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洛振生原本想着一擊必殺,他甚至忍耐着兒子被廢的痛楚等着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哪裏想秦松突然趕到,在緊急關頭替蘇梓凝擋了那一下。結果蘇梓凝只是因全力護着秦墨晗被兩廂碰撞之下的沖擊所傷。
看到秦松他也恨不得和他拼個你死我活,但是他心裏清楚,如今秦松來了,一旦他把矛頭對準自己,勢必讨不到好,連忙避讓賠禮:“秦兄息怒,我并非有意為之,你心疼重孫女,我也心疼我的兒子。洛炎丹田被那魔頭所廢,我這才出了狠手,哪成想她竟然帶着你的重孫女,這才差點誤傷。”
秦松暴跳如雷:“你當老夫眼瞎麽?若非蘇梓凝拼死護着她,她焉能有命在!枉你身為名門正道題,對付一個小輩竟然用我重孫女性命作為誘餌,逼其就範,我恥與你們為伍!”說罷,他陰沉着臉色和洛振生打得難分難舍。
傅擎蒼和師朗等人已然面如死灰,他們已經無力掙紮了,秦家分明是對這個魔帝仍有感情,想到此前聞人生說的話,心裏都一片亮堂。
秦墨晗身死,蘇梓凝發狂,方才他們也看得清楚,她竟然不顧自己安危全力護着秦墨晗,這等情深義重已非普通道侶可比,有秦墨晗在,秦家恐怕不會和魔族撕破臉,甚至會護着魔帝。
洛振生和秦松都是先天之境,但是若比實力,秦松雖後入中期,但是功法造詣卻是略勝一籌,交手數百招後,洛振生便有些力不從心,當下怒聲道:“秦松,你當真要助纣為虐麽?她是魔帝,魔族已經兵臨橫州,你護着她,難道是要把修真界至于絕境麽?她不死,萬年前的結局必然重現,到時生靈塗炭,你秦家就是千古罪人!”
這話說得秦松心頭一顫,他心疼蘇梓凝和秦墨晗,可是也不願意魔族真的滅了修真界,那一代人的苦心付出和犧牲,他不能視而不見,世族雖惡百姓無辜。不過……他猛然回過神,他家晗兒在,梓凝心性也不壞,他擔心什麽?
見他有些遲疑,洛振生又開口道:“你當魔帝知恩圖報,對秦家小主子情深義重,可是你可知她是什麽龌龊心思。你看她一舉一動,分明是對你那重孫女生了男女之間的情義,此女妖媚狠辣,誰知對你重孫女施了什麽妖法,借此利用秦家?”
“墨晗!”
秦松越聽越荒謬,想要開口說什麽,卻是聽到蘇梓凝驚慌失措地喊着秦墨晗的名字,以為她出了事,忙轉過頭,卻見秦墨晗緩緩坐起了身。
但是所有人都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那原本沒有一絲靈力波動的人身上,此刻仿若蘊藏着無盡的力量,一身讓人捉摸不透卻自心底感覺到畏懼的氣息,更是讓秦松都吓了一跳。
他臉色十分難看,心頭陣陣發涼,這感覺……秦墨晗竟然是徹底激發了體內一再收斂壓制的輪回之力!可是她之前才元嬰,如果徹底釋放輪回之力,她會當場爆體而亡的。
“晗兒,住手!”秦松猛然大喝道,可是下一刻秦墨晗素手輕擡,一直守着鲲的星落瞬間被一股可怕的力量裹住,直接撞入秦墨晗手中。
剎那間整個劍身仿佛再次被淬煉一般,星落只覺得體內聖器之力洶湧,這熟悉的感覺仿佛回到了當年它陪秦昭墨叱咤風雲的時代,它興奮得尖鳴一聲,刺得在場衆人心頭發顫。
蘇梓凝恐慌萬分,伸手緊緊拉着秦墨晗的衣袖,口中又吐了口血,顫聲道:“你幹了什麽,你幹了什麽?你收回去,收回去……”她眼裏一片水霧,指節握得發白,神色無助而絕望,她不能……不能再承受一次,絕不能。
秦墨晗自洛振生襲擊之後就沒有說過一句話,甚至連表情都沒有,目光幽深如黑夜,卻沒有一絲情感,讓人看一眼仿佛就會被扯進無盡的深淵。她方才滾燙的溫度早已退去,冰涼的手指緩緩覆上蘇梓凝的手,那讓人恐慌的溫度刺得蘇梓凝哆嗦了一下,卻執拗着不肯松手。
