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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時光耀眉頭立時皺得更緊了:“有問題?為什麽會有問題,這半個學期你都在幹什麽,沒學習還是沒聽課?我早說了叫你別跟你那群狐朋狗友天天混在一起,你還不……”

“行了吧!”時樾猛地拍桌子站起來:“每次都是這幾句,反反複複,你沒說膩我還聽膩了!學習是我自己的事,什麽成績也是我自己考出來的,關他們什麽事!”

“時樾!你現在是在用什麽态度跟我說話!”

時光耀覺得自己作為一個父親的尊嚴受到挑釁,臉色變得越加難看:“我沒日沒夜在外面工作都是為了誰?還不都是為了你,你現在竟然敢用這種态度跟我說話?”

時樾咬着後槽牙,忍着一股火氣沒有反駁他,撐着桌面的指節用力到泛白。

“好,你說成績是自己考出來的,跟別人都沒有關系。那我就問你,為什麽會有問題?為什麽不能确定?為什麽不能給我肯定的答複?!”

“不能就是不能。”時樾冷着臉不看他:“我是人,又不是機器,沒法保證每次都能拿到第一。”

“你拿不到第一,總有別的人能拿到,難道他們就是機器??你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別的我不想過問,期中考試之後,我要看到讓我滿意的成績!”

果然又是這樣。

時光耀從來不會關心別的,不會關心他在學校過的怎麽樣,在家過得怎麽樣,會不會遇到什麽困難,會不會有心情不好的時不時,這些過程對他來說都是可有可無,他看重的永遠都只是結果。

對他來說,只要結果不如意,那麽所有的付出,所有之前的一切都是毫無價值的,都要一概推翻。

對他的婚姻是這樣,對他更是這樣。

時樾不知道這是不是商人都會有的通病,甚至他有時候甚至會感到懼怕,不是懼怕時光耀,而是懼怕在未來,自己也會變成他這個樣子。

如果是這樣,那他寧願沒有未來。

時光耀撂下話拿了外套很快離開了,他的那碗飯一口也沒有動過,連筷子也齊齊整整擺放在旁邊,端上來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

烏鴉嘴好的不靈壞的靈,時光耀這一趟回來果然是為了教訓他。

分分鐘幾百萬上下的大忙人啊,為了膈應他千裏迢迢跑回來坐了這麽一會兒,他是不是應該感到很榮幸?

時樾嗤笑,在餐桌上又坐了好久,看着滿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飯菜漸漸變冷,連香氣也散到再聞不見。

一頓晚飯就這麽匆忙結束了。

沒頭沒尾,跟他爹媽一個樣。

倒掉的時候,時樾還蹲在垃圾桶旁邊發了半天呆。

心想,看來張嫂的手藝還是不大和他的胃口,下次還是自己來吧,至少還能放人回去多跟孫子玩一玩。

浴室裏,少年站在蓮蓬頭下面沖着身子,水從頭頂一直流到滿臉滿身。

時樾盯着白淨的牆面又開始發呆了,不受控制的,大腦變得一片空白,什麽思緒也理不出,渾渾噩噩,連水什麽時候變涼的都不知道。

等他終于回過神,全身都被凍得冰冷僵硬,嘴唇烏青,走出去時踩在光滑的地面還險些摔個狗吃屎。

啧,怎麽腦袋不夠用了。

使勁甩了甩濕淋淋的腦袋,盤腿坐在房間地毯上吹頭發時,時樾盯着外面慘白慘白的路燈,那種腦子被掏空的感覺再一次席卷而來。

耳邊呼呼的風聲似乎也消失了,好像什麽也感覺不到。

直到手心猛地一陣刺痛,才将他從混沌中喚醒。

低頭一看,電吹風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換成了一把鋒利的水果刀,被他牢牢抓在手裏,正在往另一只手手心劃拉。

傷口不深,還是有血争先恐後冒出來,滴在潔白的羊毛地毯上,連睡衣衣擺也不可避免地沾上了好些,紅得刺眼。

“怎麽又來……真煩死了。”

