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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阮荇是在好幾天之後的早晨又想起這事的。

彼時正是早自習,所有人都在哇啦哇啦地背古詩文,時樾全神貫注地彎腰盯着游戲界面,按技能的兩只大拇指動得飛快,離得近點兒還能聽見他噼裏啪啦嘴裏念念有詞。

“絕了絕了,什麽垃圾射手,豌豆射僵屍都比你傷害高!”

“打野,打野在幹什麽?給你爹采靈芝還是挖人參,打算在野區安家了是不是?”

“輔助你跟射手是連體嬰兒嗎,敢不敢別粘這麽緊,扯都扯不開!”

阮荇正在小口小口吃着時樾給他買來的蟹黃包。

他不會玩游戲,不懂為什麽一個人碎碎念能有這麽多說的,但是聽着不找邊際的話從來嘴裏魚吐泡泡似的咕嚕咕嚕冒出來就覺得好有趣,支起耳朵聽了好一會兒。

直到碩大的“失敗”在一聲爆炸後出來,時樾鼓着臉憤憤把手機扔回抽屜,也摸出一個蟹黃包塞進嘴裏嚼了兩口,臉上表情嫌棄得明顯。

“啧,這個怎麽不好吃啊!”

“不好吃嗎?”阮荇說:“我覺得已經很好吃了。”

“比你那天買給我的差遠了。”又咽下去一個,時樾砸吧砸吧嘴品了品,味道的确差得有點遠。

“哎小海藻,要不你告訴我你是在哪裏買的?我明天也去那家給你買,遠一點也沒關系,反正我經常遲到。”

阮荇會舍得因為這種事情勞累他?

天塌下來也不可能。

“很遠的,在你回家的另一個方向,只是我來學校順路買方便,你要去就繞太遠了。鞋架也不錯,沒那麽差,我不挑食的。”

他說的是實話。“好吃”這個概念對他來說一直就挺奢侈的,都說飽暖思欲,那也要先飽暖無憂。

時樾在他臉上找不到一點不情願的神色,知道他是真的覺得不錯,心裏就更不爽了。

明明是自己要給人家買早飯,結果買的還不如人給自己買的好吃,這怎麽行,有損時哥的威名!

于是時樾也沒心思玩游戲了,盤算着他家附近和上學路上還有哪家的早點鋪子味道是不錯的,明天一定到把場子找回來。

阮荇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認認真真吃完一盒蟹黃包,把垃圾扔了,才轉頭小心翼翼問出挂念了好幾天的問題:“時樾,你很喜歡是吃巧克力嗎?”

時樾想了想,模棱兩可道:“一般吧,不喜歡也不讨厭。”

“那你還會随身帶巧克力?”

時樾驚奇地睜大眼睛看他:“诶,神了,你怎麽知道我會随身帶巧克力?”

“那天,你自己拿出來了,我猜的。”阮荇小聲解釋道。

而且他還發現時樾抽屜裏時不時就會有糖紙,之前不知道那是什麽糖紙,知道那天看見他用巧克力換了紙團裏的果糖,才知道原來那些都是巧克力糖紙。

“厲害啊兄弟,這都能被你猜中。”

時樾一樂,順手就掏出一顆遞給他:“我有點兒低血糖,挺久了,小時候大馬路上暈過幾回,摔得一腦殼包好久都不散,然後就有這習慣了,我揣的不是糖果,是安全感。”

猝不及防被塞了一顆,只是好奇心小小發作一下的阮荇頓時僵住了,滿腦子都在飄着一句話:時樾送他巧克力了……

這個認知,讓他渾身的觸感都集中在掌心那一團,不知道用什麽力道握住才合适,一時間手指都不曉得該怎麽動。

這顆會吃掉嗎?可以吃掉嗎?

可以,但是舍不得啊。

阮荇開始認真思索有什麽方法能讓它延長保質期,最好能保存一輩子,不知道做成标本行不行。

“那,也可以帶別的糖,都是巧克力,我還以為是你喜歡吃……”

開口才發現舌頭差點打結,不小心咬到一口,細細的痛感從舌尖傳來,讓他總算從一顆巧克力造出的糖衣炮彈裏清醒了些。

“別的還要另外買,麻煩。”時樾随口道:“這個正好我家好多,全是別人送的,吃也吃不完,怎麽了,你喜歡麽?”

