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只是她也知曉此刻形勢容不得她多想,便強行壓下了心中洶湧的情緒,只是手微微緊了緊,牢牢抓住了白潋的手。
看似十分近的距離,她們足足走了一炷香時間,那白霧翻湧的深淵,那濃霧的霧氣像蒸騰煮沸了般從中席卷而上,随後仿佛受到某種力量的催使,如浪花一般灑向她們這一側。因此她們此刻靠近沉淵而站,那濃霧自她們頭頂越過源源不斷湧向後面,在沉淵邊緣八尺之內,出現一條格外清晰的地帶,沒有一絲霧氣襲擾,它們十分自覺後散,一行人站在這處,方清晰看到身邊的人。
樂繁忍不住驚嘆:“這地方太神奇了,霧氣顯然是有方向的,還被隔絕開了,若不出所料,對面應該也是一片清明,并沒有這霧。”
衆人聽了皆是點頭稱奇,只是肖軒看着根本無法探到距離的沉淵,有些發愁:“這地方神識無法窺探,恐怕禦劍可能性也不大。”
蘇梓凝往前走了幾步,秦墨晗見狀也靠了過去,看着她探頭往裏看。
蘇梓凝目光落在沉淵內,依舊白茫茫一片雲蒸霧繞的感覺,撲面而來的空氣從沉淵下湧上來,帶着一股鹹濕的味道,水汽很足,仿佛下面是一條沸騰的河流。她仔細聞了聞,眉頭輕蹙:“墨晗,你聞到沒有?”
秦墨晗點了點頭,神色有些凝重:“只是這沉淵看起來絕不淺,我們能聞到這霧氣中的鹹腥味,看來,下面應該是有主的。而且如果不是大得驚人,那便是數量驚人。”
一旁幾人聽得雲裏霧裏,見狀也探頭聞了聞,白潋對氣味十分敏感,聞了一下後皺了皺眉:“一股子魚腥味,難不成下面還養魚了。”
肖軒和白潋接觸過但他并不知曉,不過既然是和秦墨晗她們一路的,他也不生分,忍不住好奇道:“倒是有點腥味,不過你怎麽就知道是魚了。”
蘇梓凝随口接道:“我也覺得是魚腥味,吃魚吃多了,熟悉些。而且,這水汽鹹濕,估計下面是有水,有魚也不奇怪了。”
白潋頗為認同點了點頭,秦墨晗看了她們一眼,再看看樂繁,她也一臉笑着看了過來。心裏忍不住好笑,果然是愛吃魚的兩個,不過她做的魚腥麽?
“若是魚那倒不打緊,畢竟它再怎麽厲害總不至于能飛上來離了水,我先看看能否禦劍。”肖軒說罷,祭出了飛劍,只是以往平穩靈活的飛劍卻是在空中搖搖晃晃,肖軒控制了半晌它才穩住,只是靠近沉淵邊緣,劍便猝然失控落了下去,肖軒甚至來不及收回。
衆人臉色微變,蘇梓凝凝神聽着下面的動靜,許久後搖了搖頭:“沒有回聲,這沉淵深不可測。”
肖軒嘆了口氣,還好有心理準備随便拿了把劍試的,不然現在肯定肉疼。
“無法禦劍,意料之中罷了。”秦墨晗沿着沉淵邊緣開始慢慢查看,片刻後她輕聲道:“你們看這裏。”
她此刻半蹲下身子指了指一處雜草叢中一把鏽跡斑斑的斷劍,蘇梓凝拿了方手帕裹住劍柄将它拎了起來,劍只剩三分之一,斷口處參差不齊,劍的品階不低,天階上品。
“看情形,應該是以往入虛空幻境的人留下的,而且是慕容家的家輝。”樂繁仔細看了看,劍格子上還依稀能看到一只飛鷹紋飾,是慕容家的家徽。
蘇梓凝眉頭一皺毫不留情松了手,任由劍砸在地上:“看來慕容家運氣不好,這劍是被蠻力硬生生震斷的,這人估計兇多吉少。”話是這麽說,可是蘇梓凝可沒有一點同情意味,倒是有些幸災樂禍,對慕容家她可是半分好感也無。
秦墨晗斜觑了她一眼,微微抿笑,随後卻正色道:“如此說來,我們尋得方向應該沒錯,只是他們應該是從南面過來這邊的,和我們不是一條路。不過,既然他們遭遇了變故,我們也需要警惕,先過去那邊看看。”
照常理而言,即使是最近的一次進入虛空幻境也是三百年前,這般久遠的時光,當年這裏即使發生了什麽,那些痕跡也該被歲月淡化抹去,可是一路上她們看到的跡象卻十分清晰,若非幹涸發沉的血跡以及那柄腐朽了的斷劍,她們都懷疑是她們同一批的人遭遇了不測。因為打鬥造成的坑洞,還有雜草踩踏倒伏的模樣還是十分新鮮,簡直不合常理。
但顧不得多驚訝,白潋突然開口道:“那裏有鐵鎖?”
