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蘇梓凝此刻腦海裏還回蕩着執墨的話,“不要重蹈覆轍,保護好她。”還有她眼中化不開的悲怆和痛苦,直直傳到她心底,如今醒來,那種痛苦卻仿佛感同身受。所謂輪回,她大概能猜到執墨應該是她的上一輩子,可是她如今成了那個樣子,孤身一人,她也能猜到,她真正愛的那個人早就不在了。她此刻就感覺執墨的話就是一個巨大的夢魇,又像個詛咒,萦繞不散。她提醒着她,她可能會失去她懷裏的這個人。蘇梓凝渾身發抖,揪緊秦墨晗的衣服,死死咬着唇。
秦墨晗眼裏一片暗沉,她到底夢到了什麽,為什麽會喊執墨。只是懷裏人此刻的狀态容不得她多想,她抿緊唇,随即伸手滑到蘇梓凝腿彎處,将人抱起來,直接讓她坐到自己懷裏。
蘇梓凝發覺身體一輕,雙腿被分開,跨坐在秦墨晗腿上,頓時巨大的羞恥感沖散了心頭的驚懼。
她面紅耳赤擡起頭,看着此刻和自己面對面的秦墨晗,半晌才紅着眼睛結巴道:“你……你幹嘛。”
她此刻跨坐在秦墨晗大腿上,兩人都只穿了薄薄的中衣,而秦墨晗此時擡頭看着她,手還環在她腰間,兩人的腹部幾乎都是貼在一起,接觸地方,暖暖的溫度一點點透過來,随着時間變得有些燙,蘇梓凝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秦墨晗只是定定看着她的眼睛,漂亮的眼圈已經紅了,眸子裏也是帶着紅色,顯然方才快哭了。手指輕輕撫在她眼角的微紅,認真揉了揉:“你說呢,都快哭了,吓到了?”
她手指熨貼微涼,臉上雖沒笑意,語氣動作卻溫柔極了。蘇梓凝垂下眼睑,低低道:“我夢到執墨了。”
秦墨晗有些驚訝,随即蹙了下眉,看着她,眼裏有些擔憂:“你夢到她怎麽了?為何那樣喚她?”
蘇梓凝吸了吸鼻子,将執墨夢中和她說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推斷告訴了秦墨晗,不過卻沒提執墨讓她保護好她的事。看着眉頭越擰越緊的秦墨晗,她低低道:“如果我們沒猜錯,她們那一世沒逃過,我怕……”她神情壓抑,哀然看着秦墨晗。
秦墨晗沒說話,這巨大的信息量,對她産生了很大的沖擊,腦海中大概将事情理清楚,想着此前夢裏的執墨,心裏隐隐發疼。現在已經篤定了執墨不是蘇梓凝,可是陪伴的那十五年,卻是秦墨晗無法忘記的溫暖。難怪執墨總是在游戲時候掩不住哀傷,看着她時,神色總是悵然中帶着些痛苦。
心疼執墨,可是眼前的蘇梓凝更需要她安慰,秦墨晗沒說話,只是伸手探到蘇梓凝後腦,壓下她的腦袋,兩人額頭抵在一起,呼吸間纏繞着她們的氣息。什麽話都沒說,秦墨晗只是維持着這個動作,直到坐在她身上的人情緒穩定下來,身體也不再那麽緊繃。秦墨晗勾了勾唇,輕輕蹭了蹭她的額頭,方才松開她。
“好了麽?”
