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37章

而女沅眼裏有些蒼涼,她知道蘇梓凝如今所做的一切不是因為她是魔帝,而是因為秦墨晗。

敏銳察覺到那快速逼進的強大氣息,女沅立刻道:“請君上回魔界,那些老東西來了。”蘇梓凝雖然得了岐山的修為可是想要和那些人對抗還是不夠的,畢竟岐山太虛弱了。

蘇梓凝面無表情,血紅的眸子掃視着眼前的人,聲音猶如地獄中的勾魂使一般:“聞人家,韓家,都等着看什麽才是地獄,我今日承受的一切,你們都一起嘗嘗吧。”

說罷她哈哈大笑起來,轉身一步步往封印岐山之處走去,此刻風起,她滿是血跡的紅衣飄飛着,發絲淩亂,所有人都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做什麽。

在坑邊站定,她沉沉望着破損的封印,随即掌心一團濃烈的魔氣裹着靈力直接打出,她緩緩擡起手,掌心靈力似乎裹住了什麽東西,一點點拉扯出來。

女沅眼神倏然激動起來,難道是!

下一刻狂暴的煞氣從坑洞中噴湧而出,一個渾身暗沉雕刻着詭谲紋路的東西露了出來,最上面的尖端脊高刃薄,閃着鋒利攝人的寒芒,是一杆槍!

待到整個槍身顯露出來,就連身後的修士都呆了。

這把長/槍,槍端雕勾火龍頭,槍頭為龍舌,長四寸,槍身七尺三寸,周身龍晶塗漆,雕刻的龍紋盤繞,大氣磅礴,光看它的模樣,他們都能想到,此物非凡!

“弑神槍!難道是當年魔帝所用的弑神槍!”

此言一出,所有人為之變色。

“不能讓她們帶走弑神槍!”

女沅立刻出手兩人擋住,而蘇梓凝看着周身靈力萦繞弑神槍,喃喃道:“讓你久等了。”

槍身震動,蘇梓凝伸出手,随即緊緊握上,槍身巨顫,她直接挽了個槍花,橫掃地面,一股兇猛的勁氣直接沿着地面劈入人群,炸起的灰塵和殘留的爆破力,讓一行人倉皇分為兩撥。頓時不敢動彈,這一手已經讓他們膽寒。

手中的弑神槍立刻隐匿不見,蘇梓凝轉眼間掠到秦墨晗身邊,停下腳步看到擡起頭看着她滿是淚水的鲲鲲,臉上才露出那絲脆弱到極致的表情。她彎下腰将秦墨晗抱起來,對着鲲鲲道:“我們帶她離開這裏,好不好?”

她心裏痛苦難忍,她明知道秦墨晗一直希望她不要踏入魔界,希望她可以自由暢快地生活在修真界,可是如今她不但要去魔界,還要帶上她。所以她心裏還是怕,只能怯懦地去詢問鲲。

鲲鲲看着她,目光落在女沅身上停頓了許久才低低叫了聲,點了點頭。它讨厭那個女人,可是它能感覺到蘇梓凝的痛苦。它難受得要死了,蘇蘇肯定也是,主人那麽疼蘇蘇,肯定希望它們陪着蘇蘇。

蘇梓凝看着它游過來随後一頭埋在自己懷裏,眼裏的淚水差點忍不住,她狠狠閉了閉眼,轉頭看着四道白光落在對面,女沅沒有多說話,紅袖一揮卷着她直接消失無蹤。

聞人生狠狠咬着牙,看着四人中一身白袍的白發老人,猛然跪了下去:“聞人生不孝,阿秋,死于魔族之手,魔帝……魔帝轉世已經被女沅帶回魔界了。”

四人乃是聞人家,前任家主,以及萬劍門望仙蹤,百脈宗,望仙蹤的太上長老,因着被接連而來的濃烈魔氣所驚動,這才出關趕了過來,此刻聽了聞人生的話,對視一眼,神色訝然而沉重:“慢慢說來。”

等到弄清來龍去脈,萬劍門長老萬盛眉頭一皺:“秦家以往抵禦魔族都是身先士卒,現如今唯一的嫡系血脈死在魔族中,秦家怎麽反而撒手不管?”

