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叮鈴鈴——
悅耳的下課鈴響起的同時,書本重重砸在桌面發出“嘭”的一聲巨響,把昏昏欲睡的一群人吓得差點沒跳起來。
膽小鬼正幹壞事呢,渾身猛地一抖,在時樾睜眼時飛快抽回手挪到原位,怕被發現,還欲蓋彌彰地往裏面縮了點兒,緊緊靠着上低頭不說話。
時樾從沉睡中被吓醒,一臉茫然地翹起腦袋,別說沒弄明白發生了什麽,連自己在教室這事都慢吞吞的反應了半天。
門口,曹靜桦跟只惡鬼地主婆一樣兩手叉腰站在那兒,眼睛瞪得通圓,聲音就是她砸在門口第一位同學桌上的一沓習題冊發出來的。
那個同學被唬得最慘,剃了毛的羊一樣咕着肩膀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老巫婆又發威了,不知道這回是單拎出來一個倒黴蛋倒黴,還是全班一起倒黴。
“下午上個課,一個個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樣焉嗒嗒的一點兒精神頭都沒有!上回我的課上還沒吃夠教訓,這回孫老師的課你們還死性不改是不是!”
孫老師沒那魄力跟老巫婆對剛,無奈地搖搖頭,投給衆人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蓋上保溫杯蓋子,事不關己,搖搖晃晃地從後門走了。
兩個大人走了一個,下來就是曹靜桦的天下。
甩上教室門,抄起那沓習題冊踩着黑色亮皮高跟鞋噔噔噔走上講臺又原樣把習題冊砸了一遍,吓得底下一群小鹌鹑縮頭縮腦不敢吱聲。
“什麽時候啊,說說現在什麽時候了?!別以為剛剛分了文理科,就覺得時間還早,高二了!高三就是高考,你們自己算算還有多久?!”
“就你們這态度還高考呢,考個屁!幹脆現在就把書都給撕了,一覺睡到高考去,給我睡個夠!”
脾氣都是這樣,不說憋得慌,越說就越上頭,到後面曹靜桦暴脾氣都快止不住了,講桌拍得震天響,粉筆灰飛得到處都是。
時樾懵然的目光逐漸清明。夾雜着怒火的教訓一聲高過一聲,砸在他耳朵裏就變成嗡嗡的煩人動靜,越聽越心慌,焦躁的心情蒸騰而上,讓他開始都有些情緒失控。
身邊人的不對勁,阮荇作為同桌很快發現了異常。
“時樾,你怎麽了,是不是吓到了?”
他縮着肩膀,手從桌子下面伸過去悄悄拉他的衣擺,害怕被曹靜桦聽見火上澆油,壓低的聲音細得像貓叫。
時樾轉頭看他,漂亮幹淨的鹿眼裏透着擔憂和小心翼翼,手上動作也很輕,就怕吓着他。
很神奇的,看着這雙眼睛,時樾因為曹靜桦的怒火生出的煩躁居然被悄悄碾碎,吵鬧的聲音不止,他的困意竟然又上來了。
“吓到我?不存在的!”時樾也學他小聲用氣音說話,語氣洋洋得意的,也不知道在驕傲個什麽勁兒:“偷偷告訴你,我這人就是起床氣特別大,以前吳青來我家找我故意吵我,我可以是單手提溜着他脖子把人拖出去扔門外的,你見過吳青吧?就腦袋小脖子長那個,一米九幾,我是不是很牛逼!”
阮荇看着他又開始發光的漂亮眼睛,想起那次夕陽底下轉着指尖的籃球自吹自擂的少年,忍不住笑起來,誇他:“嗯,你最牛逼。”
時樾典型的中二小男生性子,被誇就開心得飛起,面上還要端着客氣:“哪裏哪裏,一般牛逼,你也不賴。”
嘴角的笑也不知道收斂一下,都快咧到耳根了,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
“後邊兒那兩個!覺得自己很厲害了,要不要講臺讓給你們,有話上來說?!”
曹靜桦這梗接得好,不偏不倚的,怎麽就知道兩個男孩子正在互相吹捧。
阮荇頭回被訓了還低頭憋着笑的,時樾不怕老巫婆,膽子大,撞槍口上都敢直接頂嘴:“不用不用,老師您講的最牛逼,還是您來,我們兩個就不獻醜了嘿嘿。”
有一就有二,時樾剛說話,忍了半天的周乾華也憋不住了,高高舉起右手:“就是,老師您說得簡直太有道理,五體投地啊,繼續繼續,千萬不要停,說它一節課,我們幫你把門堵上,堅決不讓化學老師進來!”