下一刻,秦墨晗手中用力,将其實已經失了力氣的蘇梓凝手指掰開,蘇梓凝喉嚨裏發出一聲嗚咽,下一刻去被這看起來冷漠無比的人抱進了懷裏,頓時眼淚凝在眼眶裏。這呆愣愣的表情,讓周圍人怎麽都不敢和方才那猶如煞星般的魔帝聯系在一起。
秦墨晗墨眸盯着懷裏人已經血肉模糊的後背,心口那股悶痛倏然尖銳起來,手指想碰又不敢碰,随後手中一股柔和靈力直接覆在蘇梓凝後背的傷口處,原本蘇梓凝恢複能力就奇佳,靈力拂過幾乎沒了一絲痕跡。
只是破爛的衣衫遮不住露出的白皙光裸的背部,蘇梓凝還沒回過神,原本裹在秦墨晗身上的披風被她解了下來,随後把她裹得嚴嚴實實。
扶起蘇梓凝,秦墨晗依舊沒有多少表情,但是指腹卻是輕輕在她眼角拭過,抹去殘留的淚漬,随後她站起身緩步自一片狼藉的街道朝洛振生走去。
蘇梓凝和秦松都不知如何動作,可是此刻秦墨晗的狀态也告訴他們,他們攔不住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怎麽了,只能焦急看着。
下一刻秦墨晗手中光芒一直低閃的星落微微一振,發出一聲輕嘯,而那方才收斂的氣勢此刻毫無掩飾陡然爆發出來,除去披風後秦墨晗身上只有件輕薄的白色軟衫,此刻她氣勢暴漲,飄蕩的廣袖裙裳翻飛席卷,整個人氣質清冷出塵,鬓角散下來的墨發淩亂地貼在在她清雅沉靜的臉上,随風舞動,風華絕代!
蘇梓凝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那仿佛與這世間格格不入的人,驚豔,癡迷,無措而心亂。
洛振生原本是驚訝,可是此刻卻仿佛見了鬼一般,這怎麽可能!然而下一刻,秦墨晗手中星落直接掃出一股淩厲劍意直劈他頭頂時,他卻不得不相信,眼裏竟是有了慌亂:“她入魔了,她定然是被那魔女控制了,怎麽可能!”
秦墨晗手中星落翻飛,身姿清渺飄逸,腳下步伐詭異而迅速,洛振生手中浮塵揮得密不透風,铿锵之聲絡繹不絕。
無數劍氣環繞着秦墨晗,随着她宛如鬼魅一般的身形不斷穿行在洛振生身邊,下面的人除了幾個已經洞虛的可以勉強看見他們對招的狀況,落在其他人眼裏,只有漫天飛舞的耀眼白光,和激烈的靈力碰撞。
“這……這到底怎麽了辦到的?”傅擎蒼也是驚駭地說不出話,秦墨晗完全跟變了一個人似的,他活了也快千年了,十分清楚,這對于天地法則的領悟,出手時不疾不緩卻又老練沉穩的氣度,絕不是一句天賦異禀可以賦予的,這至少需要千年時光打磨沉澱。
蘇梓凝的表現本就讓他們詫異萬分,此前之所以一再低估她,便是認為她空有先天修為,卻沒有先天的頓悟和道法領會,自然遜色許多,但是他們一次次被刷新認知。蘇梓凝他們可以歸結為岐山傳承的變态,可是一個才一百多歲的,也未遇到蘇梓凝一般的變态遭遇的秦墨晗,如何有此地步的!
洛振生被秦墨晗逼得手忙腳亂,臉色一點點灰敗下去,因為最可怕的不是實力的壓制,而是道心的毀滅,他甚至對自己修行千年得到的一切産生了懷疑。他拼盡一切,不惜一切代價獲得無上榮光和無數人的膜拜,竟然如此輕易地被一個一百多歲,此前身死時才元嬰的丫頭徹底摧毀。
秦墨晗每一次出手,目光都鎖着洛振生的目光,那裏毫無波瀾,仿佛看一個跳梁小醜一般,讓洛振生一點點崩潰,手中原本同樣驚天動地般的招式越來越緩慢,甚至節奏都亂了。
最後一刻,秦墨晗腳下領域鋪開,将已經動搖戰心的洛振生徹底困在其中,看着着将他牢牢束縛住的領域,他神色怔忡,手中拂塵被星落狠狠斬下,一聲哀鳴,陪伴他數百年的拂塵化作兩截,洛振生猛然抱住頭歇斯底裏喊了起來:“啊!我不信,不肯能,不可能!”
