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記不清是什麽時候睡着的, 虞舒醒來的時候語音還挂着,屬于另一個人的呼吸清晰地繞在耳邊。
她看了眼透進屋內的陽光,擔心起床的動靜會吵到薄晏之, 便想着掐斷語音, 然而不等她有所動靜, 對面忽然開口:“醒了?”
虞舒吓了一跳:“我吵醒你了?”
“沒有。”那頭說,“我也剛醒。”
的确, 他聲音清明, 不帶絲毫倦意。虞舒便松口氣, 坐起身靠在床頭和他道早安。
那頭似乎輕輕笑了聲, 回她兩個溫和字眼:“早安。”
這是兩人第一次互相說早安, 即便隔着電話,心底也還是生出別樣的感覺。仿佛共度了昨晚, 如今正一起睜開眼看溫吞晨光。
“今天初二,打算做些什麽?”不想這麽快就結束通話,虞舒想了想,沒話找話。
那頭沉默了幾秒, 語氣有些心不在焉:“不做什麽,玩手機打發時間。”
“哦,這樣……”
“你呢?”那頭反問,“為別人的事忙了兩天, 今天的時間不留給自己?”
“今天應該會去看看爺爺奶奶,明天是外公外婆,初四以後…我還沒想好要做什麽。”
那頭的聲音不知為何突然低了幾分, 嘆息般說:“挺好。”
和家人在一起,再不用受黃翠蘭和虞建東的打罵和虐待,這是她目前為止過的最美滿的一個新年。虞舒笑起來:“是啊!現在這樣…真好……”
挂斷語音後,虞舒下樓和家人一起吃早飯;
薄晏之坐在床頭,怔怔盯着黑下去的手機屏幕。
雖然虞舒現在過得好他是真心為她感到高興,但那句“挺好”卻不是她以為的意思。
他其實……
是在羨慕她的家人。
在這樣的日子裏,有她陪着……
雖然季太太說過初五再來找虞舒,可季洲耐不住,隔了兩日便找了個由頭跑來了虞家。
早上虞舒剛起床,就聽家裏的阿姨說季洲天剛亮就來了,這會兒正等在樓下。
“天剛亮就來了?”虞舒看了眼時間,她今天睡了個懶覺,這會兒已經十點半,下意識地驚道,“那他不是等了很久?”
阿姨:“可不是嘛,讓他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他非說要等你醒了一起吃,還不讓先生太太叫你,免得打擾你休息。”
虞舒不知該生氣還是該感動,朝樓下瞪了眼,無奈嘆道:“真是個傻子!”
她趕緊收拾好下了樓,在客廳看到傻等好幾個小時的季洲,少年脫掉了蓬松的羽絨服外套,這會兒正捧着本嶄新的高一教材認認真真地看。
虞舒去年回村的時候把初中三年所有的教輔資料都偷偷給了他,不知道在沒有老師教導的情況下,那些知識點他吸收了多少,現在學高一的知識會不會吃力?
聽見她下樓的響動,季洲立馬從課本上擡頭,晶亮的眼眸直直望向她,聲音洪亮地喊:“舒舒姐!”
虞舒走近,語氣略帶責備:“幹嘛不吃早飯坐這兒幹巴巴地等?不怕得胃病?”
自知理虧,季洲心虛地摸摸鼻梁,小聲解釋:“我還不餓……”
剛說完,肚子就拆臺地“咕咕”叫了兩聲。他渾身一僵,表情尴尬地瞅了眼虞舒,低下頭去不說話了。
大過年的,虞舒也不想訓斥他,無奈地偏了偏頭,示意道:“走吧!跟我去吃飯。”
兩人落座,廚房端來魚片粥和中式面點。
虞舒和季洲埋頭吃,虞太太則坐在一旁,不時給兩個孩子夾吃的。
虞舒環顧四周,沒瞧見虞江和虞辰的身影,便問:“爸爸呢?”
