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法則的事解決的出乎意料順利,大概是天道本身已經被逼的不得不出手了,方才那一道雷劫和出現的那幾個字,恰好也說明了天道不再是固着于法則的死板,而開始有意識的維持整個世界的運行。
但是秦墨晗無法斷定是好是壞,畢竟有了意識能否保持絕對的公正,說也說不準。将這些思緒暫且壓了下去,轉頭看了眼身邊的人,今日成親才是她的大事。
方才兩人禮還未行完,秦松此刻再也沒了往日的嚴肅,笑得十分開心,連聲音裏都掩飾不住:“新人對拜!”
兩人站定,再次彎腰對拜,秦墨晗直起身看着蘇梓凝,緩緩吐出一口氣,眼裏帶着慶幸和歡喜。
蘇梓凝同樣看着她眼睛都不眨,方才那場險死還生的争鬥似乎來得像場夢,本來心中那絲憂慮恐慌,此刻全被她們真的結成道侶的喜悅沖散。
她恍惚想着,眼前美得讓她神醉的人,從這一刻起就是她的妻子了,無論日後有什麽樣的事都不能再拆散她們,她們掙紮了三世終于有了結果。
這種發自心底的開心一點點彌漫在心間,随後卻又忍不住湧出一片酸痛,秦绾卿和蘇子沁,秦昭墨和蘇輕止,卻永遠錯過了彼此,那種生離死別的痛,相愛卻無法在一起的絕望,對比着今日的幸福,更是讓她眼睛都濕潤了。
沒有人比秦墨晗更能體會她的感情,看着她眼中浮現出的晶瑩,秦墨晗鼻子也是有些發酸,顧不得衆目睽睽之下,上前一步将蘇梓凝抱在懷裏,下面年輕弟子們起哄地笑着,讓蘇梓凝有些臉熱。
儀式已經結束了,此刻天色還早,餘下便是新人敬酒,在座賓客盡歡了。
在前廳已經早早備好了酒席,秦百川兩洛淵,肖軒幾人迎着入了座,便喝起靈酒看着年輕人鬧騰去了。
這等大喜之日,鲲鲲自然不會缺席,聖蓮也趕着湊熱鬧。鲲鲲腦袋上頂着聖蓮,不知被誰在身前系了條紅綢帶,打了一個紅結挂在胸前,看起來滑稽的不行。偏偏它是個愛熱鬧的,這麽多人,又有美酒美食,一刻也閑不住颠颠跑去和秦墨晗蘇梓凝撒嬌,把兩人逗得不行。
蘇梓凝捧着小胖魚,拉了拉小胖魚身上的紅綢笑道:“誰給你帶了個這麽漂亮的紅花,像娶親的新郎官。”
鲲鲲扭着尾巴找了半天,也沒看到流蘇,哼唧叫了幾句,還立起身子給她們看它的小紅花,十分臭美問她們好不好看。
秦墨晗失笑不已,認真打量着鲲鲲,還替它将話擺正:“很好看,俊俏得很。”
鲲鲲心滿意足四處去找吃的了,本來藍色的小胖魚就很顯眼,此刻帶着紅花更是醒目,秦家弟子都知道他們小主子有個可愛的靈寵,看它湊過來都趕緊挑着好吃的喂給它,讓它很是滋潤。
秦墨晗和蘇梓凝則一人端了杯酒走到了秦松秦百川他們幾人所在的桌上,兩人對視一眼,齊齊對着幾個長輩跪了下去。
秦松幾人一愣忙開口道:“這是做何,快起來。”
秦墨晗沒起身只是輕聲道:“太爺爺,爺爺,爹,娘,晗兒任性,這麽多年來讓您幾位一直為我操心擔憂,也一直縱容我疼愛我。我和梓凝的婚事,在別人看來荒唐得很,可是你們卻依舊願意替我們操辦,謝謝你們。”
蘇梓凝亦是認真道:“梓凝也要謝謝你們,願意讓我和墨晗在一起,無論我是默默無名的蘇梓凝,還是人人唾罵恐懼的魔帝,你們都不曾厭棄過我。當初梓凝對爺爺無禮,一直沒能當年道歉,望爺爺恕罪。”
幾個長輩當下百感交集,秦百川歷來感性,眼睛都紅了,搖了搖頭:“都說什麽傻話,你們的辛苦我們都知道,這麽多劫難都靠你們自己熬過去的,爺爺實在是慚愧。你們從沒給秦家丢過臉,即使是這場婚事,都是我們的驕傲,只要你們以後好好的,能夠開心,一切都值了。快起來,起來。”
兩人被扶着起來,眼裏都有些淚意,秦松在一旁也是紅了眼圈,可是身為太爺爺自然不能這般丢人,當下強忍着嚴肅道:“好好的大喜之日,怎麽能哭哭啼啼的。”
秦墨晗和蘇梓凝心照不宣,笑着應下,秦百川嘟囔一句:“大喜之日這麽嚴肅幹嘛。”
秦松眉頭一挑:“混小子,說什麽?”
