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樂繁轉頭看到白潋一時間臊得臉發燙,她自小便是孤身一身,上了紫雲峰後也是最為穩重的一個,洛淵十分放心她,許多事物也是交給她打理,因此養成了她如今看着不溫不火,卻又體貼細致的性子。再加上她天賦好,修為也是無極宗這一輩中數一數二的,遇到任何事都不會如此失措,可是此刻她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姑娘,因為無意間吐露心聲,而驚慌失措,所有的冷靜都被丢到了九霄雲外。
蘇梓凝看着兩個悶頭臉紅的人,心裏又是好笑又是心急,真是不明白上一世她們怎麽走到一起的。
許久後樂繁見他人都過來了,也沒辦法一直尴尬下去。瞥了眼白潋,見她除了羞澀外似乎沒有其他情緒,心裏也是緩了下來,那如迷霧般籠罩在她心裏的問題,她已經看清了九分,剩下的不過是層窗戶紙了。她沒說話,只是拉着白潋的手,低聲道:“跟緊我,這裏奇妙得緊,不知有沒有其他隐患。”
白潋點了點頭,又忍不住看着她,欲言又止。樂繁看了眼終于被秦墨晗拉走的妖孽蘇梓凝,收回目光低頭認真看着白潋:“我有許多話想和你說,可此刻既不合适也有些唐突,你若信我,便安心跟着我,剩下的都交給我慢慢解決,好麽?”
白潋睫毛輕顫,低下眼簾耳朵微微發紅,許久後她回握住樂繁的手,抿嘴露出一個柔和幹淨的笑容,點了點頭。
樂繁被她笑得有些怔神,單純的人那透着理解純淨的笑意,溫暖幹淨,落在鐘情于她的人眼裏,就是難以言喻的誘惑。樂繁轉過頭,壓了下心口,嘴角勾着一絲歡欣的笑意。
秦墨晗回頭看着她二人,捏了蘇梓凝一把:“不許再胡鬧了。”
蘇梓凝擰眉,湊過去故意無理取鬧道:“你不讓我鬧她們,我就鬧你。”
秦墨晗眸光寵溺,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領,手指輕輕自她耳廓滑過,輕聲道:“好,任你鬧。”
蘇梓凝臉驀然一紅,盯着秦墨晗看,她總覺得這樣的秦墨晗有些……太過縱容她了,她隐隐有種感覺,秦墨晗似乎進入虛空幻境後就有些不一樣了。具體說不上來,大概是越發遷就她。
秦墨晗看她盯着自己,也沒說什麽,只是笑了笑轉身看着往這邊來的衆人。
“小主子,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秦夏幾人有些摸不着頭腦,還有那突然飛出來的魚,他們心裏隐隐有些猜測,卻不大敢相信,而且他們都是聰明人,并未再提鲲的事。
秦墨晗看着樓牌緩聲道:“這個應該才是這座城本來的面貌,之前那個破敗的殘跡……”她搖了搖頭有些感慨:“的确是精妙。”
“那是幻境?”肖軒有些驚訝道。
蘇梓凝卻是一點就透,接口道:“不是幻境,是真的存在的,蜃妖所致的才是幻境,而那殘跡應該就是無界城希望人們看到的模樣。鏡中花,水中月,都不過是虛影,卻也是對于原本事物的真實投影。”說着他們已經踏了進去,不多時便看到了那塊石碑,蘇梓凝蹲下身看了看,果然和上面最初的石碑一模一樣。
“所以這處和此前外面那破敗的殘跡,應該就是通過這個石碑相連通。一旦觸發上面的陣法,便會傳送到無界城真正所在。若那城不毀,此處和它那裏的布置應該是猶如鏡中影子一般,恰好相互對稱。”
白潋看了看,點了點頭:“嗯,這石碑位置沒變,但其他柱子和裝飾紋路,恰好左右颠倒了。”
