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同桌,你真勤快。”打鳴的都沒你起得早。
他由衷地感嘆一聲,也不期待小同桌能給什麽回應,打個大大的哈欠扔下書包往桌子上一趴開始補眠。
阮荇從他進來開始背單詞的腦筋就停止轉動了,單詞本還立着,一顆心思悄悄摸摸都放了他身上,見狀忍不住壓低了嗓子小聲提醒他:“時樾,離早自習還有不到十五分鐘了。”
時樾沒懂他的意思,偏過頭眼睛睜開一天小縫看他:“啊?”
“今天是英語早自習,曹老師不愛看人在她的課上睡覺,早自習也不行。”
曹老師原名曹靜桦,在二中是出了名的兇,脾氣爆,而且上課最愛抽人起來回答問題,沒人舉手就全班挨罵,有人舉手起來答錯了也要挨罵,然後再發展到全班挨罵。
但凡被她教過的學生沒一個提起來不瑟瑟發抖,就算是早已經畢業的學長學姐,提起她來也忘不掉被“舉手還是不舉手”這個問題支配的恐懼。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幸被支配這麽一回,時樾之前所在班級英語老師就很溫柔,初來乍到,不了解班級行情,只以為阮荇是在督促他認真學習,早課不要睡覺開小差。
“放心,我就眯着休息一會兒,睡不着的。”
阮荇看着他眼睛底下的烏青,十分懷疑他話裏的真實度。
時樾也不想多解釋,就沖他笑了笑,埋下腦袋繼續閉目養神去了。
他睡眠質量很差,如果不是十分安靜的環境,十分充裕的時間,就算再困也沒辦法入睡。
教室人多,叽叽喳喳的聲音停不下,第一個條件都沒辦法滿足,所以他從來沒在教室睡着過,再困也沒有。
這真不是他在立flag,是實事求是。
不過今天好像情況有變。
從閉上眼睛開始,時樾就能聞到有一股很淡很淡,若有若無的味道在往鼻子裏鑽。
細細嗅一下,很像他小時候在奶奶家聞到的那種手工肥皂的味道,熟悉,安心。
是他身上的味道嗎?
可是他家的洗衣液明明不是這個味道。
時樾緩慢地轉動腦筋思索着,意識逐漸開始模糊。
班上同學漸漸都到齊了,哇啦哇啦的讀書聲在曹靜桦板着一張臉進來時達到頂峰。
阮荇混在一堆賣力朗讀的同學中間,時不時用餘光掃一眼還趴在桌上舍不得擡頭的時樾,拿不準他是睡着了還是沒有,以及自己要不要叫他起來。
曹靜桦眼尖,很快發現了時樾這條漏網之魚,沒給足阮荇充分糾結的時間,一巴掌狠狠拍在講桌上。
砰的一聲,讀書聲戛然而止,所有人整齊劃一被吓得一個激靈,兩眼驚恐地看着她,不知道下一頓臭罵是單體技能還是群攻技能。
阮荇隔空跟曹靜桦短暫地對視了一眼,在對方視線冷冷落在自己同桌身上時,默默低下腦袋,為時樾默哀。
狂風驟雨在意料之中。
直到被一通口水教育,并且勒令滾出教室在走廊站完這節早自習,時樾都沒有回過神來。
不是說好的恐龍早滅絕得只剩化石了麽?裏面那位會噴火的生物為什麽還會存在?
另外……他剛剛時睡着了?!
在吵鬧的,全是人的教室睡着了?
好像沒有吧。
還是時間太短,到底有沒有睡,時樾自己也拿不定主意,擡手捏捏自己壓得有點發麻的臉頰,眼睛半睜不睜眺望遠方看了一場不存在的日出,覺得有點精神恍惚。
随着自習結束,朗朗讀書聲漸漸安靜下來。
看見曹靜桦雄赳赳氣昂昂地回了辦公室,身心俱疲的時樾才貓回教室重新坐下,揉着繃得厲害的太陽xue,轉頭悠悠地對阮荇說:“雖然自習前沒有能成功接受到上級提示,不過還是多謝提醒,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下回絕對不會翻車。”
還沒有習慣他對自己開玩笑,阮荇隔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說什麽,只是不等他回答,前排兩個女生已經轉過身十分熱心腸地開始幫他普及曹火龍的光榮事跡了。
見時樾聽得津津有味,阮荇将一句不曾出口的“不客氣”悄無聲息收回,抿嘴笑笑,低頭繼續看理綜試卷分析。
上午第三節 體育課,大課間時教室裏被關了一上午的諸位就猶如脫缰的野馬很快跑得沒剩幾個。
阮荇不慌不忙收拾好做了一半的化學練習冊準備下樓,擡頭發現跟他一樣留就沒離開的同桌已經再一次趴桌上沉沉入睡。
他看起來是真的很疲憊的樣子,眼睛底下的烏青和眸子裏的血絲都明晃晃。說得誇張一點,阮荇都懷疑他是不是幾天幾夜沒合眼,才把自己搞成這個樣。
游戲真的有那麽好玩嗎?
悄悄嘆了口氣,出去時阮荇沒有吵醒他,只是小心翼翼将後桌同學的桌子往後挪了一些,擠出去後又小心翼翼挪回原位,盡量不弄出動靜。
時樾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他一個人。
這次不用懷疑,他竟然真的睡着了,還做了個簡短的夢。
不可思議。
撐着眼皮茫茫然醒了會兒神,感嘆完了,才想起這節課是體育課。
扭着脖子坐直,一件校服外套随着他的動作從肩膀上滑落,時樾伸着懶腰順手撈回來正想塞進抽屜,發現裏面已經有了一件外套。
這件不是他的。
簡單比劃一下,這件比他的至少小一個號。袖口也是潔白幹淨新的一樣,完全沒有他那些亂七八糟的圓珠筆劃痕。
是他那位小同桌的吧?
鬼使神差地,低頭在衣服上嗅了嗅,聞到那股飄出來的淡淡的肥皂味時,時樾覺得自己破案了,破了他為什麽能罕見地在教室睡着的案。
小同桌很貼心,不僅僅幫他蓋好外套,還很細心地留了小紙條在桌面上。
時樾拿起那張黃色便利貼,上面用黑色簽字筆留下一行字:體育課幫你請了假,可以多睡一會兒。
跟他連自己有時都不一定看得懂的狂草不同,阮荇的字跟他那個人一樣隽秀好看。
盯着看了好一會兒,直到一陣腳步聲匆匆從走廊跑過,時樾一轉頭,就看見周乾華拿着瓶礦泉水從後門進來,一邊走,一邊往嘴裏猛灌,看見他在教室,表情帶上驚訝:“诶?時樾,這麽快就幫化學老師改完作業了?”
時樾腦筋轉得快,不費吹灰之力就猜出改作業一說從哪兒來的,嘿嘿一笑,從善如流接道:“是啊,也沒多少,對着答案三兩下就搞定了。”
“噢。”周乾華從桌子底下抱出籃球,特別熟練地在食指上轉起來:“那走呗,還有一會兒才下課呢,咱打籃球去?”
時樾不打算辜負小同桌的善意,擺手拒絕他:“就不了,一會兒我還要過去辦公室一趟。”
“班主任辦公室?”
周乾華想起什麽,了然地笑起來:“噢噢,我曉得了,你是想說換座位那事兒是吧?你趁這會兒趕緊去,我剛剛路過,看見老班正好就在裏面,別遲了人又走了。”
時樾把便簽紙折好了,從抽屜最下面抽出一本漫畫書夾進去,聞言歪頭想了想,搖搖頭。
“沒,我不換座了,就這樣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