秦墨晗的脖頸,笑得妩媚風情:“即使說了,那也是要你陪我睡。”

秦墨晗一本正經:“求之不得。”

其實此前兩人在橫州便是在一起睡,只不過大多時間,蘇梓凝在修行星辰訣,除了最初幾日,她們這段日子并沒有這般同床共枕相擁而眠。

最近事情太多,兩人雖然都看上去若無其事,可是心的事早已壓的不堪重負,她們的未來,實在是看不到一絲走向,只能在重重迷霧中,摸索着,戒備着那迷霧中突然竄出來的猛獸。蘇梓凝抱着秦墨晗,埋在她懷裏一動不動,閉着眼的她,卻是沒有一絲睡意。

秦墨晗也沒說話,心靠得太近,她能清晰感受到此刻蘇梓凝的心情。無謂的安撫,解決不了身邊人的沉重,反而會讓她因為怕以自己擔心埋得更深,所以秦墨晗什麽都不說,只是環住她,輕輕撫着她的背,好像在哄一個孩子。

蘇梓凝腦海中翻來覆去想着所有的事情,她重生前知曉的所有,在埋骨之地見到的須彌,還有那個她從未見過的執墨。秦家先祖,須彌,執墨,魔族大戰,重生,輪回之力,還有她,有關系嗎?她和秦墨晗的事,和秦家有聯系嗎?

身上暖洋洋的是秦墨晗給予她的溫度,鼻息間是她的味道,原本沒了睡意得她,卻莫名在淩亂的思緒中,陷入夢境。

夢裏有些冷寂,一望無際的霧霭,擋住了蘇梓凝的視線,她有些迷茫,眉峰輕蹙,緩緩穿過這一片迷霧,試探着往前摸索。她不知道她走了多久,可是心裏莫名有一種古怪的感覺,促使着她無法停下腳步。過了片刻,她突然發現,前面有一股微風。濃濃的霧氣在微風下漸漸變得淡薄起來,隐隐綽綽飄渺無蹤。突然間,原本十分寡淡的視線裏突然出現了一抹綽約的紅。蘇梓凝身形微微一頓,随即擡起腳,緩緩撥開了那一層迷霧。那是一個女子,一身火紅色的長裙襯得她整個人豔麗無比,在蘇梓凝看到她時,她猝然轉過頭,直直看着蘇梓凝。

一雙細長的眉下,那雙桃花眼透着一股魅惑風情,額間那朵鳶尾花鮮紅熱烈,落在白皙的皮膚上,更是有種燃燒錯覺,她很美,可是卻讓蘇梓凝猛然後退一步,神色一瞬間變得錯愕無比。

女子眉眼微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神色說不出來是什麽意味。蘇梓凝的錯愕持續了不過一息而已,很快她就反應過來,眼前這個熟悉無比的女人是誰了,她灼灼盯着她,緩聲道:“執墨。”

被她喚了名字的女人驀然笑了起來:“執墨?她告訴你的。”

蘇梓凝看她笑容随意,可提起“她”,眼裏卻分明透着股與方才截然不用的溫柔。她心裏微微晃蕩了一下:“所以,你不是執墨?又或者那也只是一個化名?”

執墨頗有興味地盯着她,随後撫了撫衣袖,笑道:“那又有什麽區別呢?不過是一個稱呼,無需過多介懷,無論我是誰,都是那個陪她長大的人。”說這話時,蘇梓凝顯然感覺到了她話語裏的故意挑釁。

她看着執墨,一言不發,最後卻是點了點頭,笑了起來:“不錯,她很挂念你。”

兩張生得一模一樣,卻又透着不同韻味的面容相對而笑,這場景美得有些詭異。

執墨眸子微微一轉,語氣輕松:“你看起來不怎麽在意,她之前該是把你當成我了吧,你不吃醋?”

蘇梓凝沉默了片刻,眉頭輕蹙:“吃醋又如何,她愛誰,我已然沒有疑問了,我自去醋我的。可是你待她好,又救了她,我該謝謝你,總不該氣急敗壞,明裏暗裏刺你幾句。”

執墨愣了愣,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略有些狡黠:“可我愛她。”

蘇梓凝神色有些銳利,猝然對上她的眼睛,許久後才淡淡道:“你不愛她,至少愛的不是她。”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可是蘇梓凝卻能猜到眼前的人在想什麽,她的确對秦墨晗很在乎,方才提到秦墨晗,她眼神都不一樣了,可是不是喜歡,因為她愛過一個人,所以對于執墨的眼神,她還是可以分辨的,那只是一種疼愛和溫柔。她隐隐約約猜到點什麽,可是卻沒急着問出口,這個時候執墨突然入她夢,定然是有理由的。

執墨定定看了她許久,眼神有些怔忡,卻透着股難以言喻的哀傷,蘇梓凝一驚,再看時,執墨已經爽朗地笑了出聲:“很不錯,也不知是多活一世,還是被墨晗□□的好,這一世你果然強多了,想到你之前和聞人秋糾纏不清時的窩囊樣子,我現在都生氣。”

蘇梓凝臉上青白交加,又是氣又是愧,冷冷看着執墨:“你不惹我生氣,是不罷休了麽?”

“終于忍不住了?白瞎了你的一副好皮囊,怎得這麽沒趣。”執墨嘆了口氣,一股惋惜的模樣。

蘇梓凝無奈,這人看起來不該這麽散漫,怎麽總喜歡逗人。她吸了口氣:“我重生之事,你知曉緣由?你到底是何人,和我,和墨晗有什麽關系?”

執墨聽了她的問題,收了笑意,眼裏有些欣慰:“其實你心裏那些猜想,都沒有錯,我和你的關系,你該知道了。你們倆的事,背後謀劃的也是我。只是,蘇梓凝,天機不可洩露,我沒法直接告訴你們。你所面對的敵人,強大到讓你無能為力,你若真的愛她,快點成長起來,保護好她,我已經快無能為力了。”

此刻執墨臉上再也沒了笑意,凝重而哀痛,她的話更是壓得蘇梓凝心頭發痛:“我知道,可我……我現在還是一頭霧水,摸不着見不着的敵人,我……”

執墨抿緊唇,低聲道:“輪回轉世,持續不斷的災難,她的厄運,都會在你們重逢時開始。不要被它玩弄,蘇梓凝,我已經輸得一敗塗地,不要重蹈覆轍,保護好她,保護好墨晗,不要像我一樣……”執墨眸子發紅,看着蘇梓凝,每一句話都仿佛沾染了血淚,悲怆而絕望。

“飛升……才是它最大的陰謀,不要……不要”

只是倏然間狂風大作,将執墨的話全部吞沒,奔湧的霧氣猶如巨浪翻滾,迅速朝兩人狂卷而來,呼嘯着将執墨身形打散,将蘇梓凝推了出去。

“執墨!”

蘇梓凝猛然彈了起來,情緒太過激動,竟是直接跌下了床,秦墨晗立刻醒了,翻身下去将蘇梓凝抱了起來,忙問道:“梓凝,怎麽了,做噩夢了?”

蘇梓凝渾身都是冷汗,秦墨晗趕緊給起身想找手帕給她擦汗,卻被蘇梓凝抱得緊緊的,她雙手圈外她腰間,将臉狠狠埋在秦墨晗脖頸處,低低喘着粗氣。

秦墨晗動作一頓,随後暫且放棄了動作,将蘇梓凝抱在懷裏,輕輕揉着她的後腦勺:“我在這呢,別怕,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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