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她很擔心你。”
“你見到她了，她的魂魄，對不對？她在哪裏？她沒死對不對？你告訴我，你告訴我！”蘇梓凝像個瘋子一樣揪着蘇輕止，哭得涕泗橫流。
“梓凝，你冷靜點，你冷靜點好嗎？”蘇輕止努力安撫她，對于蘇梓凝的狀态她很是擔心。難怪那人如此不安，這般情況下還是求她快點去看蘇梓凝。
蘇梓凝努力維持着冷靜，眼裏紅色時隐時現，最終才低喃道：“對不起，我失态了。”
“你可還記得在出虛空幻境時，那對師兄妹送給你和墨晗的那個古怪的珠子麽？”看她克制了情緒，蘇輕止才緩聲道。
“記得，那珠子有什麽奇用麽？”蘇梓凝忍耐着激動，開口問她。
“那珠子名為結魄珠，效用類似于聚魂燈，但是卻比聚魂燈更有奇效。那日它便是察覺你神魂不全，觸動了你的魂府。墨晗是秦家弟子，生死後靈魂會回歸落生池，但是卻被它截住了，所以墨晗還沒徹底身隕。”看着蘇梓凝捂住嘴哭得難以抑制，蘇輕止眼睛也紅了，多好啊，她們還有機會。
緩了下情緒，她繼續溫聲道：“但是她被輪回之力反噬，又被領域重創，後來又……所以魂魄極為虛弱，單憑結魄珠她整個三魂七魄都會被損，所以我不得不入內替她守魂。這些日子她才有了絲意識，她一直放不下你，催着出來告訴你，怕你做傻事。”
蘇梓凝本來是哭得不可自抑，聽她這麽說，立刻緊張道：“我沒事，我很好，她怎麽樣，你出來她會不會有事？你不用管我，不用管我……”
蘇輕止簡直氣笑了：“你個沒良心的，光惦記着你媳婦，知道媳婦在，就轟我走了？”
蘇梓凝連連搖頭，臉色通紅，看起來總算有了絲血色。
蘇輕止看着她，低低嘆了口氣：“因為限制，很多事我沒法直接和你們說，但是你們很好，很多都自己摸清楚了，很快就可以自己面對了，也……很快不再需要我了。”
蘇梓凝察覺到話裏的意思，心裏難受非常：“執墨？”
蘇輕止搖了搖頭，目光柔和地看着她：“我已經活了夠久了，原本你應該神魂完整，占據了一半已經這麽久了，該還給你了，你們幸福，才是我和她的延續。”
蘇梓凝沒有說什麽，她明白她的痛苦，一個人被丢下這麽久，還是多麽絕望。所以，她勸阻的話她說不出來，只能低下頭。
“別這樣，我很開心，如果你們能好好走下去，一切都值了。你現在神魂不穩，此刻狀态對你很不好，切記不要太過動怒，也不要折騰自己了，不然她回來會難過的。”
蘇梓凝眼眶發紅，點了點頭。蘇輕止看着她，許久後才輕聲道：“等墨晗回來，我便會和你融魂，你也不必再擔心喪失神智了。”
她還是一如既往地笑得潇灑，可是片刻後她眼裏落寞之意還是難以掩飾：“你比我好，墨晗也不像她那麽固執，你們一定會好的。”
“執墨，她……她有想過放下一切的，她雖固執，可是她……很愛你，我和墨晗在她留下的手記中……看到她提起過你，很多很多。”
蘇梓凝一直怕她們之間存在誤會，蘇輕止太苦了，可是即使此刻提起來她會痛苦，但她更希望蘇輕止知道，她深深愛着的人，同樣竭盡所能地在愛着她。
蘇輕止眼中落下淚來，她擡起頭生生将眼淚忍了回去，喃喃道：“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甘願忍受這萬年錐心之痛，因為我舍不得她。”
當年一戰，她昏了頭被岐山利用蠱惑，帶兵攻打修真界。她失了理智釀下大錯，逼得秦昭墨動用輪回之力，但是卻也讓她陰差陽錯憶起前塵往事。
她被岐山算計，差點死在埋骨之地，最後卻是秦昭墨耗盡畢生修為保下她，甚至讓她借此機會擺脫了天道的掌控。
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可是她卻以一個魂體的存在活了下去，甚至隐藏在暗處。封印岐山後，她一直游蕩在世間，等着秦昭墨的轉世。
