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她雙眼發直，看着眼前安靜躺在地上的秦墨晗。她就這麽躺在那，一身白衣髒了好多，胸前衣襟上染了大片血跡，雙手半攤開，手指微微蜷着。
好看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連嘴唇都是發白的，嘴角還有殘留的血跡，眼角還有風幹了的淚痕，可是臉上表情卻和她睡着時一樣，微抿着唇，安靜淡雅。
可是……可是她渾身冰冷，胸口沒了一絲起伏，這一切都在殘忍地告訴她，她死了。
目光呆滞地挪動着，她看到了秦墨晗淩亂的發絲下掩蓋着一絲古怪的痕跡，她手指發顫，撥開她的頭發，頓時瞳孔猛縮，旋即瘋了般轉過頭，倉皇掃視着不遠處立刻魔修的屍體。
一個，兩個……一模一樣的死狀！她感覺自己被一團冰冷的水團團包裹，一時間所有的聲音，所有的顏色都被這水阻隔，整個世界中仿佛只有她一個人在水中掙紮。
窒息感越來越強烈，她只能聽到自己恍若瀕死一般的喘息，劇烈的心跳，她拼命喘着，希望能得到一絲生機。可是那一幀幀破碎混亂的畫面都在瘋狂叫嚣：沒有人來救她了，沒有人會來了，那人死了，死在了她手裏！
蘇梓凝整個人都在發顫，眸中本來已經退去的猩紅再次浮現，口內那兩顆獠牙也探了出來，她死死握緊雙手，憋到她再也忍耐不住，仰天嘶喊了一聲，用盡所有力氣，帶着撕心裂肺的絕望和痛苦，錐心泣血！到最後幾乎是透着濃重的嚎哭。
她體內魔氣和靈力摧枯拉朽般自她和秦墨晗為為中心，四散開去一頭秀發和紅衣烈烈飛揚。這股強悍的靈力甚至将方圓百米內所有沙礫都融為粘稠的玻璃狀，那幾具屍體甚至直接化作飛灰。
她血紅的眸子裏一片蒼涼，荒蕪到沒了生機，俯下腰手指哆哆嗦嗦摸着秦墨晗冰冷的臉，最後将她抱起來緊緊摟進懷裏，淚如雨下。
怎麽會這樣，她那麽努力，怎麽會這樣？明明幾個時辰前，她還和自己說話，明明她說讓她自己回去哄她的，她們都沒回去呢，都沒回去呢？
撕心裂肺地哭聲終于爆發出來，飄蕩在這秘境中，悲涼至極。片刻後她猛然想起什麽，突然抽出一把匕首，在手腕狠狠滑了一刀，拼命地往秦墨晗嘴裏喂，喃喃道：“沒事的，我把血還給你，還給你就好了……你快喝，你快喝啊……”
秦墨晗此刻根本不可能咽下任何東西，鮮紅的血液自她口中湧了出來，弄髒了她的臉。
蘇梓凝此刻仿若入了魔，她死死抓住這個救命稻草，立刻劃開秦墨晗的手腕，逼着這些血進入她體內。可是不到片刻血就流不出來了，蘇梓凝看着已經開始結痂的傷口，眼神越發瘋狂，立刻又劃了一道。
不知給她體內送了多少血，蘇梓凝已經頭暈眼花，秦墨晗依舊沒有一絲動靜，蘇梓凝不肯承認，可又不得不承認，她救不了她！
沾滿血的刀無力落在地上，蘇梓凝面如死灰，只是盯着秦墨晗，深深彎下腰埋在她懷裏：“你答應過不離開我的，你答應過不會不要我的，你個騙子，你個騙子，哈哈，哈哈”她瘋狂笑了起來，可是笑聲卻是無比凄涼。
“我不要你的血，不要你的血。”說罷她也不管突然遠處突然湧入的一群雜亂氣息，那把匕首狠狠自她脖頸處劃了過去。
鮮紅血液飛濺而出，遠處一聲悲戚的叫聲傳來，是鲲鲲猛然飛了過來。看着蘇梓凝和秦墨晗，叫聲越發凄厲，拼命推着蘇梓凝和秦墨晗，眼淚猶如決堤，将兩人衣服全部打濕了，血跡一寸寸擴散，簡直要将鲲鲲逼瘋。
聖蓮也是吓蒙了，立刻跳了下來，蓮心光芒大作，将兩個人全部裹了進去。
蘇梓凝目光呆滞，即使沒有聖蓮她也發現她根本死不掉，她的傷口幾乎是幾息間就愈合，失了這麽多血，她也只是頭暈目眩後就緩了過來，不死不傷，她不是人了！
“哈哈”她又笑了起來，笑得滿臉淚水，最後她整個人氣息陡然變了，看着天際，歇斯底裏道：“我不管你是什麽，既然我死不掉，我便讓你們都給她陪葬！你是天，我便捅了這天，天之不存，道将焉在！你想管這地，我便滅了這地！”
