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聽了韓霏微的話,聞人秋一言不發,只是死死盯着她,似乎已經瀕臨爆發。
韓霏微看他這般,眼睑低垂話語中透露出一絲心疼和憤懑:“表哥,我是真的心疼你,那個秦墨晗不過是仗着秦家對她竭盡寵愛,蘇梓凝對她另眼相看還不是因為她身後那傾囊相待的秦家人,如果你……唔”
下一刻她話語瞬間被阻滞,痛苦地嗚嗚出聲,而原本一言不發的聞人秋此刻大手狠狠扼在她咽喉處,夜色中那雙眸子此刻泛着冷茫,陰沉而危險,他低低道:“你到底是誰?”
韓霏微痛苦的臉色一僵,随後又是拼命去拉聞人秋的手,眼裏淚水盈盈,艱難道:“表哥,你,你做什麽?……我……我是霏微……”
“不要再狡辯!”聞人秋手中勁道越發大,冷聲道:“霏微頭腦簡單,驕矜善妒,她最厭惡的就是蘇梓凝。你口口聲聲提到秦墨晗,和我說蘇梓凝看不上我是因着我比不上秦墨晗,可若是她,她恨不得先殺了蘇梓凝,又怎麽會想我和蘇梓凝扯上關系?”
他雖在閉關,可是也見過韓霏微幾次,初時只以為她改了性子,方才還有些驚訝。可是他雖然不喜歡韓霏微,但卻是十分了解她,聽了她的話立時發覺不對,再加上此前發生的事,他一下警惕起來。
不斷掙紮的女人頓時一愣,那原本滿是慌張的眼裏此刻卻多了幾絲懊惱和陰狠。
原本只是心下懷疑詐了一下,可是對方那一閃而過的神情卻是證實了他的猜想。聞人秋一直明白韓霏微是真的喜歡他,這麽多年,對她的脾氣一清二楚,善妒但不聰明,怎麽可能提出這種設計秦墨晗的方法,而且是以岐山為幌子。
只是思及至此他眉頭猛然一攏,直接将眼前的韓霏微狠按在假山上:“說,你到底是誰,她哪裏去了?!”
見已經被拆穿,掙紮咳嗽着的人卻是平靜了下來,下一刻她掀唇輕笑,晃了晃纖細的胳膊:“本以為你聰明得出乎我意料,卻不想還是蠢得,我這身皮囊貨真價實,就是韓霏微,料你把她老子娘親叫來,也是無疑的,你說她去哪兒了?”
聞言她明顯感覺到聞人秋一僵,随後一股陰冷殺意自他身上騰騰升起:“你奪舍了她?”一字一句帶着咬牙切齒的怒意。
女人愣了愣,随即笑了起來:“居然生氣了?難不成你還真喜歡這個蠢貨,呵呵,倒也不枉她為你一而再再而三犯蠢。”她手指輕擡,搭上聞人秋的胳膊上,随後猛然握緊,竟然硬生生将他的手從她脖頸處挪開。
“奪舍哪有這麽簡單,我們不過是做了筆交易,交易進行下去就需要付出代價,如今她身體支配權歸我了而已。”
聞人秋錯愕地看着自己被她拉開的手,意識到事情不對勁,他迅速後退一步拉開距離,腦海裏思緒紛湧,最後倒吸了口氣,似乎努力維持冷靜,才怔然道:“是韓家,勾結魔族的是韓家。”
女人捋了捋衣服,摸了摸已經泛着紫色地脖頸,故作驚訝道道:“哎,心思很活絡呀,有句話我倒沒說錯,除去秦墨晗,你也算不錯了。”
“不對,出虛空幻境時,霏微還好好的,她不可能勾結魔族。”聞人秋眉頭緊擰,有些不解。
“你太不了解女人了,尤其是昏了頭的蠢女人,不過的确沒錯,那段時間我不适合出面,暫且讓她多用一下她的身體。”
“你是魔族中人!”聞人秋眼神冷凝:“你就不怕我現在就拆穿你們的身份,讓你們功虧一篑麽?”
女人看着周圍泛着光澤的結界,搖了搖頭:“聞人公子何必緊張,我來只是和你合作的,難道你甘心屈居那個女子之下,看着你的心上人被她占有?”