秦昭墨臨死前将那些過往記憶呈現給她，她才知道一切都是上天的算計，她們的痛苦不是起點，只要秦昭墨神魂不滅，一切也将無法終結。
秦昭墨問她，如果下一輩子還是這樣的悲劇，這樣的痛苦，她還願不願意遇見她？如果太痛苦了，那便就此了結她們的緣，下輩子再不相見，再不相識，那麽這一切災禍便不會落到兩人的身上。
可是她怎麽肯答應，即使她們之間有太多的傷害，太多的痛苦，可是她舍不得，而過往那短暫的甜蜜。便足以讓她撐過所有的痛苦。
她永遠記得當時秦昭墨的模樣，一身血跡的她依舊是那麽淡雅出塵，臉上那帶着淚意的笑容，讓她萬年來都不曾淡忘過半分：“好，我今生迂腐至極，負你良多，還留你形單影只。我發誓，來世，我哪怕是負盡天下人，也不會負你。”她從來沒騙過她。
她承受這萬年孤寂，便是要全了她們永遠相守的心願。
蘇梓凝不知如何勸慰她，她也知道蘇輕止并不需要這些，只有她們真的能颠覆那天道的陰謀，她才對的起她萬年的痛。
這場夢不知過了多久，當她醒來時外面已經泛起了曦光，這是在魔界無法感受到的，所以她才帶着秦墨晗搬到了洛水之濱外。
睜開眼，思緒因為整宿的夢而有些混沌，随即一點點清明，她的眸子逐漸從這些日子的麻木冷漠開始一點點鮮活，随後爆發處璀璨的光芒。
幾乎是手腳發顫着，蘇梓凝喉嚨裏甚至因為驚喜而發出低呼，打開須彌芥子将裏面東西翻得一團糟。鲲鲲和聖蓮終于得以出來，看到她這個模樣，吓壞了。
鲲鲲知道蘇蘇在主人離開後就像瘋了一樣，以為她又失控了，在一旁哀哀叫着，聖蓮也急得一閃一閃。
蘇梓凝不知道秦墨晗将它放到了哪裏，再加上心急更是亂成一團，聽到鲲鲲的叫聲，她才回過神，一把抱住鲲鲲，和它比劃：“鲲鲲，你可知道墨晗把那日兩個青年男女給我們的小匣子放哪裏了麽？”
鲲鲲一臉莫名所以，但是知道她說的是什麽，看她急成這樣，還是一頭鑽了進去，将匣子叼了出來。
蘇梓凝急急忙忙接過匣子，仿若捧着珍寶，小心翼翼揭開盒子。她動作極輕，生怕驚到了裏面的東西。盒子打開後，蘇梓凝并未出現那日那種異樣，而她也發現，原本散發着白色光芒的結魄珠，已經變為淡青色。
但是它色澤十分暗淡，只有些許微光在上面環繞，蘇梓凝嘴唇顫抖着，張了張嘴卻被喉嚨卻仿佛被堵住了，說不出一句話。
她剛才有多驚喜就有多害怕，即使那場夢如此真實，可是她依舊害怕只是一場夢，此刻看到結魄珠，她才真正安然。
她使勁捂住嘴，眼淚自臉頰不斷滑落，甚至有幾滴落到了結魄珠上。那暗淡的光芒頓時晃動了起來，卻有些無力再次暗下去。
蘇梓凝哭得渾身抽搐沒注意到這一幕，等到她終于緩過來，她才哽咽道：“墨晗，墨……晗，你真在裏面……在裏面，對不對？你沒離開我……沒有離開我……”
結魄珠沉寂了一會兒，随即突然再次閃爍了一下，蘇梓凝頓時忘了哭，手忙腳亂想去碰它，卻又不敢，随即想到什麽，緊張得語無倫次：“你別閃，你別閃，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在。你好好休息，我不吵你，不吵你。”她就像個瘋子一般，對着一顆珠子慌得手足無措。
此刻她整個人毫無之前身為魔帝的威風和冷酷，趴在床邊，雙手護在盒子旁邊，緊張盯着只有拇指大小的結魄珠，臉上還滿是淚痕，卻又帶上了十幾天來第一個真正的笑意。
她一個人傻兮兮在那叨叨着，鲲鲲愣了半晌卻是終于反應過來，猛然叫了起來，一把沖了過來。它乖巧地很，雖然驚喜的要瘋了，卻也沒莽撞沖撞過來，只是不停在空中翻騰，繞着盒子歡欣叫着，随即又拼命頂蘇梓凝。
蘇梓凝看着它叫得那麽開心，大眼睛裏卻滿是淚水，頓時眼睛也酸了起來，抱着鲲鲲哽聲道：“真的，她在裏面，她會回來的，不會丢下我，不會丢下鲲鲲和聖蓮。”
