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結了賬,時樾興致勃勃地主動提出要送阮荇回家,阮荇想也不想就拒絕他:“我家很遠,在郊區,打車回去都要半個多小時,你送我回去再回來,會耽擱很多時間的。”
“沒事啊。”時樾随意擺擺手:“反正我的時間多的是,耽擱得起,再說了,明天周末不上課,晚點睡也沒關系。”
“真的不用了。”阮荇真的不想讓他這麽來回奔波,想了想,折中道:“不然你陪我走到公交車站,就當散步消食了,好不好?”
好不好?
當然好。
反正他現在就想跟他待在一起,怎麽都好。
時樾樂呵呵接過他的傘,一只手得寸進尺往人衣兜裏擠。
指尖碰到阮荇,冰涼的觸感凍得他一個激靈。
“你的手怎麽這麽冷?”
阮荇猶豫了一下,到底心疼大過膽子,紅着耳朵用手心蓋住他的手背替他捂暖。
小海藻不可避免地害羞了。幸好夜色已深,沒有被時樾發現。
跟他才從冰窖裏拿出來的蹄子不一樣,阮荇的手很軟,又幹燥又溫暖。
時樾很清楚地感受到源源不斷的暖意從他掌心一直傳遞過來,明明捂着的只是一只手而已,他卻覺得這股暖流好像有魔力,能滲透進血液一直流到四肢百骸,被凍得生僵的地方都在悄悄融化,舒服得他直想哼哼。
很快,時樾就有點不滿足了。
阮荇的手比他整整小了一圈,甚至沒有辦法完完全包裹住他的手背。
經過紅綠燈路口時,時樾心思一動,忽然反手握住他的,五指不客氣地擠進他的指縫,在對方一臉驚訝地望過來時,厚着臉皮朝旁邊一對母子擡了擡下巴,嘻嘻笑道:“看見沒有,為了安全起見,小朋友過馬路都要牽着,不能亂跑。”
“……噢。”
阮荇僵硬地轉過頭,眨巴眨巴眼睛,只覺兩只耳朵都發燙得厲害。
比起上次體測那一回,這個,真的可以算作牽手了吧?
恍恍惚惚過了馬路,阮荇全身的神經觸感都集中在了被時樾緊緊扣住的那只手上,揣着滿心歡喜,緊張得走路都險些變成了同手同腳。
只是,再長的跑道也有終點,沒多久,兩人還是走到了車站。
這個點已經是末班車了,等車的除了他們兩個再沒有別人,LED廣告牌還在不停地更換着各種品牌廣告,可惜唯二的兩個觀衆也是心思各異,誰也沒有看。
戀戀不舍抽出手,時樾收了傘遞回阮荇手裏:“到家了記得給我發個信息?”
“好。”阮荇乖巧的點頭:“你也是。”
惱人的毛毛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照這個情況來看至少會下到半夜。
時間顯示最後一班車十一點四十發車,現在剛剛到十一點半,還有十多分鐘的時間。
兩人并肩站在站臺前,一時間默契地互相沉默,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好半晌,阮荇才轉過頭,輕聲放得個外面的雨一樣輕:“時樾,你,心情好些了嗎?”
時樾正盯着對面路燈發呆,聽見阮荇的聲音,先是一愣,回味過來他的意思之後,又是一陣啞然,好半天才給出反應,失笑着擡手揉亂他的發頂:“什麽啊,小海藻,誰告訴你時哥心情不好了?”
阮荇順勢改口道:“嗯,我眼神不行,可能是看錯,沒有就好。”
只是還是看着他,眉眼彎彎,笑意清淺,最讓人舒心。
時樾不由自主想起來徐妍跟他表白的時候,也是為了照顧女孩子的情緒,老實巴交的前面竟然也扯謊說自己有了喜歡很久的人。
他一直都在很認真地照顧別的情緒,之前是徐妍,現在對象變成了他。
不得不承認,時樾很喜歡這種被人理解着,照顧着的感覺,就好像,他也終于在別人心裏有了重量,不再是孤身一人。
“嗳,小海藻,問你個問題。”
“嗯?”
“那回,就是你對徐妍說,你有一個喜歡了很久的人那次,是不是你長這麽大第一次撒謊?”
阮荇眨眨眼,隔了好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是呀,是第一次。”
然後在心底默默添上一句,這是第二次了。
“怪不得呢,我一問,你就說話都結巴了。”
阮荇笑了笑,沒說話。
時樾扭過頭又盯着對面的路燈看了一會兒,糾結的神色一閃而逝,垂下眼簾嘆了口氣。
“好吧,我承認,我也撒謊了。你眼神真好,我就不高興那麽一下下,都被你發現了。”
他歪過頭,睜着一雙透亮的大眼睛看着他:“所以剛剛答應陪我吃飯,陪我跑步,是想安慰我嗎?”
阮荇不好意思地點了點腦袋,小聲問:“我安慰到了嗎?”
時樾立刻擡手用食指和拇指比劃出一個小小的距離:“有是有,不過距離完全被安慰到,還是差了那麽一丢丢。”
小可愛一下子就上當了,連忙追問他:“哪丢丢?”
“還差一個擁抱,就能完美治愈你親愛的同桌受傷的小心靈了。”時樾厚着臉皮張開手,可憐巴巴的:“你同桌問你答應不答應呢?”
這個問題等同于,當一個你喜歡的很久的人問你讨一個擁抱,你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呢?
阮荇不是傻的,憋着一口氣立刻撲進對方懷裏,用行動證明了他的回答。
寒風中的擁抱能夠把每一寸的溫暖都放到最大,阮荇比他小了一圈,是最契合,最适合擁抱的差距,他的懷抱很寬闊,足夠将阮荇完完全全籠在自己懷中。
小同桌身上的味道對他來說無疑是最奢侈的良藥。
時樾想要再用力一些,可以将他緊緊困在懷裏,又生怕吓着他,便只能強忍着,将下巴擱在他瘦削的肩膀上,雙眼阖着,滿臉的疲憊在這一刻顯露無疑。
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異想天開地奢望,要是能夠一直擁着這個人,一直被他陪着,照顧着,就好了。
奢望,渴望至極,卻又沒有辦法實現的願望。
阮荇上車時,時樾笑眯眯站在後面沖他擺手:“記得給我發信息,不準忘了啊。”
“好。”
阮荇看着還在飄飄忽忽不曾停下的小雨,趁着還沒關門,轉手把傘扔給他:“給你,別感冒了,周一帶去學校給我就好。”
載着他良方解藥的公交車很快融進夜色消失不見。時樾低頭看着疊得整整齊齊的小黃傘,原本準備打車回去計劃取消得很幹脆。
時間還早呢,反正明天也不用上課。
那就走回去吧,全當散步消食了。
和阮荇離去的方向相反,小黃傘下的少年腳步悠閑,不疾不徐。
和出來時沉悶抑郁的心情不同,回去的路上,似乎飄飄然的毛毛雨都在陪他哼着小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