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一時間所有人都警惕起來,樂繁凝神細聽,神色随即平靜下來,低聲道:“是我的師兄弟們。”
當時她和白潋落在不同地方,她擔心白潋想回去尋,但是顏肖不同意,說白潋已經是秦家人,無極宗沒有理由和她同行。再者他們幾人沒有失散,也不願浪費時間,畢竟最先進入內圍意味着得到天材地寶和傳承的機會更大,畢竟許多是一人得了,後面就再也沒機會了。所以樂繁最後和他們分開了,顏肖很生氣,帶着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果然,片刻後一個身穿鴉青色衣袍的金冠男子從濃霧中走了出來,猝然看到秦墨晗她們,顯然把他驚了一跳。在他身後,杜浔,木栖桐,付諸,褚遂,明耀,明言幾人都陸續走了出來,一共七人,正是無極宗一批人。
顏肖看了樂繁一眼,又對着秦墨晗抱拳道:“當真是巧,居然和秦少主在這遇上了,不知各位可找到過去的路?”
秦墨晗略微颔首,十分坦誠道:“已經尋到了,正計劃過去。”
顏肖一愣一喜:“當真?這沉淵古怪得很,沒法禦劍,我們一路走過來,足足行了幾十裏,都不曾尋到出路,還打算看看那處密林可否轉出去。”
“我們便是從那處過來,那裏是一處斷崖,從崖底可以繞過去,只是,那裏有地精出沒,不到萬不得已,并不嘗試從那裏走。”
“地精?”付諸驚訝道。
顏肖皺了皺眉,顯然他也知曉,他猶豫道:“這裏竟然會有地精,秦少主如何知曉,難道?”
“無意間發現了,運氣好罷了。這沉淵上有座玄鐵橋可以過去,顏少俠自己取舍如何選擇吧。”蘇梓凝接過話,不想多言,轉身對着一行人道:“玄鐵鏈十分堅固,所以不必擔心橋的穩固,只是第一個探路的要承擔風險,所以最好是修為高的先行,過橋時四人一隊,間隔不要太近也不要隔太遠,遇到情況能及時撤退和應援,明白麽?”
“是。”他們都知道蘇梓凝和秦墨晗的關系親密,她說的話秦家和肖家幾人都願意聽,當下自覺分組。
一旁顏肖看着依舊沒有回來意思的樂繁,忍着怒意開口道:“樂繁,尋到了人就該歸隊了,別忘了,你是無極宗的弟子。”
樂繁轉頭看了他一眼,嗤笑一聲:“可是白潋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師妹,無極宗不肯承認她,紫雲峰卻是認,我護她有何不妥?或者師兄願意我帶着她一起和你們同行?”
“你……她為了入虛空幻境已經投了秦家,理應被無極宗除名,和紫雲峰也就沒有瓜葛了。只要你一日不離開無極宗,你就是無極宗的弟子,你不該聽從我的安排麽?”顏肖努力維持平靜,樂繁已經金丹巅峰,是他們中修為最高的,他還是不願少了一個身先士卒的人。
樂繁眉頭緊鎖看着白潋,還是不肯松口,秦墨晗想要說話,白潋卻是拍了拍樂繁的手低聲道:“你不要生氣。”随後又認真道:“你別擔心,我能好好保護自己,墨晗和梓凝都很護我,不會有事的。”
樂繁皺眉,她自然知曉秦墨晗和蘇梓凝會顧她,可是這地方古怪,她還是怕萬一出事秦墨晗她們顧不上她。
白潋低下頭捏了捏衣角,複又輕聲道:“我信你,即使你不在我身邊,只要你在你就會護我的,你別和他們吵架。”
樂繁愣在了原地,最後吸了口氣點了點頭,她此刻開始猶豫,留在無極宗是否有意義?退回去後她沒有看顏肖他們一眼,望着對她輕笑的白潋,她嘆了口氣。她還不夠強,沒有無極宗,她一個人沒辦法給白潋很好的條件。只是看着和秦家弟子站在一處的白潋,她又很是失落,也許她留在秦家,得到的比自己委屈求全給她的要好得多。
顏肖自認為保住了面子,臉色便緩和下來,和秦墨晗道過謝後,率先往秦墨晗說的地方走去。
白潋看樂繁一個人落在一群人後面,臉上神色低落,木然地跟着顏肖,心裏莫名有些難受,她覺得樂繁不該被一個已經沒落的無極宗困着。
但是秦墨晗此刻沒立場多說什麽,因着樂繁是無極宗弟子,顏肖的要求合情合理,只是示意樂繁放心,她會護好白潋。
顏肖還算謹慎,轉身看着秦墨晗,詢問道:“不知秦少主可發現這橋有何異常?”
