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章

接着,時樾就被杜曉以班主任找他有事叫走了。

幸好給叫走了。

阮荇握着只剩下小半瓶水的礦泉水瓶子坐在原地劫後餘生地安撫狂跳不止的心髒。

他本來就嘴笨不會說話,更不會撒謊,要是時樾再打破砂鍋問到底多嘴兩句,可能耳朵脖子都要被染透,那可就更不好解釋了。

球場上的熱鬧還在繼續,但是目光追随的那一位已經不在,阮荇不準備多久,平複了一會兒上蹿下跳的心緒,起身回教室繼續枯燥地刷題。

時樾回來的時候已經快要上課了。

阮荇一眼就注意到他身上的T恤換了個色,頭發脖子手臂都是濕漉漉的,深藍色的校服外套抱在手裏,裏面還裹着一件黑色短T,坐下帶起一陣風動,幹幹淨淨的,汗味一點都聞不見了。

這到底是去了一趟辦公室,還是回了一趟家?

大概他眼中的疑惑太明顯,時樾都不用費勁就能把他心之所想讀出來,嘿嘿一笑,牙齒白得發亮:“是不是在懷疑我是灰姑娘,有個會變衣服出來的仙女教母?”

阮荇配合地往他腳上昂貴的運動鞋看了一眼:“水晶牌?”

時樾:“對,死貴,削了後腳跟塞進去的。”

阮荇:“仙度瑞拉不削腳後跟,那你應該是繼姐。”

時樾:“可是繼姐是沒有仙女教母的,兩個都沒有。”

兩個人天馬行空的聊天被前排紮着高馬尾的女同學打斷。

女生轉過身,笑嘻嘻看着他倆:“現在男孩子的聊天內容都這麽少女情懷了?”

時樾搖頭晃腦:“少男情懷也是詞。”

亂七八糟的,什麽從他嘴裏說出來都像是在講單口相聲。偏偏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最吃這一套,輕易被逗得眉開眼笑。

阮荇也吃,不過到他這裏話應該改改。他只吃時樾的一套,甚至都不用逗的,只要一看見他,他就控制不住想微笑。

時樾不管吃的用的玩兒的,什麽東西都在往抽屜裏塞,別人都喜歡把書本高高地堆在桌上做堡壘,偏他不喜歡,就要把桌面收拾得幹幹淨淨,這就導致抽屜眼中超過負荷,多一件衣服都塞不進去。

阮荇看他費勁,主動道:“要不放在我這邊吧?”

時樾毫不猶豫搖搖頭:“不行,全是汗,不好聞。”

糾結半天,還是認命地把抽屜裏一半的書本堆上桌面,騰出一點位置。

他不情不願的表情很有趣,阮荇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笑說:“你的仙女教母只管變衣服,不管洗衣服?”

“還洗衣服,仙女教母自己都堆了一床底的臭襪子沒洗呢!”

“啊?”

時樾把這節課要用的書本擺好,皺着鼻子跟他解釋:“跟你說,我從老班那兒出來之後,看時間還挺早,就去吳青宿舍換了他的衣服。看他床底下有個箱子還以為藏着什麽吃的,拉出來一看差點沒直接把我送走了。”

“一箱子都是?”

“沒仔細看,好像還有衣服啥的。”

阮荇沒親眼看見不知道,時樾現在想想都覺得那股難以言說的味道萦繞在鼻尖。

嘔,臭男人!

他嫌棄的表情太生動,把阮荇想要學習的心思碾得渣渣都不剩,就想跟他這麽避着老師偷偷湊在一起說話,想多聽聽他的聲音。

“班主任讓你去教室做什麽呀?”他問。

“下星期開年級大會的時候做優秀學生代表上臺演講。”

時樾心思淺,嫌棄也不是真嫌棄,阮荇抛出一個新話題,他的注意力立刻就跟着轉移了:“好煩,又要擠時間寫稿子。”

他的擠時間當然不可能是從什麽做作業的時間裏擠,多半是嫌棄寫這玩意兒耽擱了他泡吧打球玩游戲。

阮荇深谙這個道理,眯起眼睛側頭看着身邊咕咕哝哝抱怨的少年,心髒上長起兩只小小的翅膀,一扇一扇的想要往他身上飛。

吃完午飯肚子飽飽的,加上下午之乎者也的語文課很容易讓人昏昏欲睡,滿教室的學生找不出幾個精神的,吊扇開着最低檔,小聲吱呀轉着。

時樾又蹦又跳一個中午,現在困得不行,立起書擋着趴桌上眯了一會兒,就是側來側去的,死活睡不着。

煩躁地啧了一聲,一手拖着下巴撐起來,不大高興的撇着嘴有氣無力盯着課本看。

阮荇看他折騰半天了,還以為他是因為桌子硬睡着不舒服,偷偷從桌子下面把自己的外套遞給他,見他茫然看過來,小聲解釋:“用衣服墊着睡會舒服點。”