聞人秋眉頭一凝,這張熟悉的臉第一次吐出這麽陌生的稱呼,即使知道這不是韓霏微他還是覺得不舒服。可她說的話卻更讓他介意:“你什麽意思,什麽叫占有?”
“你還不知道?你難道不覺得蘇梓凝和秦墨晗感情好得讓人驚訝麽?你試着想一想,若秦墨晗是男子,這意味着什麽?”女人似乎很同情她,又是搖頭又是感慨。
聞人秋頓時血沖大腦,半晌才找回聲音:“你……你是說,秦墨晗和她是……道侶!”
“韓霏微”啧啧有聲:“也就你們這迂腐之人沒有多想,不然你以為呢?”看他整個人仿佛被陰霾沉沉環繞,“韓霏微”眼裏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繼續蠱惑道:“如何?只要你幫忙,引她入局,到時候……”
“到時候好讓你們除了她,重整旗鼓再次入侵我修真界?”聞人秋渾身都繃緊了,他此刻已然被刺激得不清,可是他還是理智得很。
秦墨晗……魔族為何要和他聯手除掉秦墨晗,不外乎她擋了路,他身為聞人家弟子,他們的祖宗曾經和魔族血戰,他們一族和魔族不共戴天,他怎麽可能與虎謀皮!唇亡齒寒,他不至于蠢到這地步。
女子眼神一滞,正色道:“修真界和魔族一戰避無可避,難道你以為這是一個小小的秦墨晗可以阻擋的?只不過是她實在礙眼,有人想要她的命罷了,不過你不應該期望如此麽?”
“可笑!一個魔族不知死活奪舍我表妹,還妄圖誘使我和你們狼狽為奸。”說罷他猛然祭出五靈劍,一時間一股強大的靈力直逼而來,聞人秋站在原地,手中劍微微劃過。
随後他立刻一個縮地成寸,手中靈劍幻化五柄殘影,閃電般直取那女子,同時一把射向結界。這人修為深淺不知,他必須确保萬一。
只是“韓霏微”倉皇躲避後,哂笑一聲:“以為入了元嬰就可以大顯身手,聞人秋,你可忘了,你怎麽入的元嬰?”
一句話讓聞人秋硬生生停住了動作,一時間如墜冰窟,他不是沒想過,只是不敢,還自欺欺人地以為可以心存僥幸。
“你……你們幹了什麽?”他覺得自己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韓霏微”掩唇笑得純良:“別這麽緊張,不過是我們為聞人公子發愁,霏微當時又心急得厲害,便贈與你我魔族至高無上的心訣,渾天訣。果然聞人公子天賦超群,竟然是已經成功步入第三層,難得,難得。”
“不可能!渾天訣怎麽會是魔功!”聞人秋徹底失态了,他一身注重品行,維持着自己身為修真大陸天賦榜中排行第一的姿态,對于魔氣他也有所了解,怎麽可能會察覺到不到?
“既然是贈與聞人公子,我們自然得慎之又慎。渾天訣之前的确是修真界最為正統的心法,是當初秦家家主秦昭墨所創,但是也不知怎得陰差陽錯落入我魔族之手。她所創心法自然高深莫測,可我們的大人,卻是在這基礎上加以改動,所以這渾天訣……哈哈,不過別擔心,你的修為可是實打實得來的,你不是應該開心嗎?”
