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等到秦墨晗的話說完,底下一片死寂,萬盛這才開了口:“秦小主子到底意欲何為?”
秦墨晗直直看着他,清楚地回了他的話:“制約修真界如今自私自利,各自為主的風氣。不然,不用魔族入侵,修真界一樣民不聊生。”
這毫不客氣的話讓一些別有心思的人面紅耳赤,卻又反駁不得,當自己利益受損時他們也曾怨恨過修真界資源瓜分殆盡的局面,一家獨大時霸權,幾家獨大則是傾軋,從來無法避免。
“同樣,修真界此前成立的護衛隊依舊延續,只是新增一套規則,修真界禁止私鬥和濫殺,否則護衛隊進行清剿,不死不休。”說罷她看着一幹人:“接不接受?”
這些規矩雖乍一看損了他們的利益,可是對于那些本就弱小,甚至位于門派下層的弟子而言卻是天大的好處。一旦真的建立這種制度,只要有實力不走歪門邪道,便可以通過努力得到自己想要的,更不會因為血緣門派出身而被人故意打壓,拼死拼活替所謂嫡系閉關弟子謀取資源。
所以除了本身勢力龐大的幾家當家人沒有反應,其他幾乎立刻答應了。傅擎蒼心知這一應無疑是觸動上位者最直接的利益,可是如今又有什麽可掙紮的,況且也沒指明曾經一派的統領者無權享有這種機會,便率先點頭:“只要我百脈宗得以保全,弟子安然,我百脈宗接受。”
“千機閣,同樣允了。”千機閣甚少參與糾紛本就不重名利,更無所謂。肖家,望仙宗,林家,都點了點頭,剩下的不過是垂死掙紮,他們心知肚明,縱然不應,蘇梓凝一旦采取強硬手段,他們便是下一個聞人家。
“那第三呢?”洛沉臉色陰沉,開口問道。
“梓凝雖是魔帝轉世,但是卻是同我一同長大,以往甚至也為修真界出力。入魔一事,也是因為殺岐山所致,魔界肯罷手也是梓凝促成,日後她在修真界希望諸位不要再節外生枝。”
“你的意思是讓魔帝随意行走人魔兩界?”洛沉和萬坤詫異道。
“不錯。”
洛沉當下變了臉:“她是魔,修為堪比先天,她若圖謀不軌,我修真界幾乎無人能與之一戰,秦墨晗,你到底是人是魔?”
慕容昌平也是接了口:“的确,洛公子這話可是沒錯。不過,如果秦小主子還想她随意行走修真界,你既是其中調解人,我們也要提一個要求。”
“什麽要求?”秦墨晗對這個慕容家主沒有一點好感,可還是繼續問了下去。
“封掉魔帝的修為,至少讓她不能再為禍修真界,魔帝修為被封,我們更無需擔憂占據修真界一部分地界的魔族再入侵我修真界。至于在修真大陸行走,更是不會有任何問題,你說呢?”
慕容昌平在修真界也不受待見,可是他這話一出,幾乎底下連着傅擎蒼在內的人眼裏都亮了下,甚至有人開始點頭。
“的确如此,既然秦家和魔帝之間有一段淵源,這樣做又不會損害她,也能讓修真界和魔族達成相對平和,畢竟魔族嗜殺陰險,我們如何能保證她不會出爾反爾?”萬盛也是十分贊同。
蘇梓凝一愣,她倒是沒料到他們來這一出,随後擰起了眉,看了下秦墨晗。秦墨晗一直沒說話,只是看着他們不知道在想什麽。
随後她突然站起了身,一步步走了下去:“封印魔帝的修為?這個主意的确很不錯,萬門主有能力封印梓凝的修為麽?”
“你不是和她關系甚篤,她為了你滅了聞人家韓家,封印一點修為難道還不行?”洛沉想到她二人那暧昧不清的荒唐關系,眼裏有些鄙夷,他當初還以為她們只是姐妹情深,哪裏知道?
“洛沉,你可知無恥二字如何寫?”秦墨晗怒極反笑,淡淡問了一句。
“秦墨晗!”
秦墨晗一點都不想理會,複又清冷道:“我今日通知你們在此商議停戰一事,僅僅是不願無辜人因此喪命,你們所謂宗門家族存亡,我一點都在乎。換而言之,你們與我何幹?但是她是我的妻子,我曾經最想要的就是她可以毫無顧忌在這天地間自在無憂,她如今一身修為是我最為開心的,你們覺得我會為了你們這些不相幹人那所謂的安枕無憂,去傷她,折了她的羽翼?”