積攢她們心頭的痛苦仿佛一夕間被吹散，鲲鲲吐了滿屋的泡泡，最後一人一魚一花，都圍着那個安靜的小珠子一聲不吭，只是目不轉睛看着。
直到殿外傳來魔使清魅的聲音：“君上，女沅大人請君上去前殿，她有事想和您禀告。”
這句話終于将蘇梓凝喚醒了，她猛然想到什麽，頓時臉色有發白。小心翼翼将盒子收起來，看着纏上來哼哼唧唧的鲲鲲，她低低叮囑了幾句，将盒子小心放入須彌芥子中，又想了想貼身将空間收着，這才立刻大步走了出去。
“君上。”清魅看到她出來，立刻躬下腰身，不敢擡頭看她，這段時間他們已經領教過蘇梓凝的喜怒無常，因此都有些膽顫心驚。
蘇梓凝此刻依舊面色冷漠，她的眼睛因為這段時日魔性太重，殺性也越盛，已經無法褪去那股血紅色，這般模樣，冷豔而殘酷，任誰都畏懼三分。
她看了眼清魅又想到心裏那樁事，開口道：“命人立刻把殿外木樁上懸挂的……那些人都放下來，就地火化了。以後膽敢來犯的人，照殺不誤，但是不得再懸屍。”秦墨晗要是知道她做的那些事，一定會生氣的。可是聞人家，還有那些自私愚蠢的修士，她也不會放過。
清魅一愣，卻不敢有何異議，看着蘇梓凝離開，心頭有一絲奇怪的感覺，今日的君上雖然依舊氣勢逼人，可是……那種恨不得毀天滅地的嗜殺之意卻仿佛淡了許多。
女沅看到她時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君上。”
蘇梓凝看着她，似乎在思索什麽，随後才開口道：“什麽事？”
“此前布置都已經完成，只等君上一聲令下，便可以直接攻入橫州城。”
蘇梓凝聞言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可是心裏此刻的心境和想法已經有所改變。若是此前，她定然毫不猶豫，因為她所想的就是将修真界攪個天翻地覆，讓人魔兩界都不得安生，逼得天道徹底現身。飛升是陰謀，雖然她不清楚到底是何陰謀，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個天道絕不希望無人飛升。
大戰以來，萬餘年兩界都無人飛升，好不容易修養至今，若再毀一次，恐怕真的絕了飛升的希望。
可是，如今，秦墨晗還在，她不能不管不顧，即使秦墨晗會為了她真的接受這一切，這也絕不是她想要的。因為她了解那個人，她最不喜歡殺戮，更不願傷害任何無辜的人，如果她真的執意攻打修真界，即使她們不會再出現上一世蘇輕止她們的悲劇，秦墨晗定然也會痛苦。
蘇梓凝眉頭擰了起來，女沅察覺到她心亂：“君上，可是有什麽不妥？”
蘇梓凝吸了口氣搖了搖頭：“暫且按兵不動，但是繼續給他們施壓，逼他們放棄聞人家。”
女沅同樣感覺到她的不對，可沒說什麽，低下頭行禮退了下去。
蘇梓凝看着她離開的身影，神色有些複雜，這些日子她其實一直恨毒了她，如果不是她要對秦墨晗下手，聞人秋不會設計那個局，最後也不會害得她失了神智害了秦墨晗。但是她心裏知道，女沅一直知道她的意圖，卻縱容這一切，她對蘇輕止是真的忠心耿耿。
魔族中人雖說有許多殘暴之人，可是更多是因為環境逼迫，平日裏他們和外面的修士一般無二，也會恐懼害怕。
魔族土地實在是太過貧瘠，靈力稀薄魔氣四溢。她這次入魔後才知道，魔氣對于魔族自身而言也是一種傷害，只是因為入魔後他們可以耐受這種侵蝕，又由于修行功法不同可以利用魔氣，殺傷力比一般修士大。可是長此以往對于神智身體的傷害也不小，這也是為何魔界飛升成功的魔比修真界更少。
蘇梓凝不由苦笑，這些問題之前都存在，可是沒了秦墨晗她便可以當做沒看見，如何狠心都可以，可是自從知曉秦墨晗會回來，她立刻變得如此優柔寡斷，真是魔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