秦百川都八百多歲了,也是當爺爺的人了,好多年沒聽到父親這般随性的叫他混小子,這場景簡直一言難盡,頓時覺得老臉丢盡了,轉頭尴尬地喝酒。
秦止庭想笑不敢笑,只能借着和顏傾說話忍耐着,其他幾人亦是忍得辛苦。
洛淵坐在那只是目光慈愛地看着兩人,在她們上前時,感慨道:“為師當年就覺得你以後一定會旁我長臉,事實證明,為師一點都沒想錯,好丫頭,比我想得還厲害。”
似乎許久沒見洛淵了,他身上得氣息比之之前越發低沉了,那個記憶中老小孩樣的師尊,被磨掉了許多灑脫肆意,也有些蒼老了。
秦墨晗喉嚨有些堵,半晌才說出一句話:“師尊。”
洛淵怎麽不知道她的心思,爽朗笑了笑:“為師很好,這麽大的難題都被我的乖徒弟解決了,我也可以松口氣了,你太爺爺說的對,大喜之日不要哭鼻子,小丫頭,你可得哄哄她。”
蘇梓凝本來也是難過得很,頓時笑了起來:“好,我會哄好她的。”
秦墨晗臉色發紅,幽幽瞥了她一眼,頓時讓蘇梓凝笑意有些凝滞,偷偷別過頭。
她目光并沒有收回來,而是看着此刻正和樂繁她們坐在一起的的須彌身上,他之前的兜帽被毀,此刻又換了身灰色的安靜坐在那,樂繁和白潋正坐在他對面和他聊天。
秦墨晗自然也看到了,兩人收了笑意,緩步走了過去,須彌微微擡起頭,随後伸出幹枯的手又頓了頓拿袖子掩了,才拿了酒杯,舉了起來:“恭喜。”
秦墨晗沒舉杯,而是伸手接了他的被子随後和蘇梓凝一起坐在旁邊,蘇梓凝默契地拎起酒壺給那淺淺的一杯中續滿,又給自己和秦墨晗倒滿:“我們好久沒一起喝過酒了。”
須彌頓住的手顫了下,随後啞着嗓子應了聲。
他有些渾濁的眼睛看着蘇梓凝斟酒的動作,腦海中便想起當年他們三人重逢時,便是這樣,蘇子沁總是噙着笑倒酒,秦绾卿便在一邊柔和看着,一個柔媚,一個清雅出塵,三人酣飲一番,說着天南海北的見聞,當時他們覺得可以這樣一輩子。
他默默看着她們幸福,按捺下當初生出的心思,做一個知己藍顏。他很清楚她們之間的感情,也明白那樣一個孤獨強大的女子不是他可以得到的。
他遇到秦绾卿時,她便孑然一身從不願停留,只有身邊那一株聖蓮,能讓她花費心思去照顧着。後來沒了花,多了一個蘇子沁,她才多了幾分人氣,也讓他有機會真正成為她的摯友。
蘇子沁很好,也很适合她,即使被她養了百餘年,她化為人後卻不是一個只會依附她的菟絲子,這讓他欣慰。
他從愛慕秦绾卿,到最後全心全意愛着她們兩人,也從原本男女之情轉為知己親人間的義,她們遭難讓他痛苦了那麽多年,如今他總算再次親眼看到她們回到最初相濡以沫的幸福中去,再無憾事。
舉起酒杯他一飲而盡,兩人亦是陪他喝完,後面他們幾乎沒說話,只是安靜喝着,樂繁和白潋感覺到他們之間那深重的感情,亦是體貼陪着。
最後一口酒喝完,須彌低低笑了起來,并不是悲傷而是真正的開心:“我要回去了。”
秦墨晗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蘇梓凝放下杯子,輕聲道:“我們會釀些酒,等你回來了,你定然會喜歡的。”
“好,好。”他似乎有些醉了,随後含糊笑道:“我……我年紀大了,先回去歇着,便暫且放過……放過你們,不鬧,不鬧洞房了。”
他搖搖晃晃站起身,削瘦的身子似乎要倒下去,秦墨晗站起身,秦松卻是走了過來扶住他:“暮老,我們先回去。”他看了二人一眼,示意她們安心,便撫着他離開。
秦墨晗和蘇梓凝坐在桌前良久,目光一直送着他離開,心裏這種滋味難以言喻。
看她二人心情有些沉重,樂繁溫聲道:“願意和我們說說麽?”許多事她們只能隐約猜測。
此後四人便坐在那喝着酒,将事情前因後果說了一遍,白潋最先忍不住直接淚流滿面,卻想到是二人成親的日子又慌亂想要忍耐,最後抽噎得不行,樂繁亦是淚滿盈眶:“真……真的替你們開心,真的。”
她忍着淚意想哄好白潋,正哄着紫靈卻是從她那一堆鬼靈團中奔了過來,眸子圓睜:“小主人,你怎麽又欺負小白臉,明明這幾天都好好的,你又把她弄哭了。”
說罷她竄過來,仔細看着白潋瞅了瞅她的脖子,自認為小聲道:“小主人又咬你了?她以前那麽疼你,總想親親你,怎麽這些日子總欺負你?”這語氣裏滿滿的不解和同情。
樂繁臉色通紅,尴尬得恨不得鑽地縫:“紫靈,你給我閉嘴!”