不像他抽屜裏那件早被汗淋透,遞過來的外套清爽幹淨,淡淡的肥皂味兒一聞就讓時樾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這不是外套,是靈丹妙藥吧?

煩躁的心情瞬間得到安撫,時樾眉頭松了,沖阮荇一樂:“我說錯了,吳青頂多就是個推糞球的屎殼郎,你才是我的仙女教母。”

平時總聽女生們自稱小仙女小仙女的,沒想到有一天這稱呼還能落單自己頭上,阮荇一陣羞赧,本來就嘴笨,都不知道該拿什麽話回他。

時樾喜滋滋地把衣服裹成一團放在桌上,還是用語文書打掩護,側臉面對着阮荇那邊,閉上眼睛沒兩分鐘就睡着了。

男孩子睡着了比醒着的時候乖巧一萬倍,總是叭叭叭鬧個不停的嘴歇了,呼吸很輕,長睫毛打下來在下眼睑映出兩道參差的淡影,不知道是不是夢見了什麽,時不時的就會小小煽動兩下。

阮荇一點聽課的心思都沒有了,一邊幫他盯着老師有沒有往這邊看,一邊目光又舍不得從他臉上挪開,從額頭,到眼角,到鼻尖,再到唇瓣,沒有一處不合他的心意。

簡直就是按照他的喜好來長的一樣。

可是哪有這麽巧的事情,又不是女娲娘娘捏泥人,怎麽喜歡怎麽來,還不是因為是他這個人,只要是他的,就是再不好,在他看來也不可能挑得出毛病。

看,人就是這樣,對喜歡的總是可以無限偏心,就算是他也不例外。

阮荇從初中那會兒開始,就知道時樾這個人了。

大學霸,加上長得好,初二的一次新生代表發言,風趣幽默的稿子一背就讓他聲名大噪。

論壇上跟他有關的帖子能在首頁飄好久,女生們私底下叽叽咕咕講八卦時也時不時的就會出現他的名字。

不過阮荇知道時樾,比那還要早一些。

是更前一周周五的大掃除,阮荇端着一盆剛剛擦了窗戶的髒水去廁所倒,正好路過樓梯時差點跟玩兒着籃球蹦上來的時樾撞個正着。

阮荇吓了一跳,生怕把人身上弄髒,趕忙就要往後退,差點還把水打翻。

幸好時樾眼疾手快把人穩住,自己轉着球一閃身就蹿開了,愣是一滴水沒沾上。

有驚無險。

心頭一松,才呼出一口氣,就聽見對方哇地叫喚起來:“靠!我怎麽這麽牛逼,身輕如燕啊!”

阮荇被他一驚一乍吓了一跳,扭頭過去,正好看見已經抽條得瘦高的少年得意洋洋地把籃球轉在指尖,側臉線條分明,夕陽的光鋪撒在他眉眼,唇邊毫不吝啬的笑意燦爛得快要把陽光都比下去,直撓得人心尖尖發癢。

當時他就想,怎麽會有人笑得這麽好看,甚至連嘚瑟樣都這麽可愛。

那是阮荇頭一回見到時樾,不誇張的說,他對他,就是爛俗一見鐘情。

至于為什麽說是爛俗,那就更好解釋了。不是常言道,所有的一見鐘情都是見色起意嗎?

此時,撓人心癢的少年一只手搭着課本邊角,一只手無意識曲着指頭放在衣服上,白皙纖長又骨節分明,比阮荇的大了一圈,襯着深藍色的校服更吸人眼球。

他真的是哪裏都好看。

阮荇看着看着,越看越心癢,一點小心思随之蠢蠢欲動。

膽子小的人就是這樣,做一點點壞事,心髒就跳得飛快,好像下一秒就能直接從他嘴裏蹦出去。

但是,管他的,蹦就蹦,反正死不了。

悄悄擡起手,食指輕輕勾住他小拇指的那一刻,有位膽小鬼覺得心髒都要驟停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