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8章

拿到了京市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虞舒高三下學期過得十分輕松。期間借口提前熟悉大學校園飛去京市過幾次,見完薄晏之又依依不舍地回來。

這樣的相聚和分別間,一晃就到六月——全國高考如期而至。

讀了兩次高中, 虞舒對高考的知識點已經熟得不能再熟, 稍微複習一番便輕松上陣。

前世的理科狀元是顧然, 這一世,榜上多了虞舒的名字——兩人以相同分數并列省市第一。

虞顧長輩引以為豪, 包下酒店為兩個孩子慶祝。

當晚宴會賓客衆多, 虞舒和顧然兩位主角站在一起道謝, 瞧着倒有點兒辦婚宴的架勢。

想到兩家人的關系和當初訂的娃娃親, 便不止一人往聯姻那方面想。

“我家季洲和舒舒關系那麽好, 要不是你們顧家先下手為強,我都想把舒舒讨來做兒媳婦。”季太太握着酒杯, 無比惋惜。

兒子和未來兒媳雙雙拿下省市理科狀元,顧太太笑得春風得意:“舒舒這個兒媳婦我打從她在娘胎裏的時候就訂下了,誰也別跟我搶!”

一陣善意的哄笑。

顧然神色如常,虞江夫婦也沒有反駁, 仿佛這件事本就該如此。

這讓虞舒尴尬的同時心微微提起。

上一世顧然和虞夢雅這對cp已經在她腦中根深蒂固,所以即便現在各歸其位,她也依然沒辦法把顧然視為自己的婚約對象。更況且,她已經有了薄晏之, 這門口頭上的娃娃親是絕對不可能應的。

便斟酌着開口,對顧太太說:“承蒙阿姨的喜歡,我也很喜歡阿姨, 不過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見顧太太表情微僵,她忙又補一句,“做不成兒媳婦做幹女兒不也挺好嗎?顧然這麽優秀,往後稱心的兒媳婦您怕是要挑到眼花。”

一番話,既拒絕了兩家的婚約,也化解了彼此的尴尬。

顧太太雖然失望,卻也沒有強求,只是好奇:“哪家人這麽有福氣?”

她問的是虞舒,眼睛看的卻是虞江夫婦,腦中把南府上流适齡青年都過了個遍,毫無頭緒。

顧然各方面條件在南府都是數一數二,更別提顧虞兩家世代交好,兩個孩子又是并列狀元的同學。還有比這更般配的婚事嗎?

可惜顧太太沒能從虞江夫婦那裏得到答案,因為女兒突然宣布戀愛的消息,他們也很驚訝。

之前還在讀高中,怕父母反對,和薄晏之戀愛的事虞舒一直沒說,現在畢業了,她便不再遮掩,很大方地告知:“是我之前班裏的同學。”

聞言,賓客們不由議論紛紛。

放眼整個八中,無論家世還是自身條件,顧然都是最優。她這是棄瓊拾礫啊!

虞江雖然不會靠財富和地位來評判一個人,但有時候這兩樣東西卻能很好地證明一個人的能力。他的女兒之前受了太多苦,他不希望她在感情上再遭受挫折和欺騙。顧然是他看着長大的,作為女婿,無論哪一方面都讓他十分滿意。而現在突然冒出來的這個男友,一切卻都只是未知數。

他倒沒急着棒打鴛鴦,話裏留有餘地:“年輕人的事就讓他們年輕人自己去折騰吧!舒舒才剛畢業,談婚事未免過早,緣分這種東西,誰也說不清,有時候兜兜轉轉才發現,最适合的人就在身邊。”

虞舒聽出他的言下之意,想為薄晏之說幾句好話,但現在不是恰當的時機,張了張嘴,還是作了罷。

話題很快被帶到別的事上,誰也沒把虞舒的戀情當回事——首富的千金,婚事豈能由着她胡來?都說“門當戶對”是老封建才遵循的糟糠,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東西,多少有點道理。她要是随便嫁給一個普通人,叫虞家的臉往哪兒擱?

樹大招風,虞舒的風光自然也招人眼紅。

賓客裏有人低諷:

“好不容易從貧民窟回了豪門,她偏自甘下賤又往窮人堆裏湊!她這麽大張旗鼓地宣布戀情,往後分手了想回頭找顧然,人家顧家也要肯當這個接盤俠呀!”

“我覺得不是她放着顧然這個好的不要去要別的歪瓜裂棗,而是顧然壓根兒就瞧不上她,所以與其到時候被退婚尴尬,不如提前給自己一個臺階下!”

