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蒼白無力的解釋
俞抒整個人像是被悶在水裏,空氣全都被隔絕在鼻腔外,明明沒有哭,眼裏卻像是随時要流淚。
俞家的家訓是公平、心安,可俞抒一直想不明白,公平到了自己這裏怎麽就那麽難,明明什麽什麽都沒有做,卻要背着現在那些莫須有的罵名。
俞抒可以不求家裏給自己多少東西多少愛,起碼別把俞抒這個人當做不存在,當做外人。
可這些願望從來沒有實現過,現在還多加了一項罪名。
“俞抒。”齊舫很小心的把手搭在俞抒手背上,沒敢用力,怕驚到俞抒。
每每這種時候,特別是提及俞楚和他爸的情況下,俞抒都容易被吓到,所以齊舫每次都很小心。
俞抒回過神,迷茫的盯着齊舫愣了幾秒,才壓低聲音說:“齊舫,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俞抒,你什麽都沒做錯。”齊舫安慰他:“你爸和你哥落海跟你沒關系,你家裏人,徐家人不喜歡你,也是他們的問題。你從來不是在乎別人目光的人,現在是怎麽了?”
“也是。”俞抒不想讓齊舫擔心,笑了一下捏着他的手說:“不想了。”
“你真是夠倒黴的。”齊舫重重的嘆了一聲,收回手杵着自己腮幫:“要是靳亭讓我這麽傷心,我非得把他的頭按在泥裏。”
“噗。”俞抒笑出聲,有些羨慕的說:“靳亭不敢,從小就被你吃得死死的。”
“诶,說起來就……。”齊舫本來好好的,說着立馬立馬沮喪起來:“他現在可不歸我管了。”
“又怎麽了?”俞抒問。
齊舫和靳亭雖然從小就認識,又暧昧了好幾年,可因為齊舫的性格,兩人沒少吵。
齊舫煩躁的抱怨:“和那個白蓮花見天的待在一起,都不理我。”
齊舫說的白蓮花是畢業論文和靳亭一個組的Omega,比白蓮花還清純,很喜歡黏着靳亭。齊舫為這事兒已經氣過很多次,又不好和靳亭明說。
俞抒只好安慰他說:“可能他只是太忙了。”*
“忙個屁,就差忙到床上去了,說起來我就想把他的頭按泥裏!”齊舫越說越氣,東西也不吃了。
俞抒無奈的搖頭說:“別罵髒話。”
“我就是氣不過。”齊舫蔫嗒嗒的靠着桌子:“其實我根本沒權利管他,也不知道該不該難過,我連他喜不喜歡我都不知道。”
這件事俞抒一直沒有多嘴,可現在看齊舫這麽煩,又擔心靳亭因為齊舫別扭的性子真的喜歡上別人,只好小心勸他:“你找個機會試探他,靳亭不像不喜歡你的樣子。”
“我怎麽問嘛,這事兒多難開口啊。”齊舫雖然霸道,但事關喜歡的人,齊舫根本沒那個臉開口。
俞抒低頭想了一會兒,湊過去和齊舫說:“要不,你這樣……。”
齊舫湊過去聽俞抒說話,越聽眼睛越亮,等俞抒說完之後激動的一把抱住俞抒:“俞抒,你太厲害了!”
俞抒被他勒得差點兒斷氣,推開他說:“你小心別讓靳亭發現。”
齊舫嘟嘴瞪着俞抒:“我沒那麽傻!”
“嗯,趕緊吃吧,要上課了。”俞抒望着齊舫天真的臉龐,心裏又是止不住的羨慕。
像齊舫這樣,家裏寵着,活潑開朗,可以肆無忌憚的去愛一個人恨一個人,從來不會在一個陰霾的地方待太久,或許是俞抒一輩子的追求。
齊舫見俞抒的思緒又開始飄,咬着三明治嘟囔:“俞抒,你要是把聰明和小心思都用在徐桓陵身上,難說他早就喜歡上你了,哪兒還有俞楚的份兒。”
俞抒不贊成的搖搖頭:“愛情這種東西,不是看誰聰明,看誰心機深,感覺不對,哪怕我的性格和俞楚一樣,徐桓陵也不見得會多看我一眼。我又何必自讨沒趣,安安靜靜的過日子不是很好?”