“并沒有,但是沒走過,不敢妄下斷言。”說罷她看了眼鐵鎖,低聲道:“顏公子是先行一步,還是等我們先過?”
顏肖盯着不知通往何地的鐵索,維持着他的風範,正色道:“秦少主先尋到此路,我們怎好搶先,請。”
蘇梓凝勾了勾唇,早就知道是這個結果,也沒多言。經過商量,秦夏和肖軒帶着各家實力最強的一人,最先上去探路,等查明情況後,再開始按照修為高低組合,依次上橋。
四人摸索着上了鐵鎖,踏入濃霧後他們才清晰感知到腳下鐵鎖橋到底是各種模樣。因為濃霧影響他們只能看到隐隐綽綽的影子,好在雖然無法禦劍,但是靈力卻不受阻礙,因此即使鐵鎖搖晃他們也能維持平衡。這鐵鎖并非只有兩根鐵鏈,中間還鋪有橋面,看材質應該是玄鐵木,十分結實,他們行了大概百餘丈,一切相安無事,橋上的木板也沒有問題,肖軒撕下一片青色布片系在上面,下次過來,這之前他們完全可以全速前進,後面仍需再探。
按照約定的,他拿出聯絡鏡告訴後面的人,可以上橋了。
“那邊情況如何?”秦墨晗有些模糊的影像出現在其中。
“一切正常,玄鐵鏈上還鋪有木板,都是玄鐵木,我們走了大概百餘丈左右,沒有任何異常。若遇到有異常我會用靈力印刻标記,青布條處便是此刻我們所在。”
“好,我們開始上橋,你們小心。遇到情況立刻傳音通知,你們盡管撤退不用多管。”
“好。”
樂繁離開後,這組便是二十六人,秦墨晗不敢讓他們一次性過去太多,否則遇到情況将是毀滅性的打擊。肖軒幾人走得很慢,因為不知情況只能摸索,等到他們到了對岸,已經是過去了大半個時辰。而後速度便稍微快了些,到以後确認玄鐵橋本身沒有問題,速度更是快了許多,轉眼間就剩下秦墨晗,蘇梓凝,白潋,和另外三人未上橋。
其他三人,一個是肖家的肖思,另外兩人是秦業和秦深,三人皆是金丹中期,在一幹人中天賦很不錯。
他三人率先上去,熟悉了腳下的感覺後便準備提氣快速過去,剛發力,身後秦墨晗高聲疾喝:“全都回來,立刻!”
幾人猛然頓住,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可是聽到秦墨晗的話絲毫不敢猶豫,立刻轉頭迅猛往回飛掠。
轉瞬間,他們只聽到沉淵下面巨大的聲響迅速逼近,噴薄激蕩,巨大的浪花沖開迷霧,猶如發怒的巨龍猛然朝他們撲過來,快得讓幾人心生絕望!