季洲從旁邊經過,手倏地一斜,杯中酒如數澆在說話的人身上,而後又從侍應生的端盤裏拿了一杯,直接潑在另一個人臉上。

“二位是不是酒喝多了?說話這麽難聽。”季洲緩緩放下空酒杯,眼底一片暗色。

背後嚼舌根被抓個現行本就理虧,對方又是惹不起的季家小少爺,兩個年輕女孩只好咽下一肚子火氣,灰溜溜地走掉。

季洲望了眼站在人群中央光芒四射的虞舒,獨自退到角落。

想到剛才那兩個女孩的對話,不由輕笑着搖了搖頭。

論成績,薄晏之的确比不過顧然,但論身價,完全秒殺他。京市首富,可不是區區顧家所能比拟的。這些等着看舒舒笑話的人,恐怕要失望了。退一萬步來講,即使薄晏之真的一文不值,但那是舒舒的選擇,這些人又有什麽資格品頭論足?

……

虞舒回絕這門婚事,旁人只覺得是她的損失,沒人覺得顧然丢臉。

但顧然的心情卻因此惡劣到了極點——虞舒當着衆人的面宣布戀情,看來是真的打算和薄晏之走到底。

一口氣飲下好幾杯酒,盤踞胸口的火氣卻沒澆滅。

這時,肩膀被人拍了拍,随之而來一句欠揍的調侃:“喝悶酒呢?被虞舒拒絕婚事心情差?”

“又在胡說什麽!”他偏頭呵斥,煩躁地扯了扯衣領。

常盛斜靠在桌邊,打量好友片刻,搖了搖頭,心裏跟明鏡似的。

要真不在意,又幹嘛因為虞舒三番五次做出反常行為?還玩兒了将近一年的冷戰,幼不幼稚!

“行了吧!你就繼續端着。”常盛咂咂嘴,“喜歡就去追回來,在這兒喝悶酒可不像你的作風。”

“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顧然否認,“誰說我喜歡她?”

常盛也不跟他耍嘴皮子功夫,語重心長道:“然然啊,喜不喜歡你自己心裏最清楚。承認吧,喜歡自己的未婚妻沒什麽丢臉的。”

他喜歡虞舒?

盯着面前這杯酒,顧然心亂如麻。

他想否認,可張了張嘴卻發現,似乎也否認不了。

他是第一次,因為一個女孩而如此失态……

和道喜的賓客們一番周旋後,顧然來到酒店的露天花園透氣。剛才酒喝得有點多,以至于頭腦有些昏沉,他按了按太陽xue,再擡頭,發現虞舒從另一側的玻璃門走了出來,徑直走向園內的小涼亭。

看樣子也被今日的應酬給折騰得不輕。

虞舒沒看見他,顧然在原地站了會兒,腳下還是不受控制地朝她走去。

……

此時,酒店大門外。

虞夢雅已經在角落裏徘徊了一個多小時。

身上這條普普通通的連衣裙讓她沒有臉就這樣直接走進酒店。今晚參加宴會的皆是南府上流,其中不乏以前捧着她的人,現在見她落魄肯定少不了一番奚落。

但她又必須見到虞江和溫顏,求他們原諒并重新認她回虞家,否則她很快就要被虞建東給折磨死了!

每天幹不完的家務、受不完的毒打,她出獄時從虞江助理手中拿的那點應急的錢也被如數搜刮拿去賭博。吃不好睡不好住不好,她哪還有什麽心思準備高考?落榜…完全不意外。

望着氣派的酒店大樓,虞夢雅暗暗咬牙。

這一切的風光原本都該是屬于她的……怪就怪黃翠蘭和虞建東這兩個拖後腿的蠢貨!當初要是把事情做幹淨點兒,早早把虞舒弄死,她怎麽可能有機會在16年後突然跳出來毀掉自己的生活?

現在她既沒了首富千金的身份,又高考落榜,往後的路漆黑一片,要是虞江溫顏不幫她,她還有什麽活頭?

