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斯坦尼
徐桓陵失魂落魄的回到老宅,徐安菱看他這副樣子,有些心疼的問:“哥,你都追到機場了,把俞抒追回來啊,你不主動,怎麽追得回他?”
“我做了太多強迫和對不起他的事情了。”徐桓陵嘆着氣靠在沙發上:“他既然不想留下,我又何必強留。”
說着徐桓陵擡手按了按胸口,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
徐安菱嘟着嘴哼哼兩聲:“好吧,你的事情,我總不好插手。不過你從醫院偷偷跑掉,這可不行,你傷口都已經發炎了。”
“我休息一會兒就回去。”徐桓陵疲憊的倒在沙發上。
從俞抒病房離開的第二天,徐桓陵的傷口就發炎化膿,住進了醫院,可是今天為了送俞抒上飛機,徐桓陵是在挂點滴的時間點跑出醫院的。
徐安菱點點頭:“那我去叫司機。”
徐桓陵離開醫院五個小時,又被送了回去,在醫院一待就是一個周,傷口完全好了,醫生才放他出院。
出院的當天,徐桓陵收到了俞瀚代為轉交的離婚協議,可是他沒有簽字,轉身就放回了抽屜了。
等俞抒回來,再說吧。
俞抒這個時候已經在斯坦尼待了好幾天。
這是個安靜寧和小鎮,遠處的牧場連接着山脈,曾經野花遍地,可惜戰後只剩下一片廢墟和絕望的人群。
俞抒加入了志願者,幫着一起分發生活物資,帶着難民重建被戰火燒毀的房屋,偶爾還幫忙做飯管理牲畜。
志願者來自世界各地,大多語言不通,可是通過肢體動作也能很好的交流,和難民打成了一片。
這個內陸國家的內戰從北一路打到南,兩個黨派之間的争鬥讓無辜的人失去親人和家園。俞抒聽了很多故事,從愛侶之間的生離死別聽到家毀人亡,忽然就覺得自己曾經經受過的,都是滄海一粟。
沈漣說得沒錯,見多了,心境就會開闊。
見到沈漣是兩個月之後,沈漣跟着醫療救助隊來到小鎮,俞抒正在幫人放羊。
“嗨。”俞抒趕着羊跟路邊正在給一個小孩兒檢查身體的沈漣打招呼:“好久不見。”
“沒多久。”沈漣低頭繼續量血壓,對瘦的皮包骨的小孩兒說:“張開嘴巴。”
沈漣說的是這裏的語言,俞抒現在差不多也能聽懂了,抱着趕羊的棍子在沈漣身邊蹲下,“你去了多少地方了?”
“差不多把斯坦尼走了一遍,過兩天還要折回去。”沈漣說:“你來這裏做什麽?”
俞抒想了想,笑着說:“和你一樣,來開闊心境,展望未來。”
沈漣笑了一聲,又問他:“你一直待在這裏?”
“嗯,我喜歡這裏,很寧靜。”
“戰火剛過,有什麽寧靜的?”
“一種絕望過後,重新面對生活的寧靜。”
沈漣贊同的點點頭:“戰争就快要完了,政府打算投降,把政權讓出來。”
“聽這裏的人說,政府早就已經搖搖欲墜,多年來無所作為,國民都支持新的政權上位。”
“你還知道得挺多。”
“是挺多的。”俞抒說:“我還知道你讓我哥把程旭送來斯坦尼。”
“我現在不打算了。”沈漣搖搖頭,收了聽診器和被檢查的孩子說:“回去告訴你媽媽,你沒事,就是打戰的時候吸入太多濃煙,很快就會好的。”
這個小孩是個beta,聽完之後高興的跑開了,俞抒看着跑開的孩子,眼神黯淡的說:“他被濃煙燒傷了鼻腔和嗓子,這輩子可能都不會說話了。”
“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為什麽要說給孩子聽,他的父母早就已經知道了。”沈漣說:“如果他不知道,他會抱着希望重獲新生,他的父母也會因為他開心而高興。”
俞抒不可置否的點點頭,“要去我那兒坐會兒嗎,我最近學會了做斯坦尼的特産。”
“羊奶酒?”
“是。”俞抒笑了笑,起身繼續趕着羊往前走,把羊趕回主人家,才帶着沈漣往自己的住處走。
俞抒住的地方是一個臨時搭起來的小木屋,還能看見燒得漆黑的木頭插進土裏當柱子,木樁上甚至還有彈痕。
沈漣随意的在椅子上坐下,撿了旁邊的雜草和牛糞生火。
俞抒在一旁準備材料,一邊弄一邊問沈漣:“你打算把程旭送去哪兒?”