阮荇低頭看着手心黃澄澄的巧克力,懷着一點只有自己知道的小心思,點了點頭:“嗯,挺喜歡的。”

“哎,真的啊!那你不早說!”

時樾高高興興直接又掏出一把全塞他抽屜:“你喜歡的話我每天都給你帶,反正也吃不完,每次等到保質期一到就要扔掉好多,浪費。你放心,我家的存貨絕對夠你吃到看見它就反胃!”

“……”

阮荇僵硬地看着滿抽屜咕嚕嚕亂滾的費列羅,捏捏已然變得通紅的耳朵尖,心想:看來也不用做成标本了。

……

時樾說話算話,不止每天換着花樣給他買早飯,每天還要随着早飯往他抽屜裏塞好多費列羅,什麽口味都有。

阮荇一張嘴肯定吃不完,就只能往家裏帶。

可是巧克力跟糕點不同,他不想費力氣跟他媽媽解釋巧克力的由來,也舍不得把他送他的東西給別人,就找了個盒子裝好偷偷藏起來。

吃完的糖紙也舍不得扔,小心翼翼折成一只只紙鶴放在書桌上排排站,每天做作業時就盯着這一串紙鶴發呆,傻笑。

當然這一切,無心插柳的時哥一點兒也不知道,他每天都忙着趕發言要用的演講稿。

這次和之前都不一樣,說是馬上高考的一群孩子了,得舉行得隆重點,發人深省一點,連他的稿子也從一千字翻倍成了兩千,還要改來改去,造得他頭都大了一圈。

“以前怎麽沒發現年級主任是個這麽磨人的老妖精,改了八百遍還不滿意,幹脆我直接上臺念一遍魯迅救國語錄算了!”

一到體育課,周乾華并着幾個男生屁颠屁颠跑過來叫他一起下去打球,時樾靠在椅背有氣無力沖他們擺擺手:“忙着呢,乖啊,下回大爺再陪你們玩兒。”

周乾華也戲精上身,配合他:“咋啦,大爺是有別的小妖精了?以前你可是跟寵我們噠~”

時樾眯着眼睛想了想,長手一伸,一把摟過阮荇,腦袋親親蜜蜜靠在他肩膀上:“哎嘿,聰明!我就是被我家正室夫人勾了魂,你們這些庸脂俗粉我看不上了,快滾。”

說罷,還要得寸進尺在人頸窩蹭一蹭,蹭得阮荇整個人都僵硬了,撲通撲通的心跳聲越來越嚣張,血氣全往腦袋上湧,原本白皙的一張臉紅得快要滴血。

幸好這群人注意力都沒放在他身上,周乾華特別做作地一跺腳:“哼~見色忘義的渣男!”

娘們兒唧唧惡心吧啦的語氣,惹得徐妍嘔了一聲,忍無可忍地掉過頭一本子拍他肚子上:“爬開,死人妖,我要吐了。”

“好嘞!”

幾個男生一身使不完的活力,你推我搡搶着球跑掉了,不一會兒,剩下的幾個女生也陸陸續續下了樓,教室空下來,只剩阮荇時樾兩個。

昨晚上照舊失眠到半夜,這會兒突然安靜下來,身邊走坐着這麽大個人形安眠劑,時樾困意上頭,眼皮一碰一碰想打瞌睡了。

“哎,夫人,你怎麽還不去上課啊?”

沒想到剛才的玩笑竟然還有續集,發覺好不容易才褪下去的紅暈又有要上頭的跡象,阮荇趕緊搓搓臉頰,試圖用轉移話題的方式轉移注意力。

“我請了假的,這節課可以不用去。你的演講稿是不是快寫好了?”

時樾有氣無力打了個哈欠:“差不多啦,就是老班說看不懂我的鬼畫符,讓我重新規規矩矩謄一遍給他再看看,靠啊!兩千字!!寫得我都想投筆從戎了!”

“從戎?”

“重進辦公室按着他的腦袋把他狠狠揍一頓!”

阮荇被他逗笑,揚着嘴角問他:“怎麽不用電腦,手寫是很累啊。”

時樾咬緊後槽牙:“別問,問就是揍兩頓。”

看來也是上面要求的了。

阮荇看他困得厲害,想了想,歪着頭小聲道:“時樾,你睡會兒,我幫你抄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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