秦業最先上去,此刻被阻也就落在最後面,就在他被巨浪拍翻時,一道飓風揮了過來,和巨浪撞在一起,把他拍得整個人暈頭轉向,迅速往沉淵落去。他來不及驚吓害怕,又被一條白練縛住腰身硬生生拖了回去。
暈乎乎發現救他的人是秦墨晗,剛要說話,身邊蘇梓凝一把提住他快速後撤,口中道:“對不住了,方才把你拍暈了。”
他來不及反應人已經離沉淵百米了,那滔天巨浪過後,一聲低沉的叫聲自沉淵中響起,仿佛沉睡了萬年後終于醒來,透着股滄桑古老的氣息。
随後秦墨晗等人看到了他們人生中最為震撼驚人的場面,那濃郁的霧氣中,目之所及,白色的浪花自沉淵中再次噴湧而出,不再是一股而是連綿一片,自沉淵中躍出後足有十餘丈高,鋪天蓋地,瞬間将一片濃霧全部撲散。那水花如此的高而壯闊,以至于讓人心生一種錯覺,仿佛那水不是自下騰空,而是自天際傾瀉入沉淵一般。
但是浪花上濺之後,那緊跟着一躍沖天的身影更讓一群人徹底呆在原地,青灰色的額頭露出,光滑泛着水光的皮膚看起來滑膩濕潤,接着是白色的肚皮,他們甚至只能看到它的一部分,而不知它整個身體有多大。剎那間時間仿佛被凝固,眼前的畫面也猶如定格一般,只有那看不到界限的白色肚皮。可是他們清楚知道,那東西還在上躍,最終他們擡頭看着那巨大的尾鳍躍出沉淵,遮天蔽日般自他們眼前甩過,漫天水花砸落下來,席卷一切,沖擊着眼前的結界。
此刻他們感覺不到恐懼,唯有震撼,看着那條身軀廣闊的巨魚躍出沉淵,眼前一切都暗了下來,整個天際的日光全被它遮擋。它似乎看到了底下渺小的人類,張口低鳴一聲,地顫山搖。
“'北冥有魚,其名為鲲,鲲之大,不知其幾千裏也',我只在書上聽聞古人記錄過,卻沒想到有生之年可以看到。”秦墨晗有些恍惚,怔怔開口道。
那東西似乎聽到了秦墨晗的話,擰轉身子自她面前俯沖落下,那碩大的眸子似乎可以窺見她,自她面前緩緩落下。這龐然大物如此近距離地盯着他們看,讓回過神的幾人恐懼非常,顏肖等人已經克制不住開始拼命反擊。
秦墨晗眸子一緊,疾喝道:“住手!”可是被恐懼支配的人毫無理智,更何況根本不曾聽從秦墨晗命令的顏肖他們。一時間數道激越的靈力朝鲲巨大的腦袋而去,它眯着眼睛偏頭護住眼睛,任由靈力打在它韌實的皮膚上,随即它張口發出一聲憤怒的低吼,快速落入沉淵,再次砸起一片巨浪。
蘇梓凝低聲吼道:“蠢貨,你們沒發現它方才并未有惡意,誰讓你們動手的!”
顏肖臉色青白交加,也顧不得秦墨晗在,怒吼道:“你說沒惡意就沒惡意,它突然自那鬼地方跳出來,逼得這麽近,你別說它只是好奇想看看我們!”
說罷,他還是渾身發涼,他活了兩百多年都沒見這麽巨大的靈獸,那場景殘存于腦海讓他膽戰心驚,他眸光一亮,急聲道:“走,立刻跑,它再大不過是一條魚,最多能躍出沉淵罷了,只要我們遠離沉淵邊緣,它能耐我們何?”說罷一群人就想跑。
秦墨晗眸光冰寒,望着暫且平息的沉淵,一字一句道:“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裏也。其言曰,鵬之徙于南冥也,水擊三千,抟扶搖而上者九萬裏,你們跑得過麽?”
她這話對幾人而言猶如索命的詛咒,頓時一顆心沉入深淵,徹骨的寒意席卷而來。
“不,不可能,我沒聽說過有這種東西……我不信!”他們沒法接受還沒踏出第一步就死在這裏。
仿佛是為了應和他,那巨浪再次襲來,鲲憤怒地自沉淵一躍而出,轉眼間那對碩大的魚鳍逐漸化作雙翅,扇動間狂風怒號。它俯沖下來,瞬間,不費吹灰之力撞碎了結界,直接将一群人掀翻。
一群金丹修士在這沖擊力下尚且難以穩住身形,白潋更是被掀出好遠,樂繁回過神趕緊祭出劍,顧不得激怒鲲鵬,揮出一道靈力暫且阻擋它,迅速朝白潋撲過去。
然而即使樂繁修為已經金丹巅峰,這一下依舊猶如蚍蜉撼大樹,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