齊舫嘆了一身聲,無言以對。
今天早上後兩節課俞抒要上統計學,是這學期的主課,俞抒向來都很認真的聽,可今天居然走神了。
腦子裏總是不由自主的想起齊舫說的話,讓俞抒靜不下心來。
噩夢被人又畫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俞抒心裏總是揪着。哪怕是從來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可在這件事情上,俞抒實在不想讓徐桓陵誤會。
其它的任何事情,俞抒都懶得在乎,可唯獨這件事,本來就是俞抒心口上的刺,又涉及徐桓陵,俞抒覺得自己有必要解釋。
整節課上得渾渾噩噩,下課的時候俞抒的筆記本上空蕩蕩的只寫了兩個标題。
俞抒嘆了一聲,把筆記本合起來準備下課。
剛收好東西,離俞抒兩排的位置站起一個人,趁着俞抒在收拾東西,眼神上下打量着坐在俞抒前排的位子上,把他的課本拿到手裏不放:“俞抒,一起吃午飯吧。”
“不好意思。”俞抒冷淡的伸手去拿自己的課本:“我還要趕着回家。”
“你拒絕了我很多次。”那人說:“就算你不喜歡我,都是同學,吃個飯也無關緊要吧,還是你嫌棄我?”
“我不會嫌棄任何人,只是不習慣和別人一起吃飯。”俞抒彎腰搶過自己的課本放進包裏:“別人約我吃飯,我也從來沒去過。”
“是嗎?”那人鄙視的笑了一下:“我看你也不是那麽正經的Omega吧,否則身上會有alpha的味道?”
徐桓陵的暫時标記會讓俞抒身上留下淺淡的氣息,大要一個月左右才能消散,俞抒早就準備好接受別人質疑的目光。以被人說出來,俞抒也沒有慌。
“以前你聞見我身上有別人的味道了”俞抒冷笑了一聲:“我願意被臨時标記,就說明我心裏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不應你的約難道不對?”
對面的alpha被說的啞口無言,俞抒拎起自己的包走出教室,齊舫剛好從隔壁的教室出來。
倆人不在一個專業,只有周一的課是剛好湊在一起的,一般都會一起吃個午飯,然後四處逛逛。
剛剛教室裏的事情齊舫根本不知道,喜笑顏開的拉着俞抒就往外走,邊走邊問俞抒:“今天你想去哪兒啊?”
“先去一趟圖書館吧,我要找兩本專業詞典,最近在做的那個翻譯有一些詞需要查字典。”
“那從書店出來,我們去看電影吧。”
“好。”
倆人一起在學校外面吃過午飯後去了最近的書店,俞抒花了快一個小時才找到自己想要的書和詞典,轉頭去找齊舫的時候他早就在座位上睡着了。
今天雖然冷,但難得的有陽光。圖書館很安靜,俞抒和齊舫的座位靠窗,剛好有陽光照進來。
趁着齊舫睡覺,俞抒把今天沒聽的課自己看了一遍,然後捧着書靠在椅背上看。
這次俞抒沒有再被幹擾,腦子都是書裏的內容。一直到齊舫自己醒過來,趴在桌子上哼哼,俞抒才合起手上書,和還沒睡醒的齊舫一起去了電影院。
這久有一部喜劇在上映,俞抒看完之後心情又好了不少,幾乎把一整天的不愉快都抛到了腦後。
從電影院出來,俞抒和齊舫本來打算找地方吃飯,倆人聊着電影院,俞抒就看到了徐桓陵。
徐桓陵套上了一件黑色大衣,裏面依舊是早上換了袖扣的那身西服,面無表情的從電影院走出來,身邊跟着一個比他矮了半個頭的Omega。
這人俞抒見過兩次,一次是在俞家的酒會上,還有一次就是前天的婚宴。
之前俞抒不知道這個人是誰,現在看他能跟着徐桓陵看電影,大概也猜出來了。
周家最小的Omega,周闵嘉。
周闵嘉學的表演專業,比俞抒低一級,算是學弟,可俞抒從來沒有在學校見過他。
因為徐桓陵和周琦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周琦一直想讓周闵嘉和徐桓陵在一起,親上加親。如果不是徐之廉的命令,周闵嘉說不定真的會成為徐桓陵的結婚對象。
俞抒在意的倒不是他們兩在一起,而是想起那些無端冒出來的流言。
“俞抒你在看什麽?”齊舫順着俞抒的目光看過去,看見徐桓陵立馬就炸了毛,撸起袖子就往前沖。
俞抒趕緊一把拉住他:“你幹什麽?”