胡亂抱怨着,扔了水果刀站起來翻出醫藥箱随便給處理了一下,染血的地毯被他踢到一邊卷得亂七八糟,上衣脫了扔進洗衣機,又回到房間找出一件黑色衛衣換上。

房子裏太安靜了。

他現在必須去外面走走,聽點別的動靜。

出了家門,才發現外面竟然淅淅瀝瀝在下着毛毛雨。

十一月的C城已經算得上入冬了,夜風帶着刺骨的寒冷,連下雨也是,從夏秋幹脆利落的瓢潑大雨,變成冬春纏綿悱恻的小雨,聽不到雨滴落在地上滴滴答答的聲音,卻能感受到沾濕頭頂肩膀的雨意。

真不痛快。

算了,出都出來了,也懶得再回去拿傘。時樾撇着嘴嘆了口氣,認命地掀起帽子蓋在頭上。

他家住在市中心,走出小區大門就是整個城市最繁華的地方,快十一點了街上還是人頭攢動霓虹高挂,難得的周末,即使冒着雨也舍不得回家。

街道旁賣小吃的小攤小販吆喝得很大聲,燒烤架上滋啦啦的油響,混着香味往路人鼻孔裏橫沖直撞。

就像感受不到冷暖一樣,現在的時樾同樣感覺不到自己餓不餓,但是為了應景,還是買了兩串拿在手裏,也不吃,就拎着,單手踹在衣兜漫無目的往前瞎晃。

一路晃到隔壁公園大門口,心情非但沒有覺得好起來,反而因為黏黏糊糊的天氣變得更加躁動不安。

還是煩,很煩,非常煩,想找個泥坑進去躺着滾兩圈那種煩。

路邊沾滿泥水的垃圾桶成了兩串燒烤最終的歸宿,扔了袋子拍拍手,他開始認真思考着現在是回去呢,還是有什麽地方可以去剩下的消磨時間。

“……時樾?”

清亮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确定,見他轉身望過來,才确定以及沒有認錯人,溫柔的笑立時堆滿眼角。

“好巧,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那個,有點餓了,出來買吃的。”

“沒有吃晚飯嗎?”

說話間,阮荇已經走到他面前,微微昂着頭,澄澈幹淨的一雙眸子裏滿滿裝着他的倒影。

時樾楞楞看着面前打着一把小黃傘的阮荇,略一低頭對上他的目光。

像是被潤物無聲的春風掃過,總之不知道為什麽,剛才還煩躁不安的情緒忽然就去了大半,連手心似有似無發麻的感覺也驟然消失。

當他被對方完全籠入傘下時,露在外面的臉頰和指尖才後知後覺感受到夜裏的冷,連忙蜷着往衣服裏縮。

真是奇了。

他無不稀罕地想,原來他的小同桌不僅僅有安眠的作用,竟然還有凝神靜氣的作用。

這哪兒是人啊,分明就是他的解藥!

“吃了的。”時樾聽見自己聲音裏重新帶上笑意,那股子喪裏喪氣的勁兒跑了大半:“我吃了,就是吃得有些早,現在又餓了。”

“正好,我也沒有吃,要一起嗎?”

“好啊!”時樾深深吸了口氣,又長長地吐出來,咧開嘴一手勾住他的脖子:“上回說好了要請你吃飯的,你沒空,正好補上!想吃什麽盡管說,千萬不要客氣,今晚全都讓時公子買單!火鍋怎麽樣?這個天氣跟火鍋絕配!,”

只可惜,最後兩人還是沒去吃成火鍋。

那個吃起來太費時,阮荇還要趕着回家,沒法久留。兩人兜兜轉轉,最後還是随便挑了家路邊小吃解決了。

噴香的食物端上來,時樾才發現自己是真的餓了,一盤子烤肉幾下就解決的幹幹淨淨,嘴巴從頭到尾就沒停過,直到吃得撐得慌,才舍得擱下筷子。

“哇,好久沒有這麽有食欲過了!”一個響亮的飽嗝打完,舒服地眯起眼睛,玩笑的心思跟着活絡起來:“原來秀色可餐是真的,難怪我之前跟吳青他們吃飯吞都吞不下。”

若說在剛一開始做同桌那會兒還能感覺到幾分不好意思,現在阮荇對他的玩笑話已經可以免疫了:“要這麽說,那我建議你以後吃飯可以帶一面鏡子,一邊吃一邊照,保管頓頓有食欲。”

時樾典型的順杆往上爬:“要是我沒理解錯,你是在誇我帥?”

阮荇就反問他:“我頭一次誇你帥嗎?”

“也是,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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