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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高二文理分科時,讓所有人最吃驚的不是帶火箭班的班主任從老曹換成了老李,也不是國際班的教室從三樓換到了六樓,而是被所有老師視作掌中珍寶,被所有同學譽為二中希望之光的時樾既沒有進火箭班,也沒有進國際班,只是進了不管是師資還是班級綜合水平都只能說是普通,甚至是中下的理三班。

二中希望之光反向一躍成了理三希望之光,所有人都是一臉懵逼。

有的人問是不是因為分班考試沒考好,也有人腦洞大開陰謀論說是他仇家在搞他,大大小小的猜測層出不疊,可是一番考量之後,沒一個能站穩腳跟。

成績方面,時樾分班考一如既往發揮正常穩坐第一,并且甩出第二名整整四十一分,人際關系方面,那就更不可能。

初中那會兒時樾在學校就已經小有名氣,長得好,智商高,家境優渥不說,還是出了名的熱情開朗脾氣好,幽默風趣賊搞笑,唯一的缺點就是話多的一匹,跟誰都能找到聊的,整個一逼逼機轉世,不過再大的缺點,配上他那張臉也能被活生生扭成優點。

很多女生偷偷喜歡他,男生也都愛跟他玩兒,仇人,幾乎沒有存在的可能。

排除了可能性最高的兩個選項,剩下的猜測更是光怪陸離一看就是在瞎扯淡,原因找不出來,大家的好奇心都膨脹得快要爆炸。

各種版本的謠言傳了一陣,最後還是時樾前同桌吳青聽不過去,大發慈悲爆出原因:他就是嫌那兩個班氣氛太壓抑了,想找個好玩兒點的班級,反正不管待在哪,他也照樣能門門拿第一。

……真是一個熱心吃瓜群衆們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的解釋。

行吧,智商高真的可以為所欲為。

不過都說裝逼太過遭雷劈,時樾大言不慚了這麽一下,就被一聲悶雷劈個正着。

通俗點說,就是怕什麽來什麽。

理三班很鬧騰不假,但是上頭安排給他的小同桌跟鬧騰一點不沾邊。

安靜,話少,內向,無趣,還悶。

兩人成了同桌,一個上午下來,對方說的話不會超過三句,每句字數不會超過三個字:嗯,好,沒事,謝謝。

不管上課還是下課,小同桌不是在看書,就是在寫作業,那股子認真學習的架勢讓時樾這個逼逼機都沒好意思打攪他,試探了兩句之後就再也沒有了交流。

他想,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逼逼機叫停器。

終于熬到中午吃飯,憋了好幾節課的時樾感覺自己活過來了,迅速合上書從座位上跳起來,夥同班上幾個之前就一起打過籃球的男生勾肩搭背又追又打地去了食堂。

“阮荇啊,他就那樣,不愛說話,我們跟他做了一學期同學了,除了發作業收作業這種必要的時候,幾乎沒看見他有跟其他同學主動交流過,內向得都有些過頭了。”

周乾華一邊說,一邊挑來揀去把青椒炒肉裏面的肉絲全撥弄到旁邊,只吃青椒不吃肉。

“這麽誇張啊?”

時樾咬着腮幫子,想象不出來一整天悶着不說話也不跟人交流是個什麽體驗,反正他辦不到。

“就是這麽誇張。以前高一剛開學的時候老班還懷疑過他是不是因為害羞不好意思跟人交流,就讓咱們班班長杜曉跟他坐一桌,多照顧照顧他,幫他交交朋友,結果時間一長,大家才發現什麽害羞不害羞的都是狗屁,人就是不愛講話。”

“不過內向歸內向,他人挺好的,也好說話,讓他幫忙從來不會拒絕,斯文,我沒見他有沖誰大聲說過話,更別提發火了。”

時樾說:“嗯!看出來了。”

新同桌其實挺好的,認真好學,不吵不鬧,連說話都溫聲細語,一看就很好相處,要是換一個人,不用多說肯定會很滿意,可惜他不行,他控制不住整天想要叭叭叭的一張嘴。

新同桌太安靜了,他不好意思吵他,怕打擾他學習,也怕被他嫌煩。

周乾華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嘿嘿一笑:“想換同桌是吧?簡單,我們老班很好說話的,你去找她說一聲,保準事成。”

正中紅心!

時樾迅速夾了一筷子青椒放他盤裏:“老周兄弟,缺新同桌嗎,二中第一帥了解一下?”