他猛然吐出一口血,頭發瞬間花白,秦墨晗将他踢出領域,看着他瘋了般消失無蹤。萬坤愣愣看着洛振生消失,喉嚨艱澀,半晌才道:“他……他怎麽了?”
傅擎蒼許久才回過神:“道心毀了,心智也毀了,再無修行之能了。”換而言之,瘋了。
不僅僅是洛振生,在場所有人,如果心志不夠堅定,恐怕一生處于今天的沖擊中,再無進階可能,秦墨晗已經是他們的心魔了。
秦墨晗收了領域,茫然站在虛空中,這種如臻化境般的狀态褪去,無數過往蜂湧而來直接撞入她的識海,她悶哼一聲,直接後倒摔了下來。
蘇梓凝臉色一變飛快過去接住她,臉上慌亂一片,她最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輪回之力反噬,會要了秦墨晗的命的。
秦松和早就趕到卻只能一直看着的秦百川,秦止庭,焦急圍了過來。秦松二話不說将受傷的鲲帶上,直接破開虛空帶着蘇梓凝兩人消失無形。
只留下蒼涼死寂的一群人,看着滿目瘡痍久久無語。
一行人完全無法去顧慮那群人怎麽想,秦百川心頭煎熬不已,誰能體會他接到消息知道秦墨晗可能活着時那種喜極而泣的激動,他甚至手腳都不聽使喚,趕緊通知秦松讓他先去,就怕出事,可是到了,還是出事了。
秦墨晗突然直接邁入巅峰狀态,在再秦家歷史上都不曾有過的,但是記載中曾有秦家人輪回之力控制不好,太過冒進直接爆體而亡。
最可怕的情況沒有出現在秦墨晗身上,可是另一個讓人絕望事卻沒有躲過。承載太多過往記憶,導致識海混亂魂魄迷失,最終神魂具亂不是瘋癫而亡,便是再也清醒不過來。秦墨晗識海,此刻便是一團糟。
蘇梓凝幾乎站不穩身子,片刻後直接跪在秦家人面前,呆呆道:“我以為我可以保護她,至少丢了一次後,再也不會失了她,可是我還是……還是沒做到,沒做到。”
秦松臉色蒼白,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他更後悔,他該再快些,再快些就不會了。
“傻子。”一聲無奈的低語響起,蘇梓凝身邊一個紅色身影逐漸顯現出來,和蘇梓凝一般無二的樣貌,只是額間多了那抹鳶尾印記。
“執……墨。”
“是你?”
蘇梓凝和秦松不約而同開了口。
蘇輕止朝秦松點了點頭,扶起蘇梓凝,轉身看着秦松:“你該記得你給墨晗蔔的一卦,生機之所在便是死結所在。”
“不錯。”秦松有些激動,滿懷希冀地看着她。
蘇輕止看着雙目緊閉的秦墨晗緩聲道:“慧極必傷,情深不壽。她之孽皆起于一人,是以那人便是她一生劫難的源頭,但是糾纏這麽久,數萬年牽扯,已經說不清誰欠誰了。她因那人死,也因那人生,因她遭難,也因她化險。所以,梓凝,你在她便有一線生機,知道嗎?”
蘇梓凝眼裏浮現出一絲光芒:“我可以救她麽?”
蘇輕止點了點頭:“命運所致,因果循環,這些怕是那個不陰不陽的天道都沒法掌控的。若是其他人出現這種狀況自然無解,但是她不一樣,她輪回之力不過三世輪回,三世記憶,每一個都有人一同經歷,所以……你可以帶她找到回來的路。”
蘇梓凝臉上悲喜交加,低低笑了起來,最後卻是淚流滿面:“所以……”
蘇輕止看着她,眼裏露出一抹釋然:“我該回我本該去的地放,世間只有一個蘇輕止,一個秦昭墨,也只該有一個蘇梓凝,秦墨晗,跟我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生死皆起于一人,一切都有定數。
之前你們都說蘇一直是承受痛苦多的,因為秦之所以陷入這個境地都是因為她。全是因果輪回吧,後面會提第一世到底發生了什麽,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