這一番話說得清冷平穩,并沒有太多的情緒起伏,仿佛說着最理所當然的話,卻讓一群人睜大了眼睛,半晌說不出話。
“荒唐!你們都是女子,說什麽妻子……簡直是無稽之談!蘇梓凝,你即使堕入了魔道,可是你身上流的是我萬家的血,我絕不容許你如此敗壞禮教!”萬盛知道眼前那個人人稱之為魔頭的人是自己的親孫女,認不得可是他卻認為那是他萬劍宗的血脈,那日一戰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蘇梓凝是萬泉的女兒,這本就讓萬劍宗在修真界擡不起頭,如今還和一個女人厮混,讓他如何容忍。
蘇梓凝臉色一沉,還未發作那邊秦墨晗已經開了口:“萬門主,我敬你年長,可也不要倚老賣老,你萬劍門做的龌龊事,無需我多言你們心知肚明。我若是你必然讓它爛到肚子裏,你竟然還能恬不知恥地當着梓凝的面說她是萬家人,臉皮之厚讓人難以置信。”
這大概是秦墨晗第一次如此尖銳地斥責他人,以往即使遇到讓她惱怒之事,她也更多是淡淡反駁回去,斷不會如此激烈。只是她一直記得蘇梓凝和她說過重生之前萬劍宗對她做的事,即使那些如今沒發生,帶給蘇梓凝的傷害卻是真的,如今一再厚顏無恥地以蘇梓凝家人自居,讓她更是出離了憤怒。
萬宗臉色青白交加:“秦墨晗,莫要仗着你是秦家小主子便無法無天,魔族不守禮教任意妄為也就罷了,你身為名門正道,盡是比魔還放肆無道,秦家臉面都被你丢盡了!”
蘇梓凝眸中紅光浮現,身形一晃直接掠到萬宗身前,周身煞氣洶湧,手中弑神槍直接挑出,在萬宗倉惶避開時,一掌将他直接拍出泰和樓,狠狠砸在街上。
萬宗臉色漲得發紅,在這麽多修真同門面前,他堂堂萬劍宗宗主,洞虛之境的修士被一個後輩如此輕易地打倒在地,讓他顏面掃地。
蘇梓凝冷冷看着他,随後弑神槍狠狠砸下,萬宗心頭發顫趕緊翻身避開,他所在的地面上鋪的幾塊青石板瞬間化作粉末。
她将弑神指着萬宗:“萬宗主,好好管住自己的嘴,日後但凡我聽到萬劍宗有一人再提我與萬劍宗有任何瓜葛,膽敢非議一句我和墨晗的事,我絕不會遵從什麽約定,下場便猶如此磚,不信的盡管試試!”她紅眸冷凝,神情邪肆,最後一句卻是将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他們知道蘇梓凝警告的不僅僅是萬劍宗,還有他們。
原本議論紛紛的衆人此刻一片死寂,默然無聲。
秦墨晗此刻也緩了情緒,拱了拱手沉聲道:“今日既然有此一議,秦家必然會負責到底。你們擔心的,我心知肚明,所以秦墨晗在此立下擔保,只要秦家在,蘇梓凝絕不會濫殺無辜!但是,同樣奉勸諸位,若有人再懷私心,敢傷她算計她,無需魔族出手,我會親自了結了他。”
說完她看着身邊一直悄悄盯着她看得蘇梓凝,唇角略微抿了絲弧度,示意她們可以走了,臨走時秦墨晗只是淡淡說了一句:“我可以給你們兩天時間考慮,那三個條件應是不應若應,兩天後,在橫州城外,人魔兩界訂立盟約,祭天立契。秦家數萬年來為了抵禦魔族付出了太大代價,所以絕不希望修真界毀于一旦,也希望你們好自為之。”
兩人離開後,沒有耽擱派人通知秦百川他們後,便往魔界而去。蘇梓凝似乎很開心,一路上嘴角就沒放下過,惹得秦墨晗總是時不時瞅她。
最後她伸手環住蘇梓凝的腰,低聲道:“自離開你就傻笑了一路,很開心?”
蘇梓凝立馬板正了臉:“我哪有傻笑。”說罷,她轉過頭眯着眼睛看秦墨晗:“你方才在泰和樓很兇。”
秦墨晗略微有些怔愣,随摸了摸臉:“很兇麽?”
