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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完成挂祈福牌這一重頭戲, 接下來的行程虞舒便沒那麽趕,瞧見附近有賣齋飯的食堂,便帶了季洲準備去嘗嘗鮮。

“聽說所有的肉都是用豆腐代替的, 但是口感卻跟肉沒什麽差別!”虞舒沒吃過, 對此好奇而興奮。

對于吃什麽季洲倒是無所謂, 反正只要跟舒舒在一起哪怕餓着肚子他也開心。

兩人進了食堂,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等菜的期間, 虞舒想到今早季洲在看高一的教材, 便問起他的學習進度。

“舒舒姐你給我的初中教材我已經看得滾瓜爛熟了, 語文歷史地理化學對我來說倒沒什麽難的, 就是數學物理挺吃力的。”在舒舒面前,季洲也不覺得露短有什麽丢臉的, 實話實說,“還有英語,我只會做題不會念。”

沒辦法,在那樣一個偏僻的小山村, 教育資源本就稀缺,拐走季洲的那家人又不許他念書識字,他每次都趁着放牛割草的時候偷偷學習,能自學到這樣的程度已經很不容易。

虞舒安慰:“沒關系, 你腦子聰明,之後讓叔叔阿姨給你請家教系統地鞏固一下知識點,到時候你進校學習就不會有跟不上。”

說起進校學習, 季洲歡喜地笑了:“舒舒姐,我爸媽說開學會安排我去你的學校,到時候咱們天天都能見面!”

八中是南府數一數二的私立,季家人會安排季洲入讀是意料之中的事,虞舒并不驚訝,只是擔心他進校後成天想着找她玩,便擡手輕輕給他一個板栗,擺出姐姐的架子教育道:“去學校要好好學習,要是被我發現你貪玩,就別怪我辣手摧花咯!”

季洲坐直身,乖乖保證:“放心吧!我不會讓舒舒姐失望的。”

恰好飯菜呈上來,虞舒便誇了聲乖,招呼他好好吃飯。

半小時後,兩人從食堂出來,順着竹林小道将餘下幾個殿逛了圈,便準備打道回府。

季洲舍不得就這樣分開,跨出寺廟後腳步就放得極慢。

虞舒有所察覺,停下來回頭看他:“怎麽了?”

“舒舒姐……”他看了她一眼,腦中飛速思考着要怎麽才能多和她單獨待一會兒。

然而不等他想出辦法,司機已經到了,車就停在幾步之遙的街對面,劃下車窗向二人示意。

季洲失望不已,肩膀一瞬間垮了下來。

“到底怎麽了?是還沒玩夠嗎?”

虞舒被他小孩子的行徑逗笑,邁步準備折返到他面前,就在這時,手腕忽然被人從身後抓住,帶了十足力氣,吓得她驚呼出聲。

她連忙回頭,對上一張陰沉透了的臉,本就冷厲的眉緊緊皺着,氣魄懾人。

薄晏之?!

他不是在京市過年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虞舒睜圓眼睛,還沒來得及消化現狀,季洲已經飛快地沖過來,撞向突然抓住她的人。

“喂!你想幹嘛?!!”

畢竟是從小幹農活的人,季洲力氣大,重重推下去一般人直接倒地。薄晏之雖然硬生生接下,卻因為肌肉緊繃而牽扯到了後背的傷口,當即疼得悶哼一聲,臉色也驟然煞白,但扣着虞舒的那只手卻不曾放開。

遭遇過被拐賣的事,季洲對于所有陌生人都持有高度警惕,面前的少年渾身戾氣,一看就不是好人,還他媽死拽着舒舒不放,肯定是該死的人販子!

他氣得快炸了,使勁去掰那只鉗着虞舒的手,高聲呵斥:“放手!你趕緊放手!”

季洲使了全力,薄晏之手腕傳來劇痛,他冷冷掀起眼皮,憋了一肚子的醋意和火氣全都集中在腿上,朝着面前試圖将他和虞舒分開的少年狠狠踹了過去。

多年的打架經驗,這一腳又快又準,季洲疼得直接捂着腹部跪了下去。

見狀,虞舒終于回過神來,她下意識地想去扶季洲,然而薄晏之卻猛然一拽,直接把她扯到自己身旁,目光睇着跪地的少年,表情難看地問:“這個人是誰?”

意識到薄晏之可能誤會了什麽,虞舒連忙解釋:“他就是我跟你說的小黑,是季家剛找回來的小兒子!他剛才也是誤會了,對你沒惡意的!”

聞言,季洲擡起頭,一臉懵逼。

啊?認識的?

見鬧了個大烏龍,虞舒視線在二人身上來回轉了一圈,而後無奈道:“你們能不能有話好好說?別一來就動手。”

季洲捂着肚子龇牙咧嘴地站起來,有些委屈:“舒舒姐,他招呼都不打一聲上來就把你抓着,我還以為他要幹嘛呢……”

這下虞舒也不知道該怪誰,索性略過。

她看了眼季洲的肚子,問:“傷到了嗎?”