說罷她緩緩低下頭看着自傳送陣傳送過來的一群人，為首的正是直接破空而來的秦松，只是很快就隐匿在人群中。
他看着秦墨晗和蘇梓凝，臉上悲痛難忍，看着蘇梓凝時眼裏盡是無奈和痛色。
秦百川幾乎是站不穩身子，踉跄着直接跪倒在地：“晗兒！”
蘇梓凝看着他們，眼裏浮現出一絲惶恐和怯懦，可是轉眼間就被深埋眼底。
一幹人等看着蘇梓凝赤紅的眸子，渾身魔氣滔天，再加上那一身煞氣和她造成的狼藉場景，頓時嘩然一片。
“她……她真的是魔帝，她入魔了！”
“原來是她勾結魔族，故意設局！”
一時間除了秦家幾人痛不欲生，所有人都變了臉色，氣氛變得劍拔弩張。
秦百川勉強站起身想走過去，卻被聞人生攔住：“秦兄，難道這個時候你還心存僥幸？她是魔帝轉世已經毋庸置疑，魔終究是魔，她害死你的孫女，你還奢望她對你留情？”
秦百川雖悲痛難忍，可是他知道蘇梓凝和秦墨晗感情有多好，他更知道秦墨晗有多心疼蘇梓凝，他絕不能讓蘇梓凝再步入之前的老路，他沒理會聞人生的話，想要過去，去被蘇梓凝攔住。
“別過來！”她聲音初始發抖，可很快就變得冷漠：“他說的對，我終究是魔，你別過來！”說罷她目光直直望着臉色慘白站在人群中的聞人秋，一字一句道：“我蘇梓凝一日不死，便發誓要讓你聞人家雞犬不留！”
聞人秋渾身發抖，嘴唇顫抖着一句話說不出來。
聞人生怒不可遏：“妖女猖狂！今日我修真界英雄俱都在此，你休想活着再踏出此地半步！”
秦百川眼睛通紅，他們之前便遠遠聽到了那聲極為凄厲的叫聲，再加上那如此強烈的魔氣，他們才想到來韓家密地，而聞人秋和秦松恰好也趕到了，他知道此刻蘇梓凝有多痛苦。
“我知道你是被逼的，帶晗兒回去，好不好？”秦百川擡腳走了過去。
蘇梓凝卻突然失控，緊緊抱着秦墨晗：“不許碰她，她是我的，誰也別想帶走她！”她雙目紅得越發妖豔，裏面嗜血和戾氣讓秦百川都愣在原地。
随後蘇梓凝又有些慌張地軟了語氣，低喃道：“我錯了，你是她爺爺，我不該吼你，不該吼你。”
秦百川猛然落下淚，長嘆一聲冤孽！
秦松一直沒說話，只是看着蘇梓凝，他似乎沒存在感，除了秦百川幾乎沒人發覺他也到了。
聞人生神情古怪，卻是厲聲道：“害人性命，說話颠三倒四，不知廉恥，不肯歸還肉身，簡直是目中無人！各位同仁，此次聞人生失策，害諸位落入險地，更讓這勾結魔族的罪魁禍首，也就是魔帝轉世蘇梓凝，害死秦兄愛孫，我深感愧疚，今日定要齊心協力誅殺魔帝！免我修真界再遭塗炭！”
秦百川臉色猛然一沉，聞人生分明是發覺蘇梓凝和秦墨晗之間關系不俗，這句不知廉恥讓秦百川怒不可遏：“莫要搬弄是非，蘇梓凝入魔我不可否認，可是說她勾結魔族簡直可笑！不要再帶上我家晗兒……她……她對修真界仁至義盡，蘇梓凝此前修真界也仁至義盡！秦家遭難，老夫痛徹心扉，諸位告辭！”
他站在蘇梓凝和秦墨晗十步開外，老淚縱橫：“爺爺盼你們好好的，可天不公，我……我無能，你……你好……好自為之。”
秦松看了眼秦百川，又遠遠望着那個孤寂站在一群人對面的蘇梓凝，眼睛發痛，随着秦家所有人徑直離去。他們幫不了她，他不能不顧修真界的安危，可也沒辦法對她下手，秦墨晗一死，蘇梓凝和修真界再也沒了紐帶。
秦家的離去讓幾家理論紛紛，洛炎，萬幹，傅擎幾人顯然都無法接受，更別提聞人生。
“身為第一世家怎麽可以……這實在是……”
“秦百川，修真界的存亡你秦家不管了麽？！”
秦百川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我孫女的性命又有誰管過！”說罷徑直離去。
樂繁和白潋也來了，此刻她們就站在那看着蘇梓凝，淚流滿面，可是……她們知道勸不了她，沒了秦墨晗的蘇梓凝不是魔也成魔了。
