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這下樂繁就有些語塞，默默不說話，只是看着白潋，白潋此刻也是羞窘得不行，不過心頭那絲糾結苦悶卻是被樂繁方才的話徹底驅散。

就在衆人歡樂，樂繁兩人尴尬的氛圍下，一行人到了那荒漠盡頭影影綽綽的地方，只是眼前的一切讓他們有些驚愕。暗黃色硬石壘成的高大建築，錯落有致的房屋街道，就陳列在他們眼前，唯一一座白玉牌樓屹立在最前面，正對着眼前的城鎮中最寬闊的街道，而其間竟然是各色各樣的人穿行其中，看起來就是一座熱鬧的城池。

肖軒悚然轉過頭，咽了口唾沫：“虛空幻境中除了我們進來的，應該沒有活人了吧。”

蘇梓凝黛眉輕蹙，點了點頭，看着那些來來往往卻看不到來自何處，去往哪裏的人，凝神思索着什麽。

“但是這些人是怎麽回事，這城是真的還是假的？”那些人似乎也沒看見他們，依舊在那活動着，甚至是打招呼的聲音，和做買賣得吆喝對話，都無比真實。

秦墨晗也是詫異，搖了搖頭靜靜看着那些人，随即開口道：“不可能是真的，虛空幻境沒有人跡，縱然是當年有人遺留下來未能尋到出路，最後也會因為虛空幻境的隐匿而困死在其中。二十一年一過，它便會抹掉其中不屬于這裏的東西。”

“所以這是幻境？”樂繁看着熱鬧繁華的街道，驚訝道。既然是幻境，又怎麽是這種場景？

蘇梓凝沒說話，卻是擡腳朝那樓牌入口處走去，看着其中的一切，伸手緩緩探入其中，秦墨晗有些不放心，抓住了她的手：“還不明了，別涉險。”

蘇梓凝笑了笑，卻還是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手指沒入，仿若戳開了一層水幕，漾起一陣漣漪後她的手指便猶如探入水中。

“是蜃妖，也是慣用幻術靈物的一種，不過是當年發生在這裏的一切被蜃妖刻錄下來，在此不斷演繹重複罷了。”說着她看着其中的景象，果然最初她們看到的事又開始重頭來過。

蜃妖并沒有攻擊性，但是和它相伴而生的魇便有些不友好了，若被它纏住，便是噩夢纏身，損耗精氣。

說罷蘇梓凝抽出來乾坤扇猛然在眼前一揮，那清晰得猶如真實般的場景劇烈晃動起來，随即化作細微碎光随風散去，所有的街市行人都消失無蹤，只剩下她們遠遠看到的斷壁殘垣屹立在眼前。散亂的黃沙堆積在已經破敗荒涼的古城遺址上，那巨大的石柱依舊挺立在沙土中，猶如城中孤寂的巨人，俯瞰着滿地荒涼。

一行人還是有些被眼前的景像感染，看着殘存的高大建築，想到那蜃像中繁華昌盛的模樣，不由有些感慨這漫長歲月的滄桑變遷。即使修真者已經參悟了天地規則，暫且擺脫了時光的梏制，可是最終卻沒有人能真正逃得過歲月的蹉跎。百代興亡朝複暮，不廢江河萬古流。

緩步踏入其中，這個地方安靜得讓人有些不适，腳步踏在其中都沒有一絲聲響，甚至是呼吸聲都沒有。肖軒等人臉色都有些發沉，因為這種感覺簡直是對心理的折磨，一個喪失聲音的地方讓人覺得恐怖，他回頭看了看身邊的人，喉嚨動了動，張口說了句話。

秦墨晗臉色一凝，轉頭看着蘇梓凝，蘇梓凝也是眉頭微緊，也開口說了句話。秦墨晗依舊只能看到她嘴唇開合，卻聽不到一絲聲響，回過頭，那破敗的樓牌已經消失無蹤，仿佛她們不曾從那裏進來過。