“想來這石碑是關鍵,所以恰好它是反常的。”肖軒也明白過來,頓時笑着嘆道:“簡直是鬼斧神工,讓人難以置信。有緣之人,看來就是秦少主了,果然是福澤深厚之人,那般巧合居然都趕上了,肖軒沾光了。”
秦家人聽他誇秦墨晗,自然開心,可是卻也與有榮焉,實在是不得不敬佩,這麽多人無人能識得那字,偏偏他們小主子會,還能準确找到觸發之點,而且如果不是那古怪的噬音靈被那魚吃掉了,也不可能念出聲打開傳送之陣。
秦墨晗摸了摸袖子裏的鲲,淡淡一笑:“不要忙着驚喜了,是福是禍,還尚未定,一切還是要當心。”
“自然。”提到正事,肖軒也不含糊,立刻囑咐肖家弟子,小心防範。
但是一行卻是出乎意料的順利,這裏已經是一座空城,空無一人,可是越往裏,靈力越發濃郁,許多煉器鋪和丹藥坊內所保存的珍貴之物具都完好無損。
這些東西就擺在門面上,讓他們驚喜而又忐忑,幾番試探後,發現真的沒有問題,一行人也不客氣,按照秦墨晗的吩咐,各自取了自己最需要的,卻也沒全部搜羅殆盡。但是這裏留着的都是以往失傳的,任何一個都足以讓人驚喜。最開心的莫過于白潋,她在裏面尋到了一本丹經,還有樂繁替她找到了一本前人留下來的煉丹手劄,這對她而言無異于至寶。
等到探查過後,他們發現,在城中有一座環形天臺,九層臺階拾級而上,居中則是五星陣芒,全部是以紫水晶鋪成,周圍九根盤龍柱龍首齊齊對準臺心。而九只龍首張開的口內,皆有一根兩臂粗的龍晶鎖鏈分別深入高臺中。
臺面由玄鐵澆築而成,嚴絲合縫,偏偏上面的五星陣芒和它之間的銜接處有裂紋,這九根鎖鏈連在其上更是沒有道理,裝飾不可能,固定的話也說不通,這般珍貴的材料用在這,十分的蹊跷,讓整個高臺顯得突兀而古怪。
可是蘇梓凝一靠近便眸子緊縮,她曾經是魔,又在埋骨之地待了這麽久,對一些氣息陰沉的東西比尋常修士敏感許多,她敏銳發現這坐高臺中透着一股邪氣,但是因為有龍晶鎮壓,所以全部收斂在臺上。
秦夏幾人看着那龍晶有些恍惚,這般稀罕的寶貝用來做鎖鏈實在是暴遣天物,要知道在修真界,一塊拳頭大小的龍晶至少能換打造兩件天階極品靈器,甚至宗師級煉器師可以嘗試做仙器。
蘇梓凝發覺不對時正要和秦墨晗說,卻見有人居然開始往高臺上走去,随後還不止一人,蘇梓凝猛然回過神,氣運丹田,沉聲喝道:“你們站住!”
這一聲猶如驚雷,有些恍惚的秦夏當下一個激靈醒了過來,想到方才莫名湧出來貪念,臉色一白。他再擡頭一看頓時驚出一身冷汗,迅速上前想将定力差的人拉回來。
秦墨晗腳下騰挪,将那些固執着往前走的幾人全部震暈扔到一邊,沉聲道:“所有人都後退,離那高臺至少十丈!”
“裏面有東西。”蘇梓凝神色凝重。
秦墨晗看着那高臺布置和格局,半晌才開口道:“九龍鎖,五星陣,鎖魂縛靈,大惡,大兇。”
她話音剛落,那個封印臺劇烈一顫,臺上五星陣芒倏然發出耀眼的紫光,可是一股股肉眼可見的黑氣自刻紋中冒出,顯然讓紫光立時就黯淡下去。接着又是一下猛烈的撞擊,顯然底下那東西不死心,不斷在撞擊封印。
陣芒亮了暗暗了亮,可是黑氣不但未收斂反而愈演愈烈,秦墨晗苦笑:“我便料到,這不是福澤而是災禍,它快出來了。”
也不知是他們的到來驚動了這鬼東西還是恰好如此巧合,這封印顯然已經被損耗很多,居中陣紋已經被毀,九龍鎖威力也會大打折扣。眼看裂縫越來越大,秦墨晗立刻開口道:“你們趕緊撤,立刻離開。”
秦夏幾人一愣:“小主子,你什麽意思?”
