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蘇梓凝沉默許久,回想起那個一直笑得爽朗的男子,深知他的脾性,她大概能猜到,當初将孩子交給秦家的須彌自此了無蹤影,直到數萬年後她才在埋骨之地遇到他留下的傳承,定然是潛心閉關修行了,目的大概就是為了飛升。
只是看着身前這個模樣的老者,她實在無法将他和那個意氣風發的灑脫男子聯系起來。既然飛升了為何又出現在人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秦墨晗心痛難忍,她果然欠了很多人,還有許多是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彌補的。
“事到如今還要瞞我們嗎?以前的事我都想起來了,我……我只是沒想到你還……你還在世間。”秦墨晗嗓音有些喑啞,低聲道。
老者枯瘦的身子有些許顫抖,許久後才顫抖道:“我已經不是人了,如今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不過是我勉強保留的一抹意識。而我在飛升後便化作法則中的一個,但卻是有了一縷意識。”
當年蘇子沁和秦绾卿雙雙隕落讓他痛不欲生,得知這一切竟然是一個有了自我意識的天道法則搗得鬼,又知曉了這一片大陸飛升後的結局,他更是又怒又恨。
他知道飛升可能會被那法則吞噬,但是他不甘心秦绾卿和蘇子沁就這麽白白死了,所以他帶着秦绾卿托付給他的孩子回了秦家,得知孩子一切安好後,便遠走苦修。
萬年轉眼過去,直到他得知二人再次輪回,但是他發現的太晚了,只能看着她們步入絕境,而這也更加堅定了他飛升的決心。
她們被法則操縱算計,若無人能抗衡,單憑不斷新生輪回的二人,這就是一個必死的局,所以在大戰前,他成功跨過渡劫巅峰,飛升成功。
他的确遇到了那個法則,也親自證實了是所謂的飛升只是一個美好的夢,飛升後并不是跳出三界輪回,而是化作這個大千世界無數法則中的一個,的确是永不湮滅與天地同壽,但是也就再也沒了作為人時的自由與意識。
但是那個害了秦绾卿的法則卻是一個另類,它化身法則後并沒有徹底湮滅意識,甚至有了自己的私欲,它意圖不斷吞噬下界飛升者,借以壯大和維持自己的力量,打算徐徐圖之,再徹底掌控天道。
可是自天地誕生就存在的一方天道,如何是它能輕易撼動的。天道雖沒有自我意識,卻有些嚴格的束縛和規矩,這樣一個異類的出現自然會受到抹殺,所以這個法則力量不斷被消耗,也就急切想要獲得更大的力量。
而當初那個擁有輪回之力,天賦卓絕的秦绾卿便是它苦苦盯了千年的人。
眼看着她一步步問鼎,距離飛升只有一步之遙,但是卻因為傾心一個聖蓮幻化的蘇子沁,不惜封印自己的境界,放棄飛升。無論法則如何設計就是沒能動搖,反而冒天下之大不韪,逆天生子!
一怒之下,它便故意在蘇子沁耗費半生修為誕下一女時,降下雷劫殺了蘇子沁,蘇子沁一死秦绾卿自然就沒有留在下界的理由了。
可是它低估了秦绾卿這個身負天之運道的人,在飛升之際竟然窺見了飛升這一隐秘,更是知道了它的存在,甚至強行終止渡劫,逼于無奈它只能忍痛殺了她。可是讓它惱火的是,天道規則竟然阻止它抹殺兩人的魂魄,讓她們入了輪回。
後來它才知曉,秦绾卿身負輪回之力,乃是天道為了消除法則而賦予的能力,只要她繼續成長總有一天她能想起前塵往事,那它的一切必然敗露。一旦被識破,修真界将再無人能夠飛升,它也便再沒了能量補充,所以它和她死磕到底。
原本在第二世可以徹底得手,卻被須彌打亂計劃。清楚它的陰謀後,須彌一早就有防備,而那萬年的執念讓他化身為法則後亦是有了自己的意識,此後他便一直和那個法則相鬥,這也是為何蘇輕止可以避開法則游蕩在天地間。