衆人扭過頭朝她指得方向看,那雜草叢中竟然有兩條鐵鎖,只是顏色暗沉,貼着地面過去鑽入霧氣,顯得十分隐蔽。
幾人走過去一看,頓時有些面面相觑,這竟然一座鐵索橋,這鐵鏈材質不一般乃是玄鐵精造,顏色和那下方的沉淵融為一體,後面全部隐沒在霧氣中,窺不清它通往何方。
一時間幾人都有些沉默,路是有了,可是方才莫名出現的打鬥痕跡,這看不清是何模樣的鐵鎖,讓人怎麽都振奮不起來。眼前滾滾不休的霧氣中仿佛隐藏了一只巨獸,此刻這條鐵鏈橋便像是通往巨獸口中一般,讓人有些膽寒。
秦墨晗伸手握住了鐵鎖,靈力灌注,一道耀眼的金光自鐵鏈橋上猶如一條小龍,一路迅猛往前竄去破開濃霧,總算讓人窺見了它的通向。
金色的光芒在白霧中最是顯眼,肖軒看着它沿着鐵鎖往深處而去,這般持續就片刻最後倏然終止,秦墨晗凝神看着,又等了幾息這才松了手直起身子:“這沉淵十分寬,估摸着有四百餘丈。”她控制了下速度,照現代距離算,應該有一千三百米左右,幸好她能感知到靈力脫離鐵鎖的瞬間,不然就算霧氣中能看見她靈力的光芒,後面也會因為距離太遠被掩住。
她這般輕而易舉得出了沉淵寬度,看得一群人驚訝莫名,樂繁忍不住笑嘆:“真是難為你能想出這麽個法子,妙。”
肖軒看得躍躍欲試,他試着将靈力凝聚在鐵鎖上,他是木土靈根,靈力帶着青黃色,只是他雖然能控制靈力勻速蔓延過去,可是光芒卻很弱,到了半途他喘着氣收了手,搖頭了搖頭,笑着作了一揖:“肖軒嘆服。”
他到後面極其吃力,根本沒辦法讓控制得如此準确的靈力跨過這麽寬的沉淵,靈力的存在依附于自身丹田經脈,所以到了一定境界後靈力可以收放自如,但是想讓靈力離體後還能傳送這麽遠,對于金丹甚至是元嬰修士都是很困難的事,不然豈不是虛空殺人。可是秦墨晗,不但做到了還面不改色,怪才,怪才,讓人不得不服。
秦家弟子看肖軒修為高了他們小主子一階,都沒熬過一半,看着秦墨晗的目光越發欽佩,若非有外人在場,他們都要忍不住喝彩了。
秦墨晗對自己的能力認識并不多,畢竟她那倒黴體質,一旦遇到危險,她面對的對手都是遠遠高于她的境界,以至于每次都只能狼狽保命。若非後來接觸了金丹期修士,她都有些懷疑自己除了有一個廢材的輪回之力,不過就是一個空有名頭的倒黴小主子。方才她不過是想到物理課上老師就提過,在野外可以用重力加速度測深度,便想了想控制好速度也可以利用靈力這一反科學的東西試試,倒沒想過會無意間秀了一把。
在這一個怪力亂神的世界活了太久,突然想到那麽科學的物理知識,秦墨晗有些恍惚,甚至覺得有些古怪好笑,看來她是真的适應了這個時空了。
她輕聲咳嗽了下,示意秦家弟子和她那可愛的媳婦收斂一下那火熱的眼神,才緩聲道:“不過這麽寬的距離,鐵鎖具體情況不明,我們需先觀望一番,最好能知曉襲擊上一批人的是什麽,做好萬全之策。”
商議好後,一行人稍稍後退了一些,在沉淵旁邊布了一個結界,蘇梓凝用乾坤扇将其中霧氣驅散,便暫且休息。
秦墨晗和蘇梓凝一起起在沉淵周邊布了結界,因着神識被限制,一旦有風吹草動便可以通過陣法了解。
蘇梓凝盤腿坐在結界內,目光盯着那源源不斷上湧的白霧,許久後她腦海中驀然湧出一個念頭,這霧氣一噴一湧,似乎想某種東西在喘氣一般,念頭一旦形成,便不由往上想,越看越像,她忍不住走到秦墨晗身邊,輕聲喚了聲正閉目打坐的人:“墨晗?”
秦墨晗睫毛一顫,睜開眼看着她,低低嗯了聲。蘇梓凝特別喜歡她睜開眼的那一瞬,墨眸張開,褪去一瞬間的清冷寡淡,裏面潋滟的星光看得她心裏發顫,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臉。
秦墨晗無奈任由她動作,眸光寵溺縱容:“喚我便是要這般對我?”
蘇梓凝滿足了自己一點小趣味,才小聲道:“我只是覺得那霧氣一噴一湧,尤其是在那處格外明顯,特別像活物吐息帶起來的感覺,你覺得呢?”
秦墨晗微微偏頭盯着蘇梓凝指得那一處,眉頭漸緊,的确很像,尤其是她在電視看到的鯨魚呼吸時噴水的感覺,想到白潋和蘇梓凝都說下面有魚腥味,聯想到鯨魚,她不由懷疑,下面是否也有一條巨大的怪魚。只是,它能夠躍上沉淵襲擊那些人麽?
秦墨晗和蘇梓凝也耽擱将她們所想告知了幾人,肖軒沉默許久,緩聲道:“如果真是這樣,即使它沒辦法出水來到沉淵上,單看它造成的霧氣,就可以知曉,它想阻止我們過橋易如反掌。”
“不過一切都只是猜想,但觀察一夜,如果沒其他東西存在,我們趁着安靜時快速過去,無論下面是什麽,我們都不能掉以輕心。”
“不錯。”秦墨晗還是贊同樂繁所言,虛空幻境除了詭谲以外,更是不斷運動變化,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出現什麽變故,只有真真進到以往修真者生存過的中心地帶,她們才有機會碰見機遇,還有,遠離一些上古時期留存的古怪生物。
一夜相安無事,那霧氣依舊古井無波地湧動,以至于一群人懷疑是否是她們想多了,正當一行人商量由誰率先過去時,隐隐約約談話聲,自一邊濃霧中傳來,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