這一番話,讓聞人秋失魂落魄,他不肯相信他會被算計。
“若不信,你将體內靈力沿着太陰,少陰,厥陰運轉一下,看看有何變化。”
聞人秋眼裏雖然有些慌亂,可是面上卻依舊沉穩,聽“韓霏微”這麽說依舊沉住了氣,可是當洶湧魔氣倏然自丹田經脈襲卷而來,他整個人差點失了心智時,他再也撐不住了。
手中五靈劍猛烈震顫,他睜開赤紅的眸子低吼一聲,就想将那女人斃于劍下,可是最後一刻卻是怎麽也動不了手。那邊似乎有人察覺到動靜,“韓霏微”瞥了眼,冷笑道:“不多留後手,我會這麽輕易來麽?我給你時間考慮,只是你別忘了,身為聞人家嫡長孫,修真界廣為傳揚的天才,竟然修煉魔功,甚至與魔族有首尾,這修真界可有人會站在你身邊?你那爺爺是否會力保你,讓你立足于此?而我只要你答應我這件事,事成我解了你身上的勾魇,就當一切沒發生過。”
說罷“韓霏微”恢複了往日那種姿态,将聞人秋扶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表哥,你喝多了,快去休息吧,我明天再來看你。”
聞人家弟子看到是自家少爺和表小姐,頓時微微後退一步候着。
“扶你們少爺回房吧。”說完這句話,她便看着那弟子扶着聞人秋離開。一向站得筆直的聞人秋此刻腰身生生彎了下去,失魂落魄,沒有推開那弟子,但是雙手已經握得死緊,看起來十分頹然狼狽。
“韓霏微”看着他,臉色突然一變捂住了心口,這強烈而莫名的心疼讓她很是難受,許久後她才低聲嘲諷道:“你居然還會心疼他?當真是賤。他變成這樣可是你一手促成的,現在後悔有用麽?不過你放心,你憎恨的那些人遲早會消失在這修真界的。”
對于聞人秋會不會答應,她一點都不擔心,畢竟從韓霏微這裏,她把聞人秋的性子已經摸得很清楚了。的确有能力,同時也有自己的原則,所以單純從利益的糾葛上逼他服從,基本不可能。
但是,他的軟肋就是,急功好利,絕對利己。他絕對放不下自己的身份,更不能接受自己身敗名裂的事實,所以他再怎麽掙紮都是枉然,他最終都會屈服。何況還有勾魇,他的命和名,換秦墨晗的命,如何選擇,毋庸置疑。
一整夜,聞人秋都沒有休息,他回去後一個人在後山宗廟內跪了一夜。第二天下午,“韓霏微”看到了他,原本一絲不茍的墨袍褶皺不堪,那雙古井無波的星目也布滿血絲,不過一日唇邊便泛着青色胡茬,神情無比憔悴,完全沒了此前意氣風發的冷峻模樣。
他死死盯着她:“記住你說的,只此一事,不要妄想我再和魔族扯上任何關系,你若敢騙我,莫怪我魚死網破!”他已經瀕臨絕境,那雙眼睛鎖着“韓霏微”,骨子裏流露出來的陰狠冷厲讓她一個魔都有些發怵。
“放心,魔族雖噬殺,可卻不像你們修真之人,反複無常。”
看着她離開,聞人秋身子甚至晃了晃,心頭一股悲涼陡然襲來。為什麽會這樣?他只是想變強,他只是追求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東西罷了,他從來沒覺得自己又錯,可今日之後,他将一錯再錯,萬劫不複!
秦墨晗,秦墨晗,當真是他的魔咒,這一切都是因為有她存在,他不甘心,別怪他,別怪他。
此刻北川,秦墨晗,蘇梓凝樂繁和白潋四人在秦家鏡湖的湖心亭坐着,秦墨晗準備了幾碟小菜,四人就着一個紅泥小火爐溫着一壺酒。
樂繁和白潋舉起酒盞,樂繁輕笑道:“恭喜梓凝步入元嬰,你們這一對恐怕是要讓人嫉妒死,我真是慚愧。”
蘇梓凝眼眸微轉,碰了杯後才笑道:“師姐又說笑了,你家潋兒入金丹也是大喜之事,至于你的修為,你看紫靈和千商他們的狀态,就知道不是元嬰勝似元嬰。”
樂繁聽罷看了眼白潋,眼裏笑意掩不住,調侃道:“梓凝嘴皮子太厲害,誇誇不過她,損也損不贏她,虧得墨晗能治得了她。”
秦墨晗将理好了刺的鳳尾魚放入她碗裏,又摸了摸埋頭吃得哼哼唧唧的鲲,輕聲道:“的确很好治,和鲲鲲一般貪吃,美食就足以了。”
蘇梓凝湊過去不滿地哼了聲,掐了把她的腰。鲲鲲吃得歡,突然被她說貪吃,也是扭着小尾巴哼哼唧唧對着秦墨晗發洩不滿。一人一魚沒有一點相似之處,可是這神态和反應卻是出奇的神似。
樂繁和白潋忍不住笑出聲,看着秦墨晗又是調侃又是同情:“你這分明是養了兩個鲲鲲。”
秦墨晗抿了口酒,看了眼蘇梓凝,眼裏滿是寵溺的笑意,也未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