“你爸和你……”虞太太剛說了幾個字,突然意識到虞舒和虞辰破裂的關系,忙改口,“你爸和阿辰一大早就去公司了,攢了幾天的文件必須得趕快處理了。”
管理虞氏這樣龐大的企業并不輕松,虞江能抽出好幾天的時間在家過年實屬難得。
季洲咽下一大口粥,擡頭說:“虞叔叔和阿辰哥真辛苦。”
“你爸媽和大哥也很辛苦啊。”虞太太笑盈盈看着他,“所以你要好好讀書,畢業後幫他們分擔分擔。”
“我會的。”季洲重重點頭,想了想,又補一句,“也幫虞叔叔和阿辰哥分擔!”
虞太太笑容更甚:“季洲真是個好孩子!”
季洲被誇得臉紅,憨憨地抿了抿嘴,說:“阿姨您言重了!這些都是我該做的。如果沒有你們的幫忙……”
虞太太打斷他:“季洲啊,你千萬別這麽想,你不欠叔叔阿姨任何,知道嗎?你健康快樂地過好每一天是叔叔阿姨最想看到的。”
季洲動容:“謝謝阿姨……”
不想氣氛又變得煽情,虞舒推了下他胳膊:“行了,快吃飯吧!別老謝來謝去的。”
虞太太:“舒舒說得對,以後別總把謝字挂在嘴邊,多見外?不是要和舒舒去上香祈福?趕緊吃,別去晚了香都賣完了。”
“上香祈福?”
虞太太看了眼季洲,幫着解釋:“哦,季洲早上跟我說了,今天來找你去清川寺上香。”
季洲補道:“聽說上香越早越靈,所以我就提前了一天來找你,等初五再去的話,祈福牌都挂滿了,神仙就聽不到咱們的許願了!”
這孩子什麽時候開始信神佛了?
虞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想到自己現在能和家人團聚全虧老天給了她重活一世的機會,覺得是該去好好拜謝一番,便點點頭:“嗯,我們吃了就去。”
見狀,季洲悄悄松了口氣。
還以為會被罵呢!畢竟這個借口找得有點沒信服力。
……
飯後,虞家的車載着二人前往清川寺。
不愧是南府最靈驗的寺廟,大門前人山人海,車位都被占滿。司機只好把兩人放下,找個稍遠些的地方等待。
季洲一直被困在小山村,從沒見過這麽多人,瞠目了片刻,擔心虞舒被擠到,便走去她前面,用高大身軀給辟開一條路。
“舒舒姐,你跟緊我。”
虞舒應聲好,順着人潮往裏走。
進廟後,虞舒拿了不少香燭打算一個殿一個殿地拜,她掏手機付款的空檔,季洲從她手裏拿過東西,動作迅速地先給了錢,然後把她手機往懷裏一推,揚揚手裏的袋子,咧出一口大白牙:“走吧!舒舒姐!去上香!”
虞舒:“……”
這小子!動作還挺快!
她無語了幾秒,旋即笑了。
有了疼姐姐的弟弟,感覺挺不錯!
兩人沿途拜了幾個殿的神佛,而後便來到寺廟的中心——清川寺最有名的千年神樹前。
瞧見不少人排隊買祈福牌,虞舒忙拉着季洲過去:“祈福牌必須要挂!小黑,你個子高,待會兒幫我挂高一點!”
“好!”季洲往神樹頂上望了眼,打包票說,“我給你挂到最頂上去都行!”
虞舒:“……神樹不能爬。”
否則肯定會看到樹上結出一堆姹紫嫣紅的大叔大媽。
等了十分鐘,總算排到窗口,虞舒扭頭問季洲:“你要幾個?”
季洲想了想,比了個剪刀手:“兩個!”
一個給家人,一個給舒舒。
虞舒便沖工作人員說:“麻煩給我五個!”
祈福牌到手後,虞舒分了兩個給季洲,然後拿上馬克筆到一旁的木臺上寫願望。
季洲和她并肩站着,寫完自己的兩個祈福牌後,不經意地往她的祈福牌上瞄了眼——
和他一樣,虞舒的第一塊牌求的是家人平安健康;
第二塊牌,是給他求的,希望他一切順利,學業有成。
簡簡單單的兩行字,讓他跟吃了蜜一樣喉嚨發甜。他偷偷翹起嘴角,重新看向自己的第二塊祈福牌。
那裏寫着:【誠心跪求各路神仙保佑舒舒姐平安快樂,再也不要受到任何傷害!——季洲】
和她一樣。
他也是如此地在意着她……
他再次用餘光偷瞄虞舒,卻見她筆尖懸空,半晌都沒落下。側臉表情嚴肅而認真,似乎在仔細斟酌着什麽。
他微微一愣。
這麽鄭重,是求給誰的?
