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體測被安排在了學月考試前的一個星期。
八百米,一千米,仰卧起坐,引體向上,跳遠,坐位體前屈……每個項目提起來就讓人覺得腰子痛。
這真算得上學生時代最魔鬼的事情,簡直可以跟補課考試并列學生最讨厭事項前三,躲都躲不掉。
消息一傳下來,全班哀嚎。
嚎夠了,還是都得乖乖去操場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怎麽辦,我韌帶不行,彎腰連地面都碰不到,測個鬼啊!”
“你現壓壓還能抱個佛腳,我呢,仰卧起坐死xue,根本一個都坐不起來,希望壓腿的能拉我一把,老師別盯着我……”
“引體向上!艹!煩!誰發明的這個東西!”
“沒事兒,引體向上大家都一個水平,不及格就不及格呗,反正沒幾個人做得起來。”
“我恨八百米!!!”
集合隊伍裏一片怨聲載道,好些人點完名立刻蹿到旁邊開始拉筋抖腿做熱身,做最後掙紮。
時樾跟周乾華幾個學號排在最後,一個項目全班做完了才能輪到他們。
剛解散就手癢腳癢坐不住,趁着等待的空隙跑到隔壁球場跟高一的混着球玩兒,直到測肺活量輪到他們,才扇着衣服下擺打打鬧鬧跑過來。
時樾擠進去時,正好輪到阮荇。
看他深吸一口氣架勢做足,結果數值停在2470死活上不去了,第二遍比第一遍好些,可惜還是沒翻過兩千五這道坎。
“哎呀阮荇,咋會事兒,陳雪雪她們可都上兩千五啦,你一個男生,還不如她們幾個女生哦?”
體院委員是個直腸子,說話從來不過大腦,也不知道什麽叫顧及別人面子,想到什麽說什麽,完了還要哈哈哈笑半天,知道的是他傻大個沒腦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嘲諷人。
徐妍正好現在體委旁邊,看阮荇被他說得滿臉通紅,一個人站在那裏跟個小可憐似的,忍不住伸手往他手臂上狠狠揪了一把:“你這人好煩,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像頭牛?有本事你把儀器吹爆啊!”
體委疼得嘶嘶直叫喚:“我說的實話,大男生哪有這麽低的肺活量,親個嘴都不來勁兒,多沒意思啊!”
“你還說!”
徐妍一瞪眼,體委趕緊連連往後退:“哼,好男不跟女鬥,我不跟你計較!”
負責記錄數據的是班長杜曉,也是個脾氣好的,笑着看了徐妍一會兒,扶了扶眼鏡擡頭望向站在原地手足無措的阮荇,柔聲道:“要不再測一次,我記你最高的數據就好。”
阮荇毫不猶豫搖頭:“不用了班長,我盡力了,再幾次都一樣。”
“那你的——”
“哎沒事兒,這麽多就這麽多呗,這種東西本來就是因人而異的,多點少點又沒什麽!”時樾打斷杜曉未出口的話,順手往阮荇柔軟的發頂呼嚕一把,末了不忘轉頭沖周乾華求證:“你說是吧,兒子?”
周乾華用一個白眼回答他。
匆匆測完自己的,時樾擠出人群還不忘撈上小同桌一起。
“你別不開心啊,真沒事,肺活量小點怎麽了,又不會死掉。”
知道他在安慰自己,阮荇笑着搖搖頭:“開玩笑而已,我沒有生氣。”
時樾歪着腦袋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眼睛還是柔柔亮亮的,盛着星星點點溫柔的笑,還真沒看出一點有放在心上的意思。
松了口氣,又開始滿嘴跑火車:“我就說嘛,又沒什麽大不了的,還有親嘴那個,以後叫你對象多讓着你點兒,別死命親就行了,完全不是問題!”
“……”
阮荇沒料到他連這個也聽見了,他說話時,他的目光情不自禁落在他飽滿漂亮的唇瓣上,不知道想到什麽,耳垂一燙,趕緊飛快低下頭:“他,他開玩笑的,什麽就親……親了,我沒女朋友……”
“嗨,我當然知道。”
時樾一手勾着阮荇肩膀,一手插在衣兜,樂呵呵道:“我就怕你生氣安慰安慰你,女朋友什麽的,現在沒有,遲早也會有,咱不急,啊!”
知道他腦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樣,完全把他的意思理解岔了,還越飄越遠,最後也不知道在說什麽,反正就叨逼叨個不停,一張嘴閑不下來。
阮荇也不知道怎麽接,幹脆閉嘴不說了,認認真真聽他胡天海地的瞎扯。
至于女朋友……他不止不急,如果不出意外,他大概這輩子都不會有女朋友了。
項目進行得很快,一輪輪過去,終于輪到坐位體前屈時,在肺活量上吃了大虧的阮荇一舉打了個回馬槍,把體委并着安慰他半天的時大善人驚得一臉癡呆。
“我靠!二十八??哥們兒你是人?”
“我錯了我錯了,剛剛是我有眼無珠,現世報來得真快。”
“女生最厲害那位也才二十五诶,阮荇,你是孫悟空派來的卧底吧?!太犯規了,這柔軟度是個男生該有的嗎?老實說,你是不是天天在家壓腿呢?”
阮荇穿上鞋子輕巧站起來,聞言笑了笑:“沒有練,天生的。”
體委看了眼自己累死累活測出來的八厘米的分數,又羨慕又嫉妒。
當然,檸檬精大隊裏還要加一個時樾。
周乾華盯着标尺上明晃晃的五厘米,笑得站都站不起來,差點背過氣去。
“時樾,你他媽鋼筋混凝土做的吧,這麽硬?五厘米都推得出來,牛人,自愧不如!”
“十厘米很牛逼?你這個不孝子!”
時樾憤憤站起來,一邊穿鞋一邊咬牙切齒那他腦殼有屎,轉頭看見阮荇也在低低的笑,惡狠狠的表情瞬間變得委委屈屈。
“小海藻你恩将仇報啊,我剛剛安慰你半天,你現在反過來笑我,小白眼兒狼!”
阮荇努力收起唇邊洩出的一點點笑意:“沒有,我沒有再笑你。”
“那你不安慰我?我的小心靈碎成渣渣了都。”
阮小笨哪裏會安慰人這種高端技能?在時樾無聲的逼迫下絞盡腦汁想了半天,小聲試探道:“你引體向上不是滿分嗎?我的一個都做不起來。”
“???”
阮荇又說:“我一千米永遠是最後一名,龜速。”
“????”
時樾還是沒懂:“這跟安慰我有什麽關系?”
阮荇難得理直氣壯回答他:“不是說,一起比慘,痛苦減半嗎?我比你弱很多,這樣你會不會覺得開心點了?”
“……”
頭一回接收到這種腦回路安慰的時樾愣了好大一圈,終于轉過彎來之後笑得眼睛都變成了兩只月牙,一手蓋住臉半天停不下來。
阮荇也不知道自己戳到他哪個笑點了,就乖乖站在旁邊安安靜靜等他笑完。
半天,時樾才算勉強停下,原本白皙的臉頰憋得通紅,嘴角怎麽也合不攏。
“小海藻,你也太可愛了吧!”
“我從來沒聽過這麽畫風清奇的安慰人的方式,跟你說,想你這麽實誠的,以後出去是會被欺負的!”
阮荇認認真真道:“我只是實話實說。”
時樾還是樂,一直樂到一千米開測,阮荇用行動證明他真的是個萬年墊底王的時候,才相信實話實說什麽的,原來真不是在客氣。
龜速這個詞完全就是為阮荇量身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