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時樾跟同樣遲到的隔壁班幾個男生打打鬧鬧跑上樓,沖進後門時差點跟轉悠過去守早自習的語文老師撞個正着。
幸好他動作靈活閃得快。
上了這麽久的課,時樾也大概摸清楚了。語文老師姓孫,跟曹靜桦不同,雖然是個中年老男人,性格卻是出了名的溫順,班裏同學不怕他,相反的都很尊敬他。
孫老師單手捏着語文課本正在注釋今天要将的一篇文言文,看見時樾遲到了,眉頭略略一凜:“時樾,你怎麽又……”
“念去去,千裏煙波,暮霭沉沉楚天闊!多情自古空餘恨……”
齊聲的朗讀正好讀到這裏,時樾嬉皮笑臉扯着嗓子高聲跟着往下背,打斷了孫老師溫柔的訓話。
前排的看不見,後排坐在門口附近幾個調皮匠目睹他耍賴皮全過程,全都把腦袋貓進課本裏哼哧哼哧笑起來。
孫老師被他氣笑了,擡手往他腦殼頂不輕不重一巴掌:“行了,背的什麽東西呢,有本事下次考試你就這麽往試卷上寫!回去坐着把這篇給我好好再讀讀,下次早起幾分鐘,都快高三了,時間耽擱不起。”
“哎!多謝孫老不殺之恩!”
腳底抹油溜回座位上,阮荇餘光看他脫了外套毛手毛腳的往抽屜裏頭塞就頭疼,趕緊按着把人攔下:“你輕點,別把盒子弄破了灑一抽屜湯湯水水。”
“啥,什麽湯湯水水?”他指指桌角上放着的保溫杯:“我水放這兒的。”
阮荇直接伸手把一個打包盒掏出來放他桌上:“是這個,給你帶的早飯。”
時樾眼睛都瞪圓了:“嚯!你擱這兒變魔術呢?”
揭開一看,小巧漂亮的蟹黃灌湯包排排放在裏面,還熱氣騰騰的冒白煙,香得很,尤其他還沒吃早飯,一聞就上頭。
“哎哎!本來還說我給你帶早飯的,結果沒帶成不說,咱倆還倒過來了,這樣多不好意思,顯得我好騙吃騙喝啊。”
語氣很生動,要是沒配上餓死鬼一樣的動作,阮荇差點就信了他的不好意思。
“沒關系,反正也是要買的,順便而已。”
時樾信誓旦旦跟他保證:“放心,我明天一定起得來,不然就讓我期中考試不及格,語文默寫算錯!”
這個誓要客觀評價最多給個零分,除非他考試那天跟個菜鳥靈魂互換,不然上述假設根本沒可能,但是聽者是阮荇的話,零分什麽的都不存在,因為面對時樾,他就不可能客觀。
“好。”他淡淡笑着,眼底揉着細碎的光。
蟹黃包很好吃,皮香餡兒也香,吃到嘴裏也是滿口生香,讓人恨不得把舌頭都吞下去。
時樾一邊胡吃海塞,一邊歪着頭看又開始低聲背古文的小同桌,心想,原來溫柔這個東西真的是刻在骨頭裏,與生俱來的。
他真是比女孩子還要溫柔。
午休時間很長,吃完飯還有一個半小時可以嚯嚯。
當然,選擇睡午覺的居多,也有女生會挽着小姐妹的手延着操場跑道轉悠聊八卦,男孩子精力旺盛,除了個別幾個會留在教室刷題,其餘幾乎都在球場上冒着大太陽打賴皮籃球。
為什麽稱之為賴皮籃球,就是因為一群十幾歲的高中生打球都不守規矩。
運球不落地,投球壓籃筐,連傳球都能在地上滾,體育老師看得直擺腦袋,男孩子們倒是玩兒得很開心,一個個汗濕了背脊,嘴巴都快咧到耳根,難為一群女生守在旁邊盯着一群癞皮狗還能大聲喊着“哥哥好帥”。
而這個“哥哥”,十有八九都是在叫喚時樾。
阮荇拿着瓶礦泉水路過時,正好聽見這位哥哥一臉自信地在那兒扯着嗓子瞎提勁:“我的粉絲們!男粉女粉老粉小粉酸辣粉,都看好了啊,時哥給你們表演個牛逼轟轟的三分空心球。”
話音落,一躍起跳。
空心不空心就不說了,那麽大個球硬是連籃筐都沒挨上,哐的一聲結結實實砸上籃板又彈回來,被目瞪口呆的吳青接個正着。
沒見過這麽想法設法打自己臉的,真是高調得別出心裁。
“哎,手滑了一下。”
一陣哄笑喝倒彩的聲音裏,時樾一點沒覺得不好意思,厚臉皮地讓周乾華把球丢回來,要給自己找回場子。
于是,阮荇耐心地站在一邊,跟衆人一起看時樾又來了一遍動作回放。
哄笑聲更大了。
“哈哈哈哈時樾你要笑死我,你這是空心球?不說我還以為你玩兒的就是砸籃板。”
“太逗了!大哥求你快別投了,我都替你臉疼。”
“見過菜的真沒見過這麽菜的,哈哈哈哈!”