秦墨晗皺眉道:“這裏既然用一座城來困它,加上九龍鎖這麽大陣仗,這東西不可小觑,而且是大兇大惡之徒,它若出來,可會放過我們?”
從它故意引誘幾人上前就可以看出來,它想用他們作為祭品。虛空幻境說大不大,一個被前人封印于此的東西,對歷練的人而言那是毀滅性的。其它能威脅她們的東西都有各自既定的活動區域,也不會刻意獵殺修士,但是一個被人封印幾萬年的東西,出來後會如何,她不敢想象。更是有些無奈,虛空幻境中有這等事,竟然從來沒人提醒過,是他們運氣太好,還是她們運氣太差。
“可是,它就要出來了,小主子趕緊走,還有機會!”
下一刻五星陣芒中一角徹底蹦開,碎片疾風一般直接朝幾人削了過來,秦墨晗猛然拍出一道靈力硬生生将它炸成粉劑,她眉眼微寒:“看這位是不打算讓我們走了。”
蘇梓凝也有些怒意,此刻她已經能感覺到裏面那東西的的神識一直盯着秦墨晗,顯然是對她很感興趣,可是對于蘇梓凝而言,這就是赤裸裸的挑釁,尤其對象還是秦墨晗!被這麽一個東西盯上,結果絕不是美妙的,她可不會單純到以為所有盯着秦墨晗的東西,都是因為喜歡。
秦墨晗也有些陰郁,接二連三的事都讓她無奈,尤其是自從遇到鲲後,她腦海中那揮之不去的痛意便時不時刺激她。也許是因為動用輪回之力,也許是遇到了上一世的印記,她如今總有些被過往的事影響着,因此此刻有也冷怒,大概是遷怒,她冷冷一笑:“既然不讓走了,便好好陪陪你。”
說罷她一連祭出九張符紙,咬破舌尖,鮮紅的血液噴出,她立刻蘸着鮮血畫符,陣符乃是一家,當年在紫雲峰她得到的那本晦澀難懂的符菉傳記載了許多已經失傳的符文,而這些年她幾乎是陣武雙修,陣法上的造詣又盡得秦家大長老的真傳,雖不是宗師級別,在如今修真界中,即使是秦止庭那一輩的都難以望其項背。有些人生來就是別人一生都無法超越的,大概就是說秦墨晗。
一張符紙畫下來尋常人足足得半個時辰,可是秦墨晗畫了九張,卻不過一盞茶時間。只是她臉色微微發白,蘇梓凝有些擔心,但是知道她的用意,便按耐着在一旁緊張看着,在秦墨晗将九張符紙全部打在九根盤龍柱上時,她迅速将靈力送入她體內,助她激發符紙。
九道符紙一落在盤龍柱上,便牢牢附在其上,符紙呼呼抖動,金色光芒沿着繁瑣的符文迅速游走,随即九道光芒沿着龍晶鎖鏈迅猛沒入高臺內,底下一聲高聲咆哮,整個封印臺劇烈一震,随即九龍鎖上光澤流轉,因為陣芒被破而失效的鎖龍陣再次啓動,那咆哮聲十分憤怒,随即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了過來:“無知小兒,待吾出來,定要讓爾等魂飛魄散!”
說罷一聲劇烈的龍吟在空中長長回蕩,破碎的紫水晶中,一股紅色血液噴湧出來,被困的蛟龍痛苦咆哮着,卻是更加瘋狂地撞擊封印,一時間地動山搖。
秦墨晗心裏發沉,這蛟龍被封印至少萬年,怎麽還是如此厲害?可是此刻也沒得選,只能提前消耗它的戰力,否則等它出來,她們更是只能束手待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