這話一出人群中有些許騷動但是卻最終沉默下去,因為他們想到了聞人秋被殺前,蘇梓凝的話,秦墨晗的死似乎是聞人秋設計的,是不是秦家察覺了,所以……當然這種時候沒人會得罪聞人家,只是沉默不語。

聞人生冷哼一聲,随即陰陽怪氣道:“秦家拎不清情況,蘇梓凝這些年一直跟在秦墨晗身邊,生活在秦家,秦家如此盡心陪養,卻不知對方是魔帝轉世,事到如今孫女都死在別人手裏了,還念着那可笑的情義。而且,那魔帝似乎和秦墨晗之間似乎生出了些不倫之情。”

聞人生一早就覺得秦墨晗和蘇梓凝之間怪怪的,今日蘇梓凝如此癫狂對聞人秋痛下殺手,字裏行間都是對他聞人家和韓家的恨意。甚至秦墨晗死了,屍體都不肯還給秦家,這可不是朋友能做的出來的事。

人群中一片嘩然,修真界這種事情極為罕見,也只有有些為了修行不擇手段的人,與人雙修時男女不忌,但是十分惹人鄙夷,此刻一聽許多人臉上表情便有些不自然。

樂繁和白潋忍無可忍,樂繁冷硬道:“聞人家主活了一把年紀,也是前輩了,一個前輩如此非議一個晚輩,還是在人剛去世之時,不覺得有失身份,令人不齒嗎?”

聞人生臉色青白,怒聲道:“放肆,老夫只是就事論事,你一個丫頭誰給你的膽子如此與我說話!無極宗何時如此沒規矩,讓你一個小小弟子大放厥詞!”

無塵子臉色有些難看,厲聲道:“樂繁,還不給聞人家主道歉。”

樂繁輕蔑一笑:“無塵子前輩忘性太大了吧,你可是早就将我逐出無極宗了,您還沒資格命令我。”

說罷她環視了周圍人一眼:“如今大難臨頭,不去多商量下如何應對,反而在這說些沒有意義的話,編排死者。要說到抵禦魔族,即使秦家不參與,你們口中的秦墨晗,做的已經夠多了,若非她一直提醒,恐怕等到岐山站在你們面前,你們都不知道他還活着。哦,上次魔族入侵也是,若非秦家提前告知做好防禦,魔族早就打入橫州城了。不過,我總算知道秦家為何離開,因為你們太讓人寒心!”

說罷她也不顧衆人的反應,直接帶着白潋離開,留下一群人沉默無言,臉色青紅交加。

洛炎嘆了口氣:“魔帝回歸已成定局,秦家若不插手,我們恐怕難以為繼,各位先回去,各自好好準備吧,如今其他的事已經沒意義了,畢竟追究下去,恐怕又是傷筋動骨,聞人兄,你說呢?”

聞人生怎麽不明白他的意思,聞人家這次責任重大,尤其是蘇梓凝之前那一番話,讓聞人秋直接身敗名裂,若是過多追究,恐怕禍急聞人家。

這邊修真界的人心思各異,但是卻是同樣的膽戰心驚,蘇梓凝的變化讓他們實在是恐慌不已,身為魔帝轉世修為突然一躍千裏,如今還得了弑神槍。原本一個女沅就讓他們擔心不已,現在幾乎是束手待斃。

甚至有人開始怨恨起聞人家,蘇梓凝縱然是魔帝轉世,可是回想之前她總是陪着秦墨晗,一同出手救過許多人,甚至魔族入侵她也曾出手抵抗魔兵,秦墨晗一死,她就成了魔帝。

再一細想蘇梓凝字裏行間都是對聞人家和韓家徹骨的恨意,分明是因為他們聯手設計害死了秦墨晗,才會如此。

這些閑言碎語開始在修真界流傳,尤其是秦墨晗本身在衆多修士中十分得人心,她的死讓無數青年修士深以為憾,一時間對聞人家風評一跌再跌。

但是他們将一切錯誤歸結到聞人家身上,卻也忘了,動手想殺秦墨晗的還是魔族,或者說他們滿腔的恐懼怨恨無法向魔族宣洩,只能對準聞人家,這大抵是人的劣根性。

而另一邊蘇梓凝和女沅已經回到了魔界,她看着魔界這陰沉荒蕪的景象,一時間沉默許久。這裏和她理解中差太多了,她猜想過魔族的陰沉壓抑,卻沒料到這裏貧瘠至此。

女沅神情悲苦,看着外圍那群瘦骨嶙峋的人:“君上,你可明白我們為何要不惜一切代價攻打修真界?也許其他人或多或少有自己的野心,可是君上,您當年只不過想替那些掙紮求生的子民們謀求一個更好的生活,你可還記得?”

蘇梓凝深吸口氣,轉頭看着女沅:“我不是蘇輕止,懂麽?”