“你留學的國家。”沈漣說:“那兒可不是一個對外人友好的地方,程旭在那裏會很難生存。”
“他有五百萬,還怕別人對他不友好?”
“很快就沒了,程旭太貪心,那五百萬捂不熱的。”
俞抒笑了笑,并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不管怎麽樣,程旭的結果是好不了了,或許會葬身在異國他鄉,沒有人收屍,或許會像個乞丐一樣的活着。
天黑下來,屋子裏飄起羊奶的香味,氣溫降到了零下,俞抒和沈漣一人端了一杯馬奶酒在不足方寸的小窗子前坐着,一邊喝酒一邊看着遠處雪山頂上剛剛升起的月亮和滿天的星辰。
“這裏确實很寧靜。”沈漣說。
“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俞抒喝了一口酒:“從我和認識徐桓陵,到失去孩子。”
“想明白了什麽?”
“一切都是冥冥之中,似乎早就注定了的。我見到徐桓陵的第一天,如果我敢像俞楚一樣,大膽的去打招呼,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并沒有如果怎麽樣,就會怎麽樣這個說法。你和徐桓陵就好比我和俞瀚一樣,我當初不也大膽的表白了嗎,可結果還是個悲劇。”
俞抒笑了起來,對着沈漣舉了舉杯:“也是,事情的起因經過結果,從來都是沒有定數的。”
“我只在這裏待兩天,要跟着我去其他地方看看嗎?”
“好啊。”俞抒說:“我可以跟你再走走,等開學了,我就要回去了。”
沈漣點了點頭,又舉了舉杯,俞抒正要喝,忽然皺眉捂着嘴幹嘔了兩聲,胃裏一陣翻騰,奇怪的往杯子裏看了一眼。
“怎了了?”
“羊奶難道壞了嗎,我怎麽聞着這麽腥?”俞抒又聞了聞,嫌棄的捏着鼻子把杯子放在了一邊。
沈漣盯着俞抒看了一會兒,和他說:“跟我來。”
醫療車上有設備,沈漣把他帶去檢查,俞抒躺在設備下面還幹嘔了好幾次,心裏忽然有不好的預感。
俞抒模糊間還記得,離開前被标記的時候,徐桓陵有做防護措施,而且第二天起來時候喝得那杯水,明顯是加了東西的。
“好消息和壞消息,你想要聽哪個?”
俞抒頹廢的攤手躺在床上:“說好消息吧。”
“孩子很健康。”
那壞消息自然就不用說了。
俞抒痛苦的捂住腦門,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最近俞抒一直沒什麽不舒服的,能吃能睡,一點兒懷孕的征兆都沒有。可是想想,當初懷孕的時候,也沒有什麽反應。
“你和徐桓陵分開了?”沈漣一邊收東西一邊問。
“嗯。”俞抒說:“所以我現在才不知道怎麽辦,孩子可能要沒有父親了。”
“我只能說,不管怎麽樣,孩子是無辜的。”
“我知道。”俞抒說:“只是懷孕來得太突然了,我術後恢複的發情期,徐桓陵應該是做了防護措施的,而且我醒過來之後應該還喝了避孕藥。”
“術後恢複的發情期那麽猛烈,你确定防護措施有用?至于避孕藥,那就更不用說了。”
“那也不至于,一次就中。”俞抒說着生氣的瞪着沈漣:“都怪你,說也不說清楚,明知道我會有發情期,還提前走了。”
“你體質不錯,徐桓陵體質也不錯。”沈漣一點兒都不自責:“就算我在,我也沒辦法,你要麽和徐桓陵在一起,要麽雙重标記,再不然就拿命熬,我又不是神仙,能有什麽辦法?”
“你快閉嘴吧!”俞抒咬牙說:“越說也離譜,你這個醫學院的神童太坑了。”
“孩子要不要你自己考慮,你如果想真的得到新生,我可以幫你做手術。”
手術?
俞抒不自覺的抖了一下。
要把孩子從肚子裏拿走,那和當初俞橙活生生從自己身體裏離開,有什麽區別。
裝在瓶子裏最後葬身大海的那個小身軀還在眼前,怎麽能任由那樣的事情發生?
“我不!”俞抒從床上坐起來,拉好衣服跑出了醫療車。
【作者有話說:俞抒都再次被标記了,離文案裏說的萌寶,還會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