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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蘇梓凝點了點頭,又趕緊将秦松懷裏的鲲鲲抱了過來,那小短鳍被傷得很嚴重,幸好路上聖蓮在它身邊給它療傷了,不然怕是要斷了。

看着閉上眼睛已經睡過去,但眼角還有未幹淚痕的鲲鲲,蘇梓凝心疼得不行,心中那股怒意隐隐奔騰,但是此刻卻不得不壓抑。

摸了摸小胖魚的腦袋,拿了丹藥喂進它嘴裏,小心将還未好全的短鳍用白布裹嚴實,鲲閉着眼哼哼唧唧叫着,蘇梓凝哄了它,讓它趴在秦墨晗身邊,叮囑頗為擔憂的聖蓮守着,這才準備和蘇輕止離開。

蘇輕止看着鲲鲲,眼裏帶着絲悵惘又帶了絲欣慰,緣分總是這麽奇妙。

蘇輕止朝一旁愣愣的秦家人颔首示意後,便帶着蘇梓凝徑直往北川後山閉關之處而去,她對這裏似乎很熟悉,繞開幾座雪峰站在其中一座三峰相連的雪山前,擡頭看了看,随後化作殘影往那處洞府而去。

蘇梓凝緊跟着,心頭滋味難明,這裏墨晗和她說過,乃是當年秦昭墨閉關所在,這麽多年秦家一直留着這個洞府,卻沒人再進去修煉過,甚至很多東西都一直小心留了下來,所以當年秦昭墨帶執墨來過這裏麽?

蘇輕止站在洞中目光在一點點移動看着這周圍的一切,眸中似悲似喜,許久後她回頭看了眼一直不曾開口的蘇梓凝:“這算是我的一點點私心吧。”

蘇梓凝眼裏有些悲憫:“我理解。”

蘇輕止手指緩緩摩挲着裏面的一方桌案,目光裏帶着懷念:“她可沒墨晗那麽可愛,嘴硬得很,我不辭辛苦偷偷跑進北川還受了傷,她卻冷漠說着讓我趕緊離開,不然就不客氣了。喏,然後她就不客氣地把暈過去的我扔在這裏了。”

蘇輕止絮絮叨叨說着,蘇梓凝一直安靜聽着,不曾插過一句話。

“她總愛在這裏看書,不多說話,很是冷淡。我當時還是很難受,後來才知道,以往她入此地根本不會做其他的,只是安心閉關,我在這裏待了半個月,她就在這看了半個月書。我休息養傷時,她才會偷偷看我,是不是很悶?”蘇輕止眼裏帶笑,笑中卻透着淚。所以她總佯裝不舒服打坐養傷,倒是讓那人夜裏偷偷給自己探了好幾次脈。

後來……她們總算緩和了一些時日,這裏就成了她們最為甜蜜的居所,幾乎讓她回到了虛空幻境時的日子,被她纏得受不了,也在此縱情纏綿過。

搖了搖頭,蘇輕止強逼着自己從那過往的回憶中抽身出來:“梓凝,過來。”

蘇梓凝盤腿坐下,蘇輕止輕聲道:“你我融魂,過往所有的記憶都會息數回歸,你一定要維持靈臺清明,秉守本心,不然怕是同墨晗一樣,迷失自我,知道麽?”蘇梓凝點了點頭。

蘇輕止笑了起來,神情間無比輕松,她終于可以放下所有了,紅色身影倏然撞向蘇梓凝,整個穿入她體內,又被一股光芒牢牢鎖住彙入體內。

蘇梓凝只覺得腦海中被一股外來力量侵入,整個魂府倏然暴動,頭痛心亂,讓蘇梓凝忍不住痛叫一聲,渾身顫抖。她記着蘇輕止的話,努力維持清明,可是身子再也坐不穩跌在地上,不停抽搐。

她的三魂七魄開始和闖入她魂府中蘇輕止的魂魄相融,各自尋找對應的魂魄是一個極其混亂的過程,神魂震顫帶給蘇梓凝的感覺十分痛苦,她甚至連叫痛的時間都沒有,只能用神識引導自己的魂魄開始配對相融。