“連球撞籃板的弧線都一模一樣,不愧是大學霸,物理知識很紮實嘛,都能運用于實踐了。”
時樾随便他們取笑,切了一聲,把在指尖轉了十幾圈兒的球扔進旁邊一個笑得都快背過氣去的男生懷裏:“可勁兒樂,嘴張這麽大,我都能看見你內髒了。”
說着,往球場邊走去,順手撩起衣服下擺抹了一把額頭,露出一肚子白淨漂亮的腹肌。
“诶,你不玩兒啦?”
“我心靈受到了傷害,休息一會兒成不?我就在旁邊守着你們投,看你們能厲害到哪兒去。”
“嘿嘿,行,那我們就讓你的小心靈感受感受什麽叫二次傷害。”
時樾喘着氣,一眼就看見人群裏鶴立雞群的漂亮小海藻,背對操場沖他們擺擺手,腳步輕快就蹭到人身邊拉着他随地坐下。
“你也來看我打球?怎麽樣,哥帥不帥?”
阮荇真心實意沖他豎起大拇指:“嗯,特別帥,全場最佳。”
時樾一聽就繃不住了,嘴越咧越大,哈哈哈笑得停不下來。
小同桌太逗了,就這樣還能面不改色陪着他随口胡扯,關鍵還一臉“我說的就是實話我是真的覺得你超帥超厲害”的表情,怎麽辦到不笑場的。
“你怎麽這麽乖,讓你說厲害就說厲害啊,你良心都不會痛的嗎?”
阮荇正想說我是真覺得你很厲害,時樾就嗷着口渴,把主意打到了他手上那瓶礦泉水身上。不等他解釋水是喝過的,就自來熟地伸手拿過來擰開蓋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完了還要誇張地砸吧砸吧嘴,感嘆一聲真爽。
被他碰過的瓶口被時樾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含了一遍,阮荇想要阻止的手僵在半空又默默放下。
目光從瓶口移到他被水潤得晶亮的唇瓣上,嘴角拉得筆直,臉頰也偷偷爬上紅暈。
不自在地咳了兩聲,試圖把只有他才能感受到的暧昧氣氛壓下去:“哪個,夠不夠喝,要不要我再去幫你買一瓶?”
他一緊張,說話的語速就會不自覺變快。
時樾聽出來了,側頭就看見他豔若桃李的臉頰。
男孩子本來就生得唇紅齒白鹿眼晶亮,再配上粉彤彤的臉頰,更顯得乖巧可愛又好看,直讓人挪不開眼。
時樾一下子就想起來以前班裏幾個喜歡偷偷化妝擦粉的小女生,塗得白白淨淨,腮紅各色各樣,現在看來還沒有一個小海藻好看。
想到這裏,笑意更止不住。
“這位弟弟,你怎麽臉紅成這樣,熱得慌?”
平時跟吳青他們打打鬧鬧慣了,這會兒并肩跟人坐着習慣性就想去搭他的肩膀,将将要碰上去時才想起自己一身的汗味兒,而阮荇還是從頭到腳幹幹淨淨的,淡淡肥皂味聞着就舒心。
不得行,可不能把小同桌弄臭了。
讪讪縮回手默默鼻尖,眼神偏了一下,正好錯過阮荇一瞬的慌亂。
“嗯……曬的吧,有點兒太熱了。”
阮荇偷偷撚着手指,他也出了一手心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