蘇梓凝難為情地低下頭,又小心擡眸看了她一眼:“我又白活了,還讓你哄我。”
秦墨晗勉強笑道:“是我吓到你了,大概我運氣太不好,讓你怕了。”
蘇梓凝搖了搖頭:“我還是沒長進,比上輩子強不到哪兒去。”想到執墨的話,蘇梓凝懊惱道。
秦墨晗挑眉:“胡說,單單選了我,不知強了多少。”
蘇梓凝看着她,噗嗤笑了出來,傾身抱着她。動作間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坐在秦墨晗腿上,小聲道:“你讓我下來,要壓麻你了。”
秦墨晗盈盈一笑,随後抱住她,側身倒了下去,翻身就帶着蘇梓凝躺在了床上:“這樣就壓不麻了。”
蘇梓凝微微白了了她一眼,推了她一下:“你又不正經。”
秦墨晗放慢呼吸,眸光移開,将蘇梓凝攬進懷裏側身躺着,才平複下來方才俯身看着身下的蘇梓凝時,心頭湧起的悸動。抱着她,卻又覺得沉重。蘇梓凝太不安了,此前對她們感情不安,如今卻是對她們命運的不安。
執墨突然出現,卻沒法告知她們更多的東西,恐怕是真的天機不可洩露,只怕她的存在,和替她們做的那些事,怕已經是逆天了,她大概明白,她們還是有漏洞可尋,她們的敵人也不是萬能的,只是不知道執墨現在會不會出事。秦墨晗嘆了口氣,還是按捺不住憂慮。
“不能飛升,到底是什麽意思。”懷裏蘇梓凝低低的話語傳來。秦墨晗也是神色一沉,不能飛升,為何不能飛升?這不應該是所有修真者夢寐以求的嗎?不過,整個修真大陸,已經萬年沒人飛升了。
“乖,今晚先不要想了,我們還是要從秦家找線索,光這一些太少了。”
“嗯。”蘇梓凝不想吵着她了,便閉上眼休息了,只是……她腦海裏猛然劃過一副畫面,執墨和她說話時,她的胳膊上那個黑色圖案,她感覺很眼熟!她閉着的眸子迅速轉動,卻被她忍住了,按耐下心裏一瞬間的明悟,她窩進秦墨晗懷裏,嘴角有絲喜色。
翌日一醒來,秦墨晗就有些茫然地看着她懷裏的人十分興奮地起身穿衣,還回頭道:“墨晗,你快些,我有事要和你說。”
秦墨晗微愣,怎麽昨夜還低靡不振的人,一覺醒來如此開心。
見她發呆,蘇梓凝湊過來,徑直替她穿衣服,秦墨晗臉色微紅,看着在她身上摸索系繩扣的人,輕聲道:“好了,我自己來。”
穿戴完畢,蘇梓凝迅速在紙上畫了張紋路,墨色線條猶如藤蔓蔓延纏繞,一點點交錯,最後彙成一副畫,仔細看,仿若一只兇獸,面目猙獰地盯着別人,秦墨晗神色一怔:“這是執墨手上那個黑紋?”
“果然是!墨晗,你确定就是這個麽?”蘇梓凝隐隐有些激動,盯着秦墨晗看。
“不錯,便是這個。我認識她這麽多年,不會錯,這個也是魔氣入侵造成的麽?”當時她之所以以為執墨便是蘇梓凝,這個紋路也是其中的原因。
“是,也不是。”蘇梓凝目光灼灼盯着這幅圖,許久後才緩緩道:“這不是魔氣入侵,而是魔族至高無上的圖騰。”
秦墨晗眸子緊縮:“圖騰?”
蘇梓凝點了點頭:“你該知道,上一世我便入了魔,因為修為不弱,也算是魔族一大統領,便知曉魔族一些事。在魔都,我見過和這很相似的圖騰,其他魔修告訴我,這是魔族尊位者,個人地位的象征。”
秦墨晗顯然沒有回過神,許久後才吸了口氣道:“所以,執墨是魔,還是地位非凡的魔?”
蘇梓凝點了點頭:“我曾見過當年魔族六大護法中僅存的女沅,她身上也有這樣的紋路,只是和執墨身上的有些不同。”
秦墨晗眉頭緊皺:“你的意思,她是六大護法中的一個……”
蘇梓凝揚起眉,搖了搖頭:“不是六大護法,是……魔帝。”蘇梓凝說出這句話心頭頓時一松,可想到埋骨之地時她無意間和當時她留下的殘存神識融合時的感覺,她心裏酸痛難耐。當時的執墨,為何那麽痛苦呢?那時候的秦墨晗在哪裏,又是誰?
秦墨晗顯然被這個消息驚到了,執墨是魔帝?她……她是蘇梓凝的前世,是了,蘇梓凝告訴過她,魔帝……是個女子!能夠逆天改命,神通廣大到那等地步,除了當年那個淩駕魔界衆人之上,讓修真界聞風喪膽的魔帝外,的确沒有其他人了。
“梓凝?”察覺到她神色難受,秦墨晗忙喚了她一句。
蘇梓凝忙勉強笑了笑:“我沒事,只是想到當時她那般難過的模樣,有些難受罷了。”
秦墨晗也是沉默了下去,執墨那些年一直沒有真正開心過,雖然裝作若無其事,努力逗她開心,溫柔又暖人,可是她身上有股驅之不散的陰霾,是因為……只剩她一個人了嗎?秦墨晗心裏驀然有些害怕,要是她不在了,蘇梓凝又要和執墨那樣麽?抿了抿唇,将這種不詳的念頭抛出去,執墨這般為了她們殚精竭慮,她必須好好的和蘇梓凝走到最後。
“不要多想了,你最近因為這些事傷神的厲害,我心疼。”秦墨晗毫不委婉,眉頭輕蹙,話語心疼而帶着絲絲纏綿。
蘇梓凝一直很受不住她這般直接而熱烈的情感表達,可偏偏她真誠得讓她心裏滾燙,她自認為和秦墨晗在一起後,已經逐漸丢掉了往昔骨子裏的怯懦和矜持,可是還是羞澀,無關年齡,只因為心動。
“我沒事,你……你不用心疼。”說完她又想咬舌頭,忙轉了話頭故作認真道:“如果她是魔帝,那麽當初的那個你會是誰?而且,執墨還在,為何我就轉世了。”
秦墨晗點了點頭:“我也是有些疑惑,如果那個叫須彌的人不是胡言亂語,那麽我們之間必然存在糾葛,上一世你是魔帝,我應該和魔帝有很深的淵源,會是……”
蘇梓凝眸子微睜:“我倒是知道一個人,如果這麽一說,一切都能說的通。”
秦墨晗深吸了口氣:“你說秦昭墨,萬年前修真大戰秦家家主,和魔帝同歸于盡的那個?”