蘇梓凝笑了起來,眼角眉梢都透着愉悅:“自我十五歲認識你,我是第一次見你罵人,又兇又冷,還氣死人了,你看那老家夥臉都氣白了。”
秦墨晗歪了歪頭想了想,随後嘴角帶了抹淡笑,卻是不說話只是看着她。
蘇梓凝有些奇怪,但是被她這樣看着心裏更是酥酥麻麻的,忍不住徹底轉過身捧着她的臉□□了一番:“幹什麽不說話,光看着我笑?”
秦墨晗伸手按上在她臉上做亂的手,輕輕拉了下來,目光幽深卻又帶着絲溫柔缱绻,輕聲道:“只是聽到你說十五認識我,突然覺得心頭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看蘇梓凝怔愣的模樣,她抿嘴笑得有些許羞澀:“大概是我在那個時代呆了二十多年,十五歲,無論是在那裏還是在修真界,都是很青澀的年紀了。人言十五豆蔻年華,在那裏還是不谙世事,天真浪漫的時候。我……”
說罷她似乎不知如何表達,深吸了口氣,才緩聲道:“雖然缺席了你那苦難的一世,可是這輩子,卻在你最好的年紀遇到了你,自此雖然坎坷不斷,你卻還是陪在我身邊,這麽多年了。”
蘇梓凝眼角有些紅:“傻樣,說是十五歲,那時候我可一點不都天真爛漫,倒是你實打實才二十多歲,我當時一度忐忑我老牛吃……咳,再說你得記住了,我們這裏人的壽命都是千萬年為計的,如今你才過百歲,我們的日子還有很長很長。你不許再想着人生不過數十年了,不然你日後要是厭了我怎麽辦?”
秦墨晗眼裏神色似乎有些迷茫,她喃喃道:“千萬年為計?那真是好久好久了。”
看她這模樣,蘇梓凝突然有些忐忑,的确是很漫長,喜歡一個人,感情炙熱到如此地步,可是能持續那麽久,那麽久麽?
她怔神間,秦墨晗已然親了上來,只是輕輕貼了幾下低笑道:“老牛吃嫩草,其實我想說明明是嫩草吃了你。”
蘇梓凝羞惱瞪着她:“你個黑心草,我也吃了幾次了。”
秦墨晗笑着抱着她:“一萬年好長的感覺,可是想着我又好開心,我們如果能熬過這一劫,我便有那麽長的時間陪着你。萬年這麽長,如果沒有你陪着,我該怎麽過完它,你說是不是?”
蘇梓凝看着她,這麽多年了,秦墨晗如今還是當年那個模樣,歲月厚待修真者卻更厚待她,只是如今的她仿若放了百年的清酒,滋味由寡淡柔和一點點變得醇厚濃郁,不知不覺中她身上那股迷人的女人味越發濃重。只是在人前她一直不鹹不淡,維持着溫和有禮甚至略帶疏遠的模樣,這種滋味便很少有人能體會得到了。
蘇梓凝的風情妩媚大多輕易外露,張揚熱烈,過往之人看了便忘不掉,可是秦墨晗的妩媚多情卻是極難被人窺見,也只有蘇梓凝一個人溺死在其中,無可自拔。
一如此刻她這般溫笑着,眼角的情纏之意絲絲繞繞滲入蘇梓凝心裏,連綿難絕。
兩日後,萬宗,師朗,傅擎蒼無塵子,戴饒幾人代表修真界與女沅,蘇梓凝在橫州城郊祭天盟誓,誓成,立通天碑。
高大三丈的通天碑立在邊界處,赤紅雕刻大字十分奪目,即使三個條件讓一些人耿耿于懷,可是更多的是感覺頭頂的那把利刃終究移了開來。
秦百川着人細致看了,最終敲定八月初四,良辰吉日,讓兩人成親,而秦家弟子雖詫異萬分,可是都知曉這數十年來一家小主子和蘇姑娘生雙成對,感情十分好,再加上蘇梓凝沖冠一怒為了他們小主子滅了聞人家的事衆人皆知,如今身為魔帝,卻是如以往一般黏在他們小主子身後,一點都沒有魔帝的架子,他們驚詫後,卻恍然覺得一切都合理了。
更有甚者還有種詭異的驕傲,他們小主子要娶魔帝為妻,這簡直是開天辟地頭一遭,試問誰有這個能耐,何種複雜驚駭的情緒襲來,很多人後知後覺才想起來他們小主子是個仙人之姿的姑娘,魔帝也是個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