她繞着爬滿藤蔓的鐵藝圍欄踱步,思考着要怎樣才能見虞江二人一面。

這時,從圍欄的另一邊傳來了曾經萦繞在夢裏千百遍的聲音,喊的卻是她憎恨無比的名字——

“虞舒。”

透過層層疊疊的綠葉,她看到了顧然的身影。

面容成熟了不少,一身簡約卻根本不簡單的行頭,氣質溫潤依舊。

她眼睫顫了顫。

貪婪地凝視着他——這個原本是她未婚夫的人。

那頭的兩人并沒有發現隔牆有眼。

虞舒聽見顧然叫她,禮貌地沖他點點頭,随着對方由遠及近,她也瞧清他臉頰上緋紅的醉意。

“要不要喝點茶醒醒酒?”她問。

顧然站在她面前,聲音低而沙啞:“原來你還會關心我。”

這話讓虞舒有些迷惑,她不過客套了一句而已。緊接着,又聽見他輕諷道,“不對,你怎麽可能關心我?你眼裏根本就沒我這個未婚夫!”

未婚夫?!

三個字,讓圍欄內外的兩個女生都愣住了。

虞舒盯着顧然看了半晌,明白過來,這人喝醉了。

她起身準備回去,讓侍應生扶他去休息室醒醒酒,然而剛走了一步,就被他抓住了手腕,直接抵在涼亭的石柱上!

“攀上京市首富,所以毫不猶豫地毀了兩家的婚約,現在連話都懶得跟我說了?”他的呼吸帶着濃重酒氣,近在咫尺的眼眸都被熏得發紅。

虞舒不跟醉漢計較,用力地掙了掙手腕,示意他放開。

然而卻被他攥得更緊。

“你說話!”顧然低吼了句,另一只手也摁住了她的肩膀,話裏是長久積攢的怨氣,“你又要為了那個人跟我冷戰是嗎?”

被他弄得很疼,虞舒惱了,用盡全力推了他一下,嘴裏呵斥:“喝醉了就去醒酒!別在這裏耍酒瘋!”

顧然被推得稍稍後退一步,站穩後否認:“我沒醉。”

“沒醉?那你的意思是,這些話都是心裏話?”虞舒迎上他目光,鄭重地确認。

“不然?”

見他來真的,虞舒便收起那絲對醉鬼的寬容,和他理論:“首先,和薄晏之在一起的時候我并不知道他是薄氏的繼承人;其次,無論我有沒有跟薄晏之交往,都不可能做你的未婚妻。”

她語氣決絕,深深刺痛他。

顧然盯着她眼睛,顫聲問:“為什麽?”

她就這麽不待見他?

很快,虞舒給了他回答:“跟你訂婚的是虞夢雅,不是我。”

這理由給得荒唐,顧然直接給氣笑了。

“當初跟我訂婚的人是虞家真正的女兒,不是那個冒牌貨!”

雖然虞夢雅是自己的仇人,但顧然的這番話還是讓虞舒沉了臉:“虞夢雅的身份雖然有假,但跟你這麽多年的青梅竹馬卻是真的。你說這種話,真讓我看不起!”

那不過是情緒上頭的氣話,才會顯得尤為刻薄,但其實他并不是那麽看中身份的人……

看着她冰冷的神色,遞到唇邊的話就這樣慢慢發酵成了苦澀。

她總是這樣誤解他,就像他總會在她的事上失去分寸和理智。

算了…

就這樣吧。

反正,她這雙眼睛從來就沒好好看過他……

攥着她的手終于松開,顧然失魂落魄地走開。虞舒揉着火辣辣的手腕重新坐下。

涼亭又恢複了安靜。

然而圍欄外的虞夢雅內心卻無法平靜,她站在那裏,看着月光下公主般雍容優雅的虞舒,目光一寸寸冷下來。

冒牌貨……

原來顧然是這樣看她的……

一瞬間,前所未有的羞辱和強烈的恨意湧上頭。

虞夢雅跑去附近撿了根棍子,重新向酒店邁步時,眼中是同歸于盡的決然。

反正她現在已經沒什麽盼頭了!

與其低聲下氣地求虞江溫顏原諒給條活路,不如弄死他們的寶貝女兒給他們一擊報複。她半只腳都踏進了沼澤,至少在徹底溺死前拉個墊背的!

大家都別想好過!

……

夏夜蟲鳴起伏。

空氣有些沉悶,鼻息間都是潮濕水汽。

虞舒收拾了一下情緒,準備回去了。

就在這時,有人在身後喊她的名字。聲音帶着久遠的熟悉感,就在理她很近的位置。

她下意識地回頭。

悶雷在這一瞬間炸響。

慘白的光照亮對方臉孔──是闊別兩年的虞夢雅!

她怎麽在這兒?!

沒來得及從驚訝中回過神,一根棍子迎頭迎面地襲了過來!

頭部一陣劇烈的疼痛後,虞舒眼前一黑,軟軟倒下。

作者有話要說:  快了快了~莫慌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