蘇梓凝點了點頭,想着埋骨之地那一身白衣勝雪,拉開金色箭羽的女子,苦笑道:“我倒寧願不是她,不然……”同歸于盡,何其慘烈的四個字,當真是想象一下都不願,難怪執墨如此痛苦。
秦墨晗思緒紛雜,亦是苦笑:“不過都是猜測罷了,不過卻也給了我們方向,我想該重點了解一下,秦昭墨,還有秦家先祖的摯友,須彌了。”
雖說都是一連串的猜想,可是秦墨晗兩人心裏大致有了一些結果。如今有一點可以肯定,她和蘇梓凝肯定是在曾經做過什麽惹怒了天道,卻又死死纏在一起不肯罷休,因此每一次等待兩人的都是十分凄慘的代價。這一世本該死生不複相見,她出生就夭亡,蘇梓凝一人遭遇所有人背棄,悲慘隕落。上一世,她和蘇梓凝不共戴天,站在對立一面,最後也是刀劍相向,陰陽相隔。
“只是既然是執墨可以改變你我的宿命,又為何要讓你經歷重生前那等殘忍的事,再重頭來過?”這讓秦墨晗有些不解,是因為執墨當時還未找到方法麽?只是都有了逆轉時空的本領,又怎麽會預估不到,要讓蘇梓凝和聞人秋糾纏一世。
蘇梓凝皺了皺眉,想到執墨當時的話,苦笑道:“雖然不大确定,可是其中應該有一點是未重生的我太過窩囊。若不經歷那幾百年,先不論我敢不敢愛上你,只怕更配不上你,一點用都沒有。”那時的她,怯懦天真,只想着求得一絲生存,不斷向那些人妥協乞憐。遇上聞人秋,也是只能依附他,沒主見沒魄力,簡直像被人下了降頭一樣,叫人不敢相信她竟然是那個攪亂風雲,讓修真界聞風喪膽的魔帝轉世。
秦墨晗握緊她的手,無聲安慰她,的确如此,如今的蘇梓凝仿若重獲新生,突破了那禁锢的枷鎖,徹底重生,所以她會變成那樣,也是被操縱的?只是天道怎麽會和人為敵,她摸不透,一個淩駕衆生之上的權威,有必要嗎?
困擾她們的謎團終于抽出來一根絲,只是因果到底因何而起,又該如何破解,她們還不知道。但蘇梓凝心中暗自決定,無論怎樣,一定要再努力些,保護秦墨晗,哪怕是與天鬥,她絕不會畏懼。
這幾日兩人幾乎一直待在秦家的七星樓中,一共七層的七星樓,比紫雲閣還要大上幾倍,琳琅滿目的書目,整整齊齊擺在架子上,每一層架子上都簡單标注着所屬的年代,對應的人物名錄,一個個金色的小隸,在那兀自閃爍着。
越往上,年代越久遠,書目也越發多,許多後人添上去的記錄和信息,讓人眼花缭亂。而秦家先祖那一欄,足足占據了三層書架,而原本署名的地方卻是一片空白。
蘇梓凝有些詫異,她也突然想起來,從來沒聽秦墨晗提過她家先祖的名字。
“墨晗,你家先祖沒名字麽?”
秦墨晗走過去,手指輕撫,架子上的書頁微微顫動着,有些書目上的字甚至按耐不住自動飛了出來,在秦墨晗眼前盤旋。聽了蘇梓凝問話,她手指輕勾,那本書立刻漂浮在她身前,她看了眼那空白處,低聲道:“我們不知道她的名字,秦家所有的記錄中,單凡提到她,都是先祖二字代替。”
蘇梓凝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