周乾華大模大樣吃掉那口青椒,打出一個響亮的飽嗝之後,眯眼一笑:“哎嘿,我對我現在的同桌很滿意,所以老時兄弟,另謀高就吧。”

大喘氣同樣得遭雷劈。

時樾憤憤插過他盤子裏一顆肉丸塞自己嘴裏:“小周,你現在看起來好似一個傻逼。”

吃飯午飯,拒絕了他們去投兩球的邀請,時樾轉頭直奔高二教室辦公室,可惜天不遂人願,他們班老班外校聽課去了,今天不會回學校。

行吧,一天而已,還是等得起的。

哼着不找邊際的小調晃晃悠悠往回走,路過之前的班級碰上熟人免不了還要鬧騰幾下。

回到教室時離上課時間還早,教室空蕩蕩的,只有三三兩兩的幾個人趴在桌上睡午覺,吊扇開的最低檔,杜曉坐在門口的位置帶着耳機正在做閱讀理解,見他進來擡頭友好地沖他笑了笑。

禮尚往來,時樾回他一個燦爛的笑容,八顆牙齊齊整整,白得晃眼。

轉頭發現他那位将沉默是金奉行到底的小同桌也在,回到位置時,正好看見阮荇将一卷印着不知名花紋的膠帶膠帶扔回抽屜。

“中午好啊,小同桌。”

露水同桌也是同桌,時樾本性改不掉,擡爪笑眯眯跟他打了個招呼,低頭正要坐下,才發現凳子一個小角落上多了一塊“疤”。

印着黃色皮卡丘的膠帶貼成小小的十字,尾巴直立立的像一道閃電,看着倒是挺可愛。

“那塊釘子有些凸起來了。”見他一直盯着凳子不說話,阮荇抿着嘴小聲解釋:“很容易挂到,這樣貼着會好一些。”

時樾想起來剛剛起得太急站起來是感覺有什麽在屁股那塊挂了一下,不過那時吃飯第一要緊,轉頭就給忘了。

沒想到小同桌還挺細心。

“你要是不喜歡,撕了就行。”

“沒,撕它幹什麽,挺好的!”時樾大大方方一屁股坐下,為了證明自己說的是實話,還特別誇張地原地扭了扭:“哇,果然是絲滑無比,謝啦同桌!”

阮荇被他浮誇的動作逗樂了,眉眼彎彎,也跟着笑。

“嗯,那就好。”

小同桌長得白白淨淨的,模樣秀氣,笑起來也秀氣,不像他恨不得把一口好牙全露出來,只是在嘴角和眉眼含蓄地彎起好看的弧度。

一瞬間,時樾就想起小時候看的一部動畫片,名字忘了,主角是只小鹿,好像是叫斑比還是什麽的。

他覺得那只斑比鹿跟他的小同桌就很像。

都很可愛。

……

開學第一天,尤其是分科後開學第一天,基本每堂課都不會講什麽實質性的內容,各科任課老師多半都是在跟他們閑聊,認臉,加做必要的思想工作。

混着混着,一天就結束了。

放學鈴響起的同時,阮荇就背着書包飛快站起來。

他坐的是靠牆那一面,進出不太方便,時樾見狀趕緊站起來讓他。阮荇抱歉地沖他笑了笑,很小聲說了句對不起後,很快跑出了教室。

這麽急,時樾猜他可能是趕着回家做作業。

畢竟小同桌好像很愛學習的樣子,做理綜試卷試卷時,他看他恨不得都要鑽進去了。

“時大爺,您能不能快點兒?”

吳青在教室門口等得有點不耐煩了,扒着門框大聲嚷嚷。

時樾脫下校服外套,将書包随手甩上一邊肩膀:“青兒,這麽猴急?大爺這就來了!”

吳青暴躁了:“說了幾百遍別這麽叫我!跟個蛇妖似的,難聽的要死!”

于是。

“好的小青。”

時樾皮這一下很開心,跑出去時一個淩波微步扭身閃過,險險避開吳青的降龍十八掌。

照舊是網吧半日游。

時樾不抽煙,但是架不住酒吧有人愛抽,半夜兩點出來時兩人身上都是一股散不去的煙味,聞着就反胃。

想把外套掏出來穿上擋擋味兒,轉念一思索還是算了,打車回去還要二十來分鐘呢,萬一捂發酵變得更臭怎麽辦?

“不行太難受了,我得趕緊回去洗個澡,下次能不能換一家禁煙的?每回來這兒我都覺得自己玩着玩着就要原地飛升了。”

吳青:“那不是別家都要身份麽!我目前還只有戶口本呢,等高考完滿十八了,咱們再物色新地方。”

時樾揮開一只蚊子,撓撓耳尖:“……那下回我們還是遠程開黑吧,你網吧,我在家,網絡姻緣一線牽,峽谷照樣幹翻天。”

“那多不得勁兒。”吳青樂呵呵地笑着:“走了,挺晚了,回去啦,明天還上課。”

時樾家比他近些,把第一輛出租車讓給他之後,自己并不着急回家,轉頭找了家燒烤攤吃了會兒,覺得肚子塞滿了,有了點兒困意,才打車往家趕。

路程二十分鐘,洗澡十分鐘,擦幹頭發出來,那點困意又被消磨幹淨了。

時樾哎呀一聲嘆了口氣,認命爬上床閉上眼睛等着天亮,然後直接起床去學校。

九月的天氣白天還是熱,不過一早一晚溫度已經降下來,穿個短袖套個外套就不冷不熱将将好。

他一晚上沒睡,起得已經夠早了,阮荇卻到得比他還早。

當他頂着滿眼紅血絲叼着肉包子晃進教室時,阮荇小朋友已經端端正正坐在座位上,手裏拿着一本單詞速記手冊認真開始背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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