而在他的暗中幫助下,蘇輕止才可以逆天改命,讓蘇梓凝重生,讓秦墨晗有機會和蘇梓凝再續前緣。
修真界自秦绾卿之後便因為它不斷吞噬新生力量而出現問題,大陸靈氣越來越稀薄,能飛升的人急劇減少,它無以為繼只能布下通天陣,抽取一界靈力,集中能量讓修真界的修士早日得道飛升。
須彌這簡單一句話,蘇梓凝和秦墨晗幾乎就猜到了前因後果,須彌化身法則後有了意識,所以她們才可以一次次躲過法則的魔抓,有機會繼續和它鬥下去。
秦墨晗眼淚頓時就忍不住,她一向隐忍自制,很少流眼淚,尤其是當着衆人的面。可是這樣一份恩情,這樣慘重的代價,讓她實在是難以承受:“你……你這是何苦。”
須彌看着她,随後低下頭帶了抹笑:“不是說過麽,士為知己者死,我一生飄零孤苦,唯獨你和子沁,讓我覺得不曾白活萬年。”
秦墨晗和蘇梓凝心裏都是酸楚不已,而被須彌震懾了的那個法則,如今已經是破釜沉舟,随即天際出現一團帶着五彩的靈力團,其中金色的雷電之力不斷在其中穿行,濃濃的威壓讓一群人幾乎透不過氣來。
“太爺爺,護好族人。”秦墨晗凝神以待,即使它只是一個法則,可是已經不知道它吞噬過多少新的法則,又有什麽樣的能力,這依舊是一個勝負難定的硬仗。
蘇梓凝吐出一口濁氣,手中弑神槍祭出,猛然發力直接淩空和那現身的法則平視着。秦墨晗紅衣翻飛,轉眼間亦是和蘇梓凝并肩而站。
蘇梓凝擡起槍頭指着那團稀奇古怪的東西,冷聲道:“今日本是我們成親的好日子,偏偏這個日子,當真是讓人惱火。”
倏然一道刺眼的白光直接朝她心口激射而來,弑神槍橫掃,星落亦是嗡鳴一聲齊擋住,秦墨晗長發飛舞,旋身使出一連劈出四道劍氣,在法則上竄躲避時,人已經出現在它上方,一劍劈下。
深知它蘊含的雷電之力,秦墨晗每一劍都是劈出一道劍氣避免和它直接接觸,淩厲的劍意直接掃蕩天際的白雲,她一身如火的喜服滾着金絲銀邊,速度快到極致時便只看到猶如一只紅色鳳凰,在天際不斷閃現。
而蘇梓凝同樣迎身而上,弑神槍劈天裂地,勾挑橫掃間亦是狂風暴雨一般,無數白色靈力飛射兩人,秦墨晗和蘇梓凝一一擋回去避免傷了下面的人,同時不停逼着它離開秦家這片領域。
須彌似乎獨有一套對付法則的方法,他似乎體力不濟,手中打出的那股同樣帶着天道之力的微光時很吃力,但他格外會抓時機,幾乎是那法則被逼得亂了陣腳時才打出。
那法則中刺耳的雷電之聲越發憤怒,随後一聲轟鳴,整個天際倏然像被人狠狠劃開露出一個巨大漩渦,那股吸引之力十分可怕,狂風旋轉着被吞進去,蘇梓凝緊緊握住弑神槍,定住自己的身體卻仍然是一點點被拉過去。
秦墨晗臉色一變,迅速攬住她的腰,只覺得手臂那股拉力大的可怕,她運起全身力氣才勉強保持不松開,可是卻無法帶着蘇梓凝離開。
須彌想要過來被秦墨晗喝住:“不要過來,你扛不住!”
須彌如今只是以殘念控制一個衰老的身體,哪裏能承受住一個法則破開的空間逆流。它應該是強行打破了幾個世界中間的阻隔,其中乃是無數時空各自運行時帶起的虛空遺跡,時間流速導致空間的擠壓碎片都在不斷翻湧,一但被拽去其中便是被擠壓得意識都不剩!
兩人苦苦支撐,須彌便只能去對付法則,只是沒了兩人牽制須彌直接被劈中,摔了下去,幸好被趕來的秦松接住。
秦松袍袖震蕩,雙手之間一個圓形靈力團越來越大,最後一分為三,分三面轟向法則。法則慌忙避開,只是三個靈力團迅速撞在一起,掀起的氣浪将它掀得靠近了那個漩渦。
它顯然也慌了,迅速想要逃離,但是蘇梓凝卻是一縮身子掙開秦墨晗,化作旱魃形态直接擒住那雲團,靈力幻化成網,拖着它猛然一個轉身,一掌拍了出去。
法則哪裏料到會有如此不怕死的人,當下滿身天道之力盡數釋放,驚慌失措想關掉那個空洞,可是打開容易關上難,它轉眼間就和蘇梓凝被拖到了洞口。
秦墨晗渾身發涼,人整個離弦之箭般射了出去,同時将領域壓縮到極致,一把将跌入空洞的蘇梓凝團團裹住,同時身上靈力傾瀉而出!
