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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周一早上,時樾剛進教室還沒坐下,就聽見小同桌捂住嘴巴接連打了好幾個打噴嚏。

坐下仔細一瞧,眼睛水汪汪,鼻子紅彤彤,臉色白慘慘,一看就是生病了。

“小海藻,你感冒了啊?”

不等人回答,扔下書包低頭用自己額頭碰了碰他的:“嗯……有點點高,不過還好,吃藥沒有?”

阮荇被他過于親密的動作弄得臉色泛紅,看起來意外的有了氣色變好的征兆。

“沒,也不是多大問題,就只是打噴嚏流鼻涕而已,再過兩天自己就好了。”

“不嚴重就不吃藥啦?早治療早輕松知道不,少受罪。”時樾睜着大眼睛,想到了什麽:“該不會周五那天晚上凍着了吧?”

那晚上之後,一整個周末都是大晴天,晚上月黑風高的,沒可能會着涼生病。

“不是不是。”阮荇連忙搖頭:“不關你的事,是我周末用冷水洗了個澡,然後第二天早上就開始有點不舒服了,沒多大問題。”

入冬的天氣用冷水洗澡??

時樾自己用熱水還要把空調開半天,用冷水洗,想想都是一陣寒戰。

“什麽講究,你練寒冰神掌呢?”

“晚上家裏停電了,沒有熱水,沒辦法。”阮荇柔聲說着,又瞥過臉打了個噴嚏。

“沒熱水就不洗呗,幹嘛給自己找這個罪受?”

阮荇笑笑:“我就是有點小潔癖。”不先洗完澡,他沒辦法上藥。

“……”

小同桌愛幹淨,他當然看得出來,但是這也愛得過了頭吧?

“天氣都這麽冷了,潔癖也要注意身體啊,真的是,這麽大個小孩兒了也不知道讓人省心……”

時樾跟個老父親一樣逼逼叨叨坐下,順手從包裏摸出一盒蒸餃放他桌上,熱騰騰的白霧一出來就讓人忍不住狠狠嗅幾下鼻子。

噴香。

“喏,這家蒸餃超好吃,我親自嘗過了,味道超棒!今天好像是曹惡魔的自習來着,她都不許人自習課吃東西,趁着她還沒來,你趕緊吃,還熱乎乎的。說不定暖暖胃,感冒就好了。”

阮荇握着被他硬塞手裏的一次性筷子,猶豫了半晌,鼓起勇氣道:“時樾,一個星期的期限已經過去了你可以不用幫我買早飯了的。”

“誰規定的給同桌帶早飯還有期限?反正都是要買的,多買一份少買一份又沒差別。”時樾催促地推了推他的手:“你快吃,涼了餃子皮會變硬,就不好吃了。”

阮荇低頭看着白乎乎的一排蒸餃,香味直蹿進鼻尖,說不高興是假的。

夾起一只小心翼翼咬了一口,肉香混着汁水一起在唇齒間纏繞彌漫,溫度不冷不燙,吃着剛剛好。

“謝謝。”他小聲說。

“客氣啥,同學之間互相幫助多正常。”

時樾倒捧着英語書笑嘻嘻看他。

小海藻真的好秀氣啊,連吃東西都跟倉鼠一樣小口小口的,不像他,一口就能塞一盒,腮幫子因為咀嚼的動作一下一下鼓起白噗噗的一團,可愛得他都想上手戳一戳。

明天應該給他帶什麽好?

好像家門口那個生煎包不錯,每天早上都能看見好多學生上班族排隊在那兒買。

嗯,那明天得再早起十分鐘。

上午前兩節課,阮荇都是精神不濟地上完了,眼皮始終有氣無力地耷着,一下課噗通一聲就往桌子上一趴睡過去,到了下節課上課還要時樾晃他好幾下才醒得過來。

這情況任誰看都知道不好。

“要不你請半天假吧?”時樾湊在他耳朵邊建議:“這麽上着也沒效率,我帶你去校醫院拿點兒藥,再去幫你找吳青,讓他把宿舍借你躺會兒,睡一覺起來就好了,聽我的沒錯。”

“不用了。”阮荇搖頭拒絕:“馬上就要期中考試,我得抓緊時間複習,好多物理和化學的公式我還沒背熟,都是要考的。”

時樾:“可你這麽熬着也不行吧?”

阮荇:“真沒事,我每次感冒都這樣,最不能多睡覺,一睡就睡不醒,一整天都得浪費,堅持一下就好了。”

時樾:“……”

堅持一下就好,我怎麽這麽不信呢?

午休時,時樾特意沒跟着吳青他們去操場上瘋,死活拉着阮荇去醫務室買了一點感冒藥吃下,然後就蹲在教室守了他整個午休,本來以為一覺醒過來能好些,卻沒想到吃了藥,他的感冒反而變得更嚴重了。

“什麽鬼啊?校醫室還賣假藥?”

時樾快要氣死了,摸了下阮荇明顯溫度升高的額頭,急得不行。可阮荇又倔着死活不肯請假出去看病,只能幹着急。

“校醫室?我們都以為那地方只能拿預防藥,裏面的醫生永遠覺得連花清瘟膠囊治百病,真生病了什麽用沒有,還是得去外面大醫院排號。”

看到阮荇病恹恹的樣子,徐妍也是眉頭緊皺:“要不還是請假出去看看吧,耽擱一下午還好,要是弄嚴重了需要住院挂水,那浪費的時間會更多的。”

阮荇很堅持,任誰來勸都不松口:“我下午放學再去醫院吧,不想浪費在學校的時間。”

犟牛一個。

拿他沒辦法。

筆在時樾指間轉出了一朵花,鈴聲響起的前一秒,五指一松,啪地一聲,筆應聲掉回桌上。

倏地站起身:“我有事出去一下,幫我跟孫老師說聲,假條回來補。”

“啊?”徐妍楞楞看着他起身匆匆忙忙往外跑:“你去哪?”

可惜時樾跑得太快,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人影。

刺耳的上課鈴催促着還在外面嬉笑打鬧的同學趕緊進教室,徐妍推醒了昏昏沉沉打瞌睡的阮荇,轉頭一看