“前天才和你結婚,今天他就和別的Omega在一起,我去揍他一頓!”
俞抒扶額,摟着齊舫的腰占着比齊舫高一點兒,拖着齊舫把他塞進了車裏。
“你幹什麽嘛,你不氣嗎?!”
俞抒當然不氣,進了駕駛室伸手從齊舫口袋裏拿了鑰匙,發動車子把車開出停車場之後才說:“我氣什麽,我們本來就是家族聯姻,他和誰在一起都不關我的事。”
“你就當聖母吧!”齊舫更氣了:“喜歡的東西也能拱手讓給別人。”
“行了,你消消氣,你也不想想,你現在沖上去揍徐桓陵,先不說你能不能打得過他。你打他一頓,以後我在徐家怎麽過?”
齊舫一想,确實是這個理,耷拉着腦袋哼了一聲。
一路上齊舫都在生氣,俞抒把車開到兩人經常吃飯的一家餐廳,才好言好語的勸着齊舫下車去吃東西。
沒想到剛進餐廳,徐桓陵和周闵嘉也腳跟腳推開門走了進來。
徐桓陵看見俞抒也愣了一下,随即當做沒看見一樣,讓服務員領着去了樓上的包間。
“卧槽,這什麽态度!”齊舫好不容易才歇下來,又炸了。
“走走走。”俞抒捂住他的嘴,推着他去窗邊的位子:“剛剛我看見門口的廣告,今天有小羊排。”
可是今天小羊排也沒讓齊舫消火,一邊吃一邊罵人,把所能罵得髒話都罵了一遍,全是招呼徐桓陵和周闵嘉的。
俞抒一邊怕被服務員請出去,一邊又想着等會兒跟在徐桓陵後面回家,找機會和他解釋清楚俞楚的事情。
哪怕不在乎,也實在沒必要讓徐桓陵誤會自己是一個殺人兇手,是個無所不為的小人。
齊舫一身火的把俞抒送回徐家,在門口還朝着門樁上呸了一口。
徐桓陵似乎也剛進家,管家正在關大門,看見俞抒下車頓了一下,又把門打開。
俞抒和齊舫告別,進了門之後加快腳步進屋想去堵徐桓陵,正好在門口遇見從車庫出來正往裏走的徐桓陵。
“徐桓陵。”俞抒叫住他。
徐桓陵回頭,皺了皺眉等着俞抒說話。
俞抒又有些緊張,組織了一整天的話全都塞在喉嚨裏說不出來。徐桓陵像是一座看不見頂的大山,只是站在那裏,就無形的給人一種壓迫感。
“我有話和你說。”俞抒鼓足勇氣走過去,站在離徐桓陵兩步遠的地方,手在袖子裏捏成拳努力控制自己的緊張。
“嗯?”徐桓陵點了點頭。
“俞楚的事情……。”
“閉嘴!”徐桓陵冷着臉呵斥,完全沒給俞抒反應的機會。
俞抒不提俞楚,徐桓陵還能當他不存在,他一提,徐桓陵就從心裏冒出一股憤怒。
俞抒沒說完的話全壓在了嗓子裏,身體也跟着一震。
這樣的徐桓陵俞抒也沒見過,讓人害怕。
“你有什麽資格提他?”徐桓陵說:“我勸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提他,給自己留條後路。”
俞抒的心像是貼在冰上,手捏了幾次才讓自己重新回過神,低聲說:“不管你信不信,俞楚的死,和我沒關系,當時我們根本不在一起。”
“你現在來和我說這些話有什麽意思?”徐桓陵走近俞抒,彎腰湊近他的耳邊:“你如果心裏沒有鬼,何必特意跑來和我解釋?”
俞抒擡起頭看了徐桓陵一眼,覺得好笑。
解釋或是不解釋,都不對,意思就是這事兒不管是不是事實,都是自己的錯?
“我知道了。”俞抒側身繞過徐桓陵,腳步慌亂的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