而秦松亦是雙手将靈力打入,借着法則最後一下的掙紮,硬生生将洞口封住,而蘇梓凝被秦墨晗領域帶着險險拖了出來,法則拼命轟擊着洞口,硬生生抽出一縷法則原形竄了回來,卻被自天而來的一道金色雷劫硬生生劈了回去,轉眼間被吞噬。
那道雷劫來得太快,沒有一人反應過來。
而秦墨晗被那一下盡數狂暴之力反噬,只覺五髒六腑都被人攪碎了一般,臉色頓時一片慘白,口中嘔出幾口血,差點暈過去。
蘇梓凝同樣不好受,那下擠壓施加在秦墨晗的領域上便波及到她,但好歹保住了命,忍住一口血趕緊抱着秦墨晗。
秦墨晗此刻說不出話來,而樂繁她們忍耐不住趕了過來,見此情景白潋趕緊掏出一顆丹藥喂給秦墨晗,又給了蘇梓凝一顆。
蘇梓凝哪裏有心思吃,抱着秦墨晗急得眼角發紅,靈力迅速探入她體內,察覺到那無一處完好的髒腑筋脈,心痛得無以複加,只能趕緊融了藥力給她療傷。
秦墨晗半晌才緩過來,咳嗽幾聲沉默着看着蘇梓凝,眼裏有些冷怒,臉色雖蒼白依舊冷得厲害。
蘇梓凝張了張嘴,不敢多說,可是又覺得委屈,牽着她的手低聲道:“我們今天成親呢,你不要這麽兇好不好?”
周圍心急不已的衆人看着她們,聽到這句話頓時忍不住失笑出聲。
秦墨晗繃着臉最後被她那委屈的模樣弄得無奈搖了搖頭,恨恨地在她額頭彈了記:“你還記得今日成親,這般莽撞,要是有個萬一我和誰成親去?你還委屈起來了?”
蘇梓凝連連認錯:“是我不好,太魯莽了。我只是……只是讨厭那個惡心的家夥,好不容易我們才成親,它卻來搗亂。”
“你方才那般,是同歸于盡……”
“我信你能救我的。”蘇梓凝那低低的一句話讓秦墨晗頓時停住了話頭。
“可我卻沒想到害你受這麽重的傷。”蘇梓凝有些懊惱。
秦墨晗看她懊悔的模樣,嘆了口氣:“我沒事。”
周圍一群人都安靜等着她們,秦墨晗也不再多說,拉着蘇梓凝站起身看着已然恢複平靜的天際。
“我雖不知道為何會有這樣的結局,但你是天道,理應有自己的考慮,可我并不想飛升,所以無論知不知曉,我都不會走上那一步。法則的完善,單憑後繼補充遠遠不夠,畢竟若再出一個它,這三界也就毀了差不多。”
她說罷天際很安靜,許久後才傳來一記低沉的轟鳴聲,随後一個個金光閃耀的大字,不斷在衆人眼前浮現。
道法自然,萬物應運而生,得道而飛升乃大乘,然創世則為大善,道成則圓滿,自有歸去之日,是以羽化而登仙。
秦松等人只知曉法脫離了天道控制,卻不知原本飛升便是化為法則,因此根本看不明白是何意。
蘇梓凝和秦墨晗則是看了許久,最後恭敬跪下,須彌等人亦是匍匐而跪。所以,那些人還是再回來的一日,那須彌也有重回的一天!
秦松雖有許多疑問,可是看到此景也是心中大慰,看了看那飄散開去的字,笑道:“這糾纏你們三世的東西可是沒了?”
秦墨晗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秦松大手一揮:“所有人都回去,繼續行禮,可不能耽擱了吉時!”
兩人一愣,趕緊看了看自己的喜服,幸好沒髒沒亂,如出一轍的動作讓周邊幾人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