一群人也發現不對勁，開始有些許慌亂，畢竟此處不再是外圍，處處都暗藏殺機，遇到的一些東西往往都是超乎你想象的。

秦墨晗對身後一群人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冷靜，随即和蘇梓凝并肩帶着一群人謹慎往裏走。

這裏有風，地上的沙土被風卷起打着璇兒，濺起一片灰塵，随即又安靜落下。走了不過百米，蘇梓凝停下腳步，走到一處石碑前，朝秦墨晗揮了揮手。肖軒幾人也靠了過去，其餘幾人沒敢放松警惕，圍着他們，警惕地環視周圍的情況。

蘇梓凝輕輕拂去上面積攢的厚厚灰塵，上面雕刻着一些雜亂無章的古文，模樣和如今她們的文字有些像，但是很多認不出來了。蘇梓凝環顧周圍一群人，他們皆是搖了搖頭，表示不識得上面的字。

只有秦墨晗有些怔愣地看着石碑，似乎正在失神，并沒有看蘇梓凝的眼神。

蘇梓凝見她一動不動盯着石碑，心裏頓時一驚，連忙搖了搖她的胳膊，見她倏然回過神詢問般看着自己，才松了口氣，擡手在她掌心寫了幾個字。

“我以為你被它魇着了。”在這個地方她們必須保持警醒。

秦墨晗搖了搖頭，擡手用靈力寫出一行字：“我似乎有點熟悉，好像見過。”說罷，她又蹙眉盯着石碑。

蘇梓凝眉頭微微一挑，抿了下唇也沒再打擾她，安靜在旁邊陪着。

許久後，秦墨晗擡手緩緩撫上其中三個字，掌心的靈力彙聚其中，下一刻那三字仿若活了一般，扭動幾下後倏然從原本位置脫離，随即取代了最右邊三個大字，其餘文字緊跟着發出金色光芒各自移動排列，又重新組成一行行新的字句，最後光芒才緩緩隐去。

樂繁幾人看得目瞪口呆，盯着秦墨晗眼裏神色各異，驚訝，崇拜，複雜得很。秦墨晗也是有些微愣，仔細看着那些字，心裏也是詫異，明明她不認識這些字，可是此刻再看，它們一個個便在腦海中浮現出來，也是無意識地念了出來。

她口唇開合，自然還是沒有一絲聲響的，只是念完後，蘇梓凝眉頭猛然一擰，手指虛空在秦墨晗耳邊猛然一抓。靈力彙聚間，一團發着瑩光的東西現了形，被她直接揪了出來，硬生生掼到了地上。

那東西驚恐地四處逃散，随後又迅速彙聚成一個光團，樂繁定睛一看，發現那影子竟然是由無數個透明的猶如鳥兒一樣的東西彙聚而成，看似有雙翼卻沒有羽毛，呈半透明狀，此刻緊緊纏繞在一起，意圖逃走。

雖然不明白那是什麽東西，可是鬼鬼祟祟藏在她們身邊自然有問題，當下秦夏幾人立刻動起了手，其中幾個帶走火靈根的幾人祭出一團火焰将它們困住。

他們正要繼續合圍，秦墨晗卻發現袖子中鲲一抖，随即快速沖了出去，絲毫無視那圍成圈的靈力帶，撲過去張開嘴撲向那團瑩光。

比起火，那堆東西更害怕這突然跑過來的胖魚，四散着瘋跑，卻被鲲十分靈活地吞入腹中。

秦夏等人根本不知曉那圓滾滾的是什麽東西，只是發現它是從秦墨晗身上跑出來的，當下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它将那一大團東西吃得一幹二淨。

秦墨晗反應過來，趕緊過去将鲲撈了過來，看着它那更加圓潤的肚子微微皺了皺眉，這是什麽東西都沒搞清楚，這家夥随意吃了也不怕吃壞肚子。

鲲躺在秦墨晗手心，圓滾滾的身子一抽，秦墨晗臉上有些擔心剛想去給它探探，卻發現它打了個嗝，一個有些清朗的男聲從它嘴裏吐了出來：“這瑞安靜得有些過分了。”