紫靈吓了一跳,卻又強自鎮定:“你……小主子,你變了,你以前很疼……唔”
一個紫色衣袍的俊逸男子轉眼間出現在她身後捂住她的嘴,低聲無奈道:“你再說,小主子就要抽你了,到時候喝的酒都裝不住,看你如何是好?”
紫靈眨巴了下眼睛,有些害怕,樂繁簡直額頭發疼:“千商,你是不是要加把勁了,你看你媳婦單純的簡直……”
千商那一貫溫和儒雅的臉上此刻也滿是窘迫,他嗫嚅着想說話,紫靈卻是一把拽開他的手:“千商才是我媳婦,我可疼他了,從不咬他。”
“小主人,屬下告退!”樂繁清晰看到千商俊臉徹底紅了,整個人化作鬼氣卷着紫靈遁出老遠,一點聲音都沒傳出來。
“噗,哈哈。”蘇梓凝笑得歪倒在秦墨晗懷裏,直喊肚子疼,秦墨晗低頭抿笑,瞥了眼兩張都是紅通通的臉,給蘇梓凝揉肚子,亦是忍俊不禁。
好不容易緩過來,蘇梓凝才笑道:“紫靈簡直是個活寶,太可愛了,你們的日子看來……也是精彩絕倫。”
“你……你別聽她說,沒有……沒有的事。”白潋結結巴巴說着,臉燙得不行。
“她說的可沒錯,師姐,你都這麽欺負白潋了,什麽時候也……”她說得意味深長,樂繁清了清嗓子,忍着窘迫:“自然,自然要快了。”
秦墨晗看着又生龍活虎的愛人,眼裏帶了笑:“那我們便等着師姐的好消息。”
酒過三巡,北川雪峰的影子越拉越長,當最後一絲陽光隐藏在山的一側時,夜色也逐漸逼近,秦家到處懸挂的紅色燈籠全部點亮,大紅色的喜慶并未被夜色遮掩分毫。
只是夜色近了,等待一日的良宵也近了。
醉意微醺的蘇梓凝已經有些搖晃,她酒量并不好,此刻便只能靠着秦墨晗,将腦袋埋在她脖頸處蹭着,發出可愛的哼哼聲。
秦墨晗唇角線條繃得有些緊,手指亦是捏了捏,摟着滿身酒香的人。
秦百川看着她們這模樣,咳嗽一聲:“嗯,天色不早了,梓凝也醉了,再喝多了可就不好了,”
秦墨晗求之不得,看着暈暈乎乎的人,眸色沉了沉,直接彎腰将人兜在懷裏,往新房走去。
這一下十分幹脆,但是動作卻又十分溫柔,蘇梓凝下意識伸出手勾住了她的脖頸,場面顯得撩人而養眼。
“呦!”後面年輕人直接歡呼起來,仿佛要洞房的是他們。
秦家小主子的洞房,秦家人是沒膽子鬧得,樂繁和白潋卻是有了些小心思,把喝的也差不多的小胖魚找了過來,樂繁拿些白潋煉得丹藥,哄着鲲鲲和聖蓮,蹲在屋外。有聖蓮在,自然不擔心被識破。
剛躲好不到一會兒,便聽到急促的腳步,還有桌椅撞擊聲音,似乎透着股急切。
“疼麽?”
“唔,疼。”
“乖,我輕些。”
樂繁和白潋面面相觑,這也太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