“除掉魔帝，上！”聞人生一馬當先，此刻蘇梓凝除了那身魔氣驚人，根本沒有顯露出多少危險氣息，而很顯然聞人秋沒告訴他們，岐山封印之地在這裏。
聞人家的恥辱已經太多了，所能擊殺魔帝轉世，他才能替聞人家一洗前恥。
而恰在此時，一身大紅衣衫的女沅直接落在蘇梓凝面前，一掌拍出直接逼退他們三人聯手，驚得對面一群人面如土色。
女沅根本沒看他們一眼，立刻轉身單膝跪下：“屬下參見君上，君上聖安。”
蘇梓凝目光冰涼看着她，只是漠然道：“我殺了岐山。”
女沅身子一僵，随後仍舊道：“他冒犯君上，該死！”
蘇梓凝看了她很久，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随後面無表情看着前方，她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按捺住殺意，吐出兩個字：“滾開！”
女沅嘴唇緊抿，看着依舊被她抱在懷裏的人，低聲道：“君上，幾家的老東西察覺動靜了，我們得回去了，否則……”
“滾開！”她身上氣勢全開，張揚的墨發血紅的瞳孔，讓女沅一個先天中期的護法都渾身發緊，她沉默着跪在了一邊。
“鲲鲲，你守着她。”她撫摸了下鲲鲲，将秦墨晗放在它身邊，鲲鲲哀哀叫着，蹭着她的手，又窩在秦墨晗身邊流淚？
蘇梓凝手指發抖，情緒差點又再次崩潰，下一刻身子還未直起，人已經化作一道殘影一連撞飛數個人，狠狠掐住了聞人秋的脖子，又是一個眨眼拖着他出現在女沅身邊。
聞人生猛然瞪大眼：“你敢！”
女沅乖覺站起身，起身擋住了幾人的攻擊。聞人秋被蘇梓凝攝人的氣息壓得渾身發涼，脖子被狠狠掐住，憋的臉色發紫。
“痛苦嗎？是不是很絕望？”聞人秋使勁想要掙開卻是徒勞無功。
蘇梓凝貼近看着他，字字泣血：“你又知道我有多痛苦，我有多絕望嗎？你有什麽資格和她比，你不過是我們與天鬥過程中一枚小小的棋子，可憐又可悲！虛僞，自私，自卑卻又自傲的小人！你讓我厭惡透頂，因為你，聞人家所有的人，都會被我一個個挫骨揚灰，我要将你聞人一族從修真界徹底抹去。”
她說得狠絕瘋狂，讓聞人秋眸子頓時發紅。蘇梓凝看着他，低聲道：“可惜，你看不到了，她都不在了，你有什麽資格茍活！但在這之前……呵，藏得這麽深的魔氣，好本事。”
聞人秋面如死灰，下一刻蘇梓凝轉身看着那憤怒的一群人，冷聲道：“來，讓你們看看，聞人家的大少爺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說罷她直接引動了聞人秋體內隐藏的魔氣，一時間他整個人嘶吼出聲，眸中黑氣缭繞，一身墨袍浸染在團團魔氣中，被蘇梓凝丢在一邊，她知道聞人秋為何叛變了，可是此刻已經沒意義了。
洛炎，聞人生，師琅，這些看着聞人秋長大的一群人，頓時目瞪口呆，聞人生厲聲咆哮：“是你……是你逼我孫兒入魔的！”
“逼的？你以為他如何能短短幾十年突破到元嬰，你以為墨晗可以做到的，他便可以？若非投身魔族，修煉魔功，又怎麽可能。落荒原那個局，沒有他這嫡系少爺幫忙，一個只算外人的表小姐能做到？骨王座你們又是怎麽找到的。”蘇梓凝的一字一句讓聞人生臉色越來越蒼白，而聞人秋此刻只能痛苦嘶吼着。
蘇梓凝猶如看死人一般瞥了他一眼：“害了她的人，都該死！”說罷一團黑中泛紅的火焰自她掌心燃起毫不留情拍向聞人秋。
作為旱魃的本命烈焰，不僅僅是血肉連魂魄都會被煅燒，聞人秋叫聲十分凄厲，之前還在不停翻滾，到後來慘叫聲一點點淹沒，化作一團灰燼。
被她殘忍的手段震懾，一時間除了聞人生歇斯底裏的怒吼，其他人一句話都沒說，他們知道修真界的劫難真的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