“不礙事。”季洲笑笑,逞能道,“也沒多疼。”

他說完,看向薄晏之,很大度地化解剛才的矛盾,“你沒事吧?我剛才推得有點用力。”

沒理會他的主動示好,薄晏之臉色依然很冷,聽虞舒電話裏描述的隔壁家小團子,還以為是個流着鼻涕的小屁孩兒,沒想到是個一米八的高大少年,比他們小不了多少。

聯想趙鴻發的消息,說虞舒和一個陌生男生穿情侶裝到寺廟約會,敵意就難以抑制地往上竄。

他打量着季洲,半晌後開口:“這就是你說的小弟弟?”

他刻意咬重“小”字,話裏透着諷意。

虞舒看了眼自己的小短腿,膝蓋一痛,不高興地嘟囔:“他就是比我小,就算長得比我高也還是弟弟!”

季洲能感覺出來這個人不待見自己,轉而又發現對方來拉着舒舒的手,絲毫沒有松開的意思,而舒舒也沒表現排斥的意味,心情就變得有些微妙。

這個人……

和舒舒是什麽關系?

疑惑間,就聽到面前的少年克制地悶咳了兩聲,唇角壓着,臉色顯露出病态的蒼白。

他正要問有沒有事,虞舒已經先他一步察覺出了異樣,扶着少年的肩膀,一臉擔憂地問:“薄晏之你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是不是剛才小黑不小心推到哪兒了?”

薄晏之……?!

聽到這個名字,季洲瞳孔猛然一縮——這不是舒舒第三塊祈福牌上的名字嗎?

他錯愕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少年氣質冷淡中透着兇戾,模樣确實一等一的好,即便同為男性,他也不得不承認對方長得十分英俊。不怪舒舒姐會喜歡。

愛屋及烏,既然是對舒舒而言十分重要的人,那他也必定珍視。

強行壓下難以言喻的情緒,他再次開口,努力展示出友好:“對不起,剛才我那下推得确實有點重,要不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休息一下?”

又是隐忍的兩聲悶咳,薄晏之站直身體,還是沒接他的橄榄枝,只冷淡道:“不用。”

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梁,求助地看向虞舒。

知道薄晏之的脾氣,虞舒只好回他一個抱歉的眼神。她手從薄晏之胳膊上滑下來,指尖好像擦過了什麽濕潤黏稠的東西,她下意識地往那只手上看去,發現指尖竟然有明顯的血漬!

“薄晏之!”她驚叫一聲,吓得快哭了,“你流血了?!”

此話一出,兩個少年皆是表情一變。

季洲擔心是自己剛才推搡傷到舒舒重要的人會被她讨厭;薄晏之則害怕後背的傷被她發現。

季洲心提到嗓子眼兒,他看着自己的雙手,結結巴巴解釋:“舒舒姐,我…我剛才只是推了他一下,應該沒有劃到哪兒……”

這回薄晏之終于接了他的話,抓開虞舒攀上來的手,語氣平靜地說着謊:“只是衣服上沾了點顏色,我沒事。”

薄晏之身上穿着黑色外套,瞧不出虛實,虞舒見他神色如常,想着應該是自己在大驚小怪,便松口氣地放下了手。

三個人在路邊站了片刻,最後由虞舒打破沉默。

她看着季洲,指了指不遠處停着的那輛車:“小黑,我讓司機先送你回去。”

季洲沒動,盯着她問:“那你呢?”

“我……”虞舒瞅了眼薄晏之,期末考試結束後她已經很長時間沒見到他,難得在這兒遇到,她舍不得就這麽分開,“我跟薄晏之…我們讨論一下寒假作業。”

薄晏之微微挑眉,玩味地看着她。

擔心被他拆穿,虞舒偷偷瞪他一眼,轉而擺出正經臉,對季洲說:“走吧,我把你送上車。”

兩手空空讨論寒假作業?

季洲不傻,知道這是舒舒随便找的由頭,卻沒說破,順從地點點頭,跟在她身後朝街對面走。

“劉叔,把季洲送回去就行了,之後有需要我再給您打電話。”虞舒沖司機說完,又扭頭囑咐季洲,“回去多陪陪叔叔阿姨,來找我之前記得把早飯吃了,別再餓着肚子傻等了!”

季洲一一應下,一如既往的聽話。

虞舒說完便要離開,車門即将關上的那剎,季洲忽然拽住她衣袖,急急地喊了聲:“舒舒姐!”

虞舒停下動作:“怎麽了?”

情緒都卡在喉嚨裏,季洲張了張嘴,最終只說出一句:“你也早點回去……”

“好。”虞舒莞爾,徹底關上了車門。

車緩緩起步,開出一段路後,季洲忍不住趴在玻璃窗上朝外望。

此時虞舒已經轉了身,正小跑着回到薄晏之跟前,腳步匆忙又雀躍。

看着少年漸漸變為墨點的身影,季洲剛才拼命藏匿的失落黯然才一股腦地漫上臉龐。

從那個人出現開始,舒舒的眼裏就只剩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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