她語氣很冷,眼神更是如此,女沅渾身一僵,低低道:“屬下逾越。”

蘇梓凝厭惡她,但是她更厭惡如今的自己,她低頭看着仿若睡着了一般的秦墨晗,許久後她才看着腳下那一片蒼涼之地,緩緩開口:“你謀劃入侵修真界許久了吧,這麽多年你也恨他們入骨,既然如此那就該怎麽樣就怎麽樣。”

女沅原本以為她會很高興,可是事實上她看着這樣的蘇梓凝怎麽都開心不起來。

她的君上如今真如她想象中一般,如此冷酷無情,甚至恣意妄為,可是這卻不是她真的想要的,而是因為她所有的情,所有的小心都随着那個女人埋葬了!

甚至她都知道蘇梓凝如今不對她動手,不過是借着她,跟修真拼個魚死網破罷了。

“是。”低低的回應聲在風中飄散無影,魔帝歸位,魔界舉界歡騰。

蘇梓凝抱着秦墨晗自匍匐在她腳下的魔修身邊,一路往空虛萬年的魔宮正殿走去,臉上面無表情,可是誰也不知道她心裏有多麽痛。她把她的墨晗帶到了這樣一個地方,她一定會生氣的,可是誰也無法阻止她,哪怕是蘇梓凝自己!

鲲鲲一直黏在秦墨晗身邊不肯離開,蘇梓凝命人在殿內用玄冰造了一個寒床,将秦墨晗放在上面,回魔界的第一天,她就在那裏守了一天,半步都沒有離開。只是呆呆看着她。

秦墨晗身上沾滿血跡的髒衣服,她已經替她換下來了,此刻她穿着的是她貫愛的白色鶴紋壓花錦衣,腰間束着白玉腰帶,雙手交疊這放在腰腹間,除了臉色太過蒼白,她看起來就跟睡着了一般,還是那麽好看。

蘇梓凝手在她臉上輕撫着,喃喃道:“這裏會不會很冷,你身上好冰。”

鲲鲲聽到她終于說話了,原本蜷縮在一起的身子伸開,擡起頭哀哀叫了一聲。

蘇梓凝沒理會它,只是自顧自說着:“我會找到更好的寶物,不會讓你一直這麽冷的。”

直到天色泛黑,蘇梓凝才如夢初醒般擡起頭。今天她差點又殺人了,那個拿衣服的魔修直接被她震得吐血,因為她拿了一件紅色的衣服。她第一次如此厭惡穿紅色的衣服,一看到那顏色,她就惡心,這種仿若血一樣的顏色,一直提醒着她,如今她就是個怪物,一個吸幹了她愛人鮮血的怪物。

她搖了搖頭,身體裏那種饑餓感讓她很難受,可是卻又讓她惡心,她站起身,看着一直無聲流淚的鲲鲲,低聲道:“鲲鲲,我給你做些吃的好不好?”

鲲鲲看起來沒有一點精神,秦墨晗的死對它打擊太大,自從回來後它就維持那個動作,趴在秦墨晗身邊。它沒回應,只是擡了擡頭又趴下去不動。

蘇梓凝心頭酸痛難忍,緩步走了出去,即使她回魔界不到一天,整個魔宮內的人都無比敬畏她,她身上那股氣息已經讓他們臣服,再加上今日突然動怒更讓他們恐懼。

所以魔帝陛下出來,沒有吩咐無一人敢亂動,只能看着她在那裏忙活。即使她端着一些吃食讓他們驚訝萬分,可也沒一人敢多看一眼。

魔界根本沒有正常食物,這些還是秦墨晗留下的芥子空間裏的東西,蘇梓凝端着料理好的肉和小菜,放到鲲鲲身邊:“鲲鲲。”

鲲鲲哀哀叫着,頂了下碗碟不肯動口,蘇梓凝沉默了許久,最後自己端起飯碗,夾了一口菜塞進嘴裏,明明做的不算壞,可是蘇梓凝卻覺得難以下咽。

她紅着眼,繼續往嘴裏送着,機械地咀嚼着。到最後她放下碗筷雙手抓着自己的頭發,低低嗚咽:“不是那樣的,我做的不好吃,一點都比不上她。因為不是她做的,所以你不願吃,所以你不願吃。”

她死死憋着聲音哭得無聲卻悲戚,鲲鲲眼淚直流,扭着尾巴無措地繞着蘇梓凝轉,最後哀然叫了幾聲,湊到蘇梓凝放在它面前的碟子,張口邊流淚邊吃着。

蘇梓凝徹底崩潰,抱着小胖魚哭得撕心裂肺,聖蓮趴在鲲鲲腦袋上,光芒暗淡,花瓣上甚至有水珠滾滾落下。

女沅站在殿外,清晰聽到裏面的哭聲,壓抑而悲痛,狠狠握緊手,轉身倉皇離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