魂魄融合後,無數随之而來的情感記憶紛至沓來,新的折磨和危險再次襲來,她必須區分這些記憶,維持自己本來的心智和記憶,否則一旦錯亂,不死也要瘋。幸好蘇輕止有自己的神智,在融魂過程中幫了她許多忙,讓她不至于像秦墨晗一般,迷失本心。

融魂過程漫長而痛苦,秦松等人心裏一點都不敢放松,苦苦等着,直到第七日,那抹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他們眼前時,他們才松了口氣。可是随後又是忐忑不安,因為蘇梓凝看起來不一樣了,原本光潔的眉心赫然也有了那一抹鳶尾,整個人依舊是妩媚多姿,但是周身氣息內斂,仿若一團沒了灼熱之意的火焰,感覺不出原本的熱烈張揚。

秦松幾人欲言又止,蘇梓凝神色複雜,随後微微一笑:“太爺爺,爺爺,伯父,伯母。”

熟悉的笑容和語氣,讓幾人心中大石落地:“哎,成了就好,就好。”

蘇梓凝走進屋裏,一眼看到了那個讓她魂牽夢萦三世的人,她此刻甚至不知道用何種語言來描述她的心情,站在那許久不敢靠近。直到鲲鲲急促叫了聲,揮着短鳍沖進她懷裏委屈地叫着,她才回過神,摸着胖魚光滑的頭頂,她的心又倏然安穩下來,那是她糾葛三世的愛人,可如今只是她的秦墨晗。

聽着鲲鲲驚慌的聲音,蘇梓凝安撫地哄它:“鲲鲲乖,她只是睡着忘記回家了,蘇蘇去帶她回來,好不好?”

鲲鲲淚汪汪看着她,蹭了蹭她的下巴,點了點頭。

“爺爺,我需要一個安靜的房間,期間不得有任何人驚擾。”

“好,我馬上安排,我和你太爺爺親自守着,絕不會有人來幹擾。”

蘇梓凝又開口道:“如果爺爺願意信梓凝,幫我給女沅帶句話,一切照舊。”

秦百川神色複雜,許久後點了點頭:“好。”

秦百川很快就布置好了地方,位置便是秦松此前閉關所在,秦百川,秦松,連同暮老一同守在洞口,看着此刻雙雙閉目躺在左右兩張榻上的人,心頭滋味萬千。

就連一向沒多少表情的暮老此刻也是目不轉睛,可怕的臉上此刻隐隐帶着絲激動和隐忍。

兩人周圍點着七七四十九盞燈,乃是引魂之陣,蘇梓凝緊緊握着秦墨晗的手,随後兩人心口出一縷白絲開始順着身體蔓延至她二人交握的手心,秦松清晰看到原本沒有一絲表情的秦墨晗眉頭微不可查皺了一下,随後歸于平靜。

修真界此刻愁雲慘淡,短短數月聞人家洛家,兩個修真大陸重要勢力,幾乎土崩瓦解,聞人家徹底沒落了,洛家兩個頂梁柱,一個瘋了無影無蹤,一個丹田被廢修為盡失,雖說比聞人家幸運,可是這一下修真界第三大家族的位置徹底保不住了。

恰逢此時橫州城在魔族突然大肆進攻,再無一個先天坐鎮的他們,只能眼睜睜看着城破,許多當初隔岸觀火的人後悔不已,如果不出秦墨晗被設計之事,亦或者一開始聞人家和洛家兩個高手全力配合,各家洞虛高手出動,也不至于落到如此田地。洛家甚至恨上了萬劍宗,若非他們貪得無厭困住秦墨晗的靈器,又怎麽會引來那兩個煞星。但是,再怎麽怨恨一切都為時已晚。

秦家原本也是擔心不已,可是那邊傳訊過來,魔族攻破橫州城後并未做其他出格之事,橫州百姓也只有雙方交手之時才有損傷,終究松了口氣。

秦止庭派秦家各路高手進入橫州,若遇到濫殺無辜魔族,秦家自會出手,女沅似乎知道他們的意圖,只當做不知,一步步将橫州納入魔族之地。

傅擎蒼,師朗,無塵子,各門各派齊聚雍州,求秦家出手主持大局,秦止庭心中也是焦躁不安,他的晗兒還生死未知,看着那些不成器的人,哪裏有心理會,他大概也知道蘇梓凝的意圖,終歸有秦墨晗在,一切都可以商量。