如果要說時樾是撞槍口上,那心周乾華就是幹脆在把自己往槍眼兒裏塞。
本來能發到時樾身上的火氣全被這位接盤俠接過去了,衆人萬幸,終于知道曹靜桦這一通脾氣哪兒冒出來的了。
“周乾華,你還有臉接嘴?給我滾起來站好!!!”
周接嘴踢開桌子底下的籃球,無所謂地站起來。
“徐妍!!你也給我站起來!!”
徐妍正好就是坐在時樾前面那個女生,高馬尾,大眼睛,長得特別小巧,膽子
也小巧,一吓就是一抖,眼睛裏面一包淚戰戰兢兢,眨個眼睛就要掉下來。
見她也被點名,周乾華吊兒郎當的表情就撐不住了,神色湧上焦急,一會兒看看徐妍,一會兒擡頭看看曹靜桦,好像猜到她一通火氣哪裏來的了。
曹靜桦把一沓習題冊最上面兩本摔在一邊,手指狠狠敲着講桌:“你們兩個,跟我講講,作業誰抄的誰?為什麽答案一模一樣!”
徐妍不禁吓,眼淚刷就掉下來,同桌的女生趕緊往她手裏塞了衛生紙,徐妍接了攥在手心,也不敢擦。
周乾華一看哭了,這還了得,趕緊搶道:“曹老師,你別罵她,真不關她的事,是我昨天忘記寫作業了,才偷偷拿徐妍作業抄的,她都交上去了,不知道又被我拿了下來,你別怪她,罰我一個就行。”
“真的?!”
“真的是。您看徐妍平時就是個好學生吧,膽子又小,怎麽可能敢給人抄作業,老師您別吓她,看把人孩子吓得,都打嗝了。”
他這麽一說,不止曹靜桦,全班同學都轉頭看徐妍去了,就為瞧瞧到底有沒有哭到打嗝。
齊刷刷的目光盯過來,這下不打嗝也要打嗝了。
時樾嘻嘻笑着趴桌上跟阮荇偷偷講:“看見沒,我兒子,知錯就改,勇于承擔,果然是虎父無犬子,我這個爸爸沒白當,教育得好啊!”
男生的臭德行,永遠都在想當對方的爸爸。
“抄作業你還有理了是吧!”
曹靜桦抓起習題冊就往他桌上砸過去:“徐妍你先坐下,周乾華,給我滾到辦公室去,把今天的作業抄十遍,抄不完不準走!”
“沒理,沒理!”周乾華慫兮兮鼓着眼睛:“曹老師,馬上上課了,化學課呢……”
“這會兒知道上課了?!”
“知道了,老師你放心,我下回再也不敢了,就是交白卷,我也絕對不抄!我保證!”
曹靜桦一通火發了才緩一點兒,差點兒又被周乾華瓢嘴勾出來,幸好上課鈴及時響起,化學老師抱着水杯笑眯眯走進來,曹靜桦脾氣再爆也不好霸占別家老師的課教訓人。
“下午放學過來辦公室找我,抄不完就別回去了!”
噠噠噠的高跟鞋聲走遠,滿教室人都松了口氣。
“吓死了,母老虎真可怕。”
“這就是更年期的女人,啧啧,恐怖。”
“這算啥,我媽比她還恐怖,吼起來我爸都不敢吱聲,女人都有這個階段,習慣就好。”
徐妍驚魂未定坐下,眼淚一時憋不住抽抽噎噎還在哭。
罪魁禍首遠遠看了一眼,撕下本子寫了兩行字,又找附近女生要了顆糖果包進去,跋山涉水從後面遞過來,直到送到時樾這坎。
“包的什麽東西?”
時樾手癢,不顧後頭周乾華龇牙咧嘴威脅他的表情飛快拆開,看是顆草莓水果糖,一樂,撕了包裝紙就塞進嘴裏,氣得周乾華頭頂冒煙。
怎麽跟個小孩兒一樣?
阮荇好氣又好笑,推他一下。
時樾哎一聲,回過頭賤兮兮沖頭發都要豎起來的周乾華呲了個牙,變魔術一樣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顆費列羅原樣又幫他包回去嘀嘀咕咕:“這個更貴吧,我還虧了呢,周幺兒,你可一定要記住爸爸的恩情!回頭打游戲再不讓着我,頭都給你打飛!”
水果糖被換成巧克力,周乾華不鬧了,看見紙團被遞到哭哭啼啼的女孩兒手裏,立起化學書擋住臉,一米九幾的大男孩兒,臉紅起來違和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