蘇梓凝和秦墨晗一呆，其他幾人更是傻了眼，肖思愣愣道：“這魚怎麽會說話，還是少爺的聲音？”

肖軒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鲲嘴裏又冒出一句輕媚悅耳的女聲：“這裏聽不到聲音。”

接着是背景般的腳步聲，呼吸聲全部冒了出來，到這裏大夥兒都明白了是怎麽回事了，方才應該是東西吞噬了他們發出的所有聲音，如今被鲲吃了，那些聲音才吐出來了。明白後，一群人看着那條圓滾滾的鲲口中發出各種聲音，就像表演口技似的，都樂得不行。

到了最後，秦墨晗念碑文的聲音也被吐了出來。

“無界之城，城如鏡中花，水中月，一切皆為虛幻，非有緣者無以窺，緣至，則撥雲見日。”

蘇梓凝原本也是覺得有趣，餘光卻瞥見了石碑，頓時猛然轉頭。她驚然發現随着那段話一字一句念完，那碑上的字原本黯淡下去的光芒依次亮起，等蘇梓凝發現時最後一筆也已成型，瞬間整個古城開始震顫，電光火石間整個地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倏然傾覆，整個地面猶如一塊翻動的活板，所有的一切都被全部翻埋入地下。

蘇梓凝來不及做出多餘的反應，只是将秦墨晗攬入懷裏，一行人全部落了下去。

暈頭轉向間巨大的轟鳴和震顫聲傳來，聽得他們驚懼不已，可是所有的驚叫聲也被它掩蓋。

不知過了多久，驚慌失措的一撥人才緩過神，可是依舊臉上的表情卻是精彩萬分，樂繁緊緊護着白潋，她手護着她的腦袋将人埋在自己懷裏，此刻被驚到了的她也忘了松開白潋。

因為她睜開眼，看到的不是一片漆黑巨石泥土堆積的坍塌模樣，而是一處和之前格局完全一樣的古城，但是唯一的區別是，這裏一切恢宏壯闊，所有的建築依舊完好如初，仿佛他們沒有翻入地底，而是被送入另一個城中。

那處牌樓此刻巍然聳立，三個巨大的金字鑲在其中，因為看了那碑文，樂繁也認出那三個字就是“無界城”。所以她們是激發了某種陣法，成了那有緣之人，入了真正的無界城？

白潋原本緊張得很，聽到一切安靜後趕緊擡起頭看着樂繁，卻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她感覺她的認知被這虛幻之境中的一切都刷新了。

蘇梓凝和秦墨晗相比起來冷靜許多，很快就四處打量眼前得一切，兩人眼神交彙，也都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了，看來她們遇到了入境以來第一個真正的挑戰。

心裏隐隐有了底，心情自然也就輕松了，蘇梓凝信步走到樂繁個白潋身邊，探着腦袋笑得一臉純良。

秦墨晗無奈笑着，白潋和樂繁則不明所以，還期望她可以說些什麽，解了她們的困惑。

只是這壞心眼的人只是一臉調侃道：“師姐白潋，你們還要抱多久呢？”

樂繁一怔迅速松開手快退了幾步，看着蘇梓凝憋紅臉咬牙低道：“我怕白潋受傷自然要護緊她，你不也抱着墨晗麽，有什麽好調笑的。”

蘇梓凝眨了眨眼：“可我喜歡墨晗才抱她的？”

“就許你喜歡墨晗，不許我喜歡白潋……”樂繁也是被蘇梓凝這壞心眼的逗狠了，脫口道。其他人驚嘆之餘未曾注意這邊的動靜，可是白潋卻是目不轉睛盯着她們，這聲音一大，她便聽得一清二楚，頓時愣在原地呆看着樂繁，白皙秀氣的臉上紅暈倏然上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