這場記憶似乎太久太久,秦百川和秦止庭守了近半個月,兩人神情也是一變再變,歡喜的,痛苦的,不安,甜蜜,兩個旁觀的人不知道她們到底經歷了什麽,但是依舊能感覺到她們數萬年前刻骨銘心的愛戀。

秦墨晗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夢裏的一切看起來陌生卻又無比熟悉,夢中的那個她心中的喜怒哀樂,愛恨嗔癡都是如此真實,讓她抗拒不得。

在那個看起來有些荒涼幽深的大陸中,她似乎一直孤身一人,在那個世間漂泊闖蕩百餘年,走過無數山川越野,踏過無數河流荒漠,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是無聲鏡頭,沒有聲音,沒有顏色,寡淡而孤寂。

直到一抹帶着嫩綠葉片,耷拉着濕漉漉破損花瓣孱弱白蓮出現在她眼中時,畫面中才出現了第一抹顏色,那有些泛黃的嫩綠,驅散了之前所有的黑白。

随後她不由自主在那蓮花前站定了身子,彎下腰,身上的蓑衣垂落在泥濘的草地中,豆大的雨滴毫不留情砸在已經不堪重負的花瓣上,這朵小蓮花快被這狂風暴雨摧殘殆盡。

下一刻,素白的手沾了雨水緩緩擡起,披在她身上的蓑衣被她撐開,雨水立刻被遮擋,繞過小白蓮,砸在旁邊,濺起了一片水霧。

她聽到了自己口中說出的第一句話:“可憐的小家夥,才起了靈智便遭難了。”

小白蓮瑟縮着顫抖了下,瘦弱的花莖努力挺直了一下,又無力垂下。

“嗤”一聲輕響,白蓮連着根部濕漉漉的泥土被人挖起,被包裹在撕下來的衣擺中,随後被小心放進了懷裏帶走。

她依舊在游蕩,危險同樣不曾少過,但是再也不是孤身一人,她身邊,多了一盆花。

到最後,她身邊多了一個人,一個單純可愛卻美得驚人的姑娘,這姑娘陪了她百餘年。她越來越離不開那個人,越來越喜歡她,最後她們在一起了,而她已經闖出一片天地,是大陸上叱咤風雲的人物了。

她放棄了飛升,守在那人身邊游歷世間,她甚至有了一個女兒,幸福得無與倫比。可是轉眼間一切都被摧毀,她眼睜睜看着她的姑娘死于雷劫,她與天鬥卻功虧一篑,留下一腔不甘堕入輪回。

她似乎開始了她新的人生,一板一眼接受着父母族人的教誨,讀書修行,活得單調沉悶,除魔衛道,苦心修行。直到她出去游歷遇到那個一身紅衣,灑脫随性的女子,自此她的人生翻天覆地。

截然不同性格,卻是幾乎一見如故,幾次偶遇後便引以為知己,直到最後一步步泥足深陷,發現動了那違背倫常的情。數十年的禮教倫常沒能遏制住心底的思慕,只是剛坦誠相對,卻發現是正邪不兩立。一個是修真界天之驕子,第一世家的繼承人,一個卻是她誓要鏟除的魔頭。

兩人分分合合,幾次糾纏,痛纏着愛,放不掉逃不過,直到最後走向無可挽回的悲劇。

她心如刀絞,痛不欲生,可是一切依舊沒随着死亡終結,她突然出現在一個與之前截然不同的世界,那裏平和卻又無趣,她按部就班地活着,直到……她遇到了那個叫執墨的女子,畫面又是一轉,她看到了那個渾身是血痕的姑娘,怯生生看着她,澄澈的眸子裏帶着驚慌無措,可是她卻生生看到裏深掩眼底的一抹冷意。

倏然間她猛然清醒,她是秦墨晗,這個姑娘……蘇梓凝!

陷入昏迷的第二十,因為裏面淚流滿面的兩人而心情沉重的秦松和秦百川聽到了一聲急促而驚惶的叫聲,“梓凝!”

父子倆猛然站起身,激動的胡子發顫,随後沖進了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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