目光好奇地落在那塊祈福牌上,只看到一個開頭——【誠心求菩薩保佑薄晏之】
他瞳孔一縮。
緊盯着最後那三個字。
薄晏之?
……是誰?
似乎察覺到他在偷看,身邊的少女慌忙用手遮住,眼底是羞赧神色,小聲訓斥:“不許偷看!”
“我…我沒想偷看……”他結巴着解釋了句,趕緊別過臉,盯着桌臺上的木頭紋路,有些恍惚。
舒舒對那個叫薄晏之的人,好像特別上心……
他等了好一會兒,身邊的人終于寫好,拍了下他胳膊:“好了!我們去挂牌子!”
“嗯。”他拿上東西跟着她朝神樹走,見她緊緊攥着第三塊祈福牌護在懷裏,對那個陌生的名字就越發在意。
薄晏之……
是個男生…或者男人的名字。
他站在神樹下,心不在焉地把四塊祈福牌挂好,回身找她要最後一塊祈福牌的時候,卻見她不知什麽時候走遠了一些,正費力地踮起腳尖往樹上挂那塊寫有薄晏之名字的祈福牌。
他眼神微變。
盯着少女虔誠的側臉,明白這個叫薄晏之的人在她心裏一定有着極重的分量——遠遠超過了他……
雖然舒舒一年才回村子一次,其餘大部分時間都在南府生活,但還是從她的只字片語中得知,她在南府并沒有什麽朋友,他相當于是她除家人外最重要的人。
這個薄晏之,什麽時候冒出來的?
他深深呼吸,卻無法把亂糟糟的念頭壓下去,待虞舒挂完祈福牌,他終于忍不住問:“舒舒姐,第三塊牌子你給誰求的?怎麽神神秘秘的?”
這種事說出來多害羞!
虞舒擺出長輩架子,瞪他一眼:“小孩子問那麽多幹什麽?”
季洲抿緊唇,幾秒後小聲提醒:“舒舒姐,我只比你小一歲。”
虞舒噎了下,發現長大的小團子已經不能像小時候那樣忽悠了,便眼神閃爍地說:“就…一個朋友……”
如果是給朋友求的,至于慌成這樣?
季洲不信,卻也沒拆穿,只是無言地看着她。
虞舒被他盯得招架不住,畢竟說謊是不好的事,她這個當姐姐的不能做不好的表率。于是敗下陣來,結結巴巴地改口道:“一個…一個很重要的人……”
季洲不傻,心裏已經猜到那個人很可能是虞舒喜歡的人,按理說這時候他應該八卦地揶揄,可盯着少女明顯害羞的臉,他張了張嘴,半個字都說不出。
舒舒姐也到了戀愛的年紀啊……
總覺得那一天很遙遠,沒想到猝不及防就到來……
兩人就這樣面對面沉默了很久。
不遠處,趙鴻正打着哈欠找了個地方蹲下來歇腳。今天一大早他就被老媽拉出來,陪着三姑四婆出來燒香拜佛,這會兒他身上挂滿了女士挎包,身體力行地诠釋了什麽是“無償苦力”!
過年雖然有紅包收,可成天竄門的七大姑八大姨卻讓他頭疼。
“媽的!還不如趕緊開學呢!”他癟癟嘴,拿出手機準備跟兄弟們吐槽。
低頭的瞬間,餘光不經意地瞄見一抹熟悉身影,便重新擡頭,朝不遠處的神樹下望去——
那裏,許久不見的虞舒正和一個高大少年深情凝望,兩人都穿着白色外套,怎麽看怎麽是情侶裝!
趙鴻的瞌睡一下就醒了。
操!哪兒來的小癟三,敢撬晏哥牆角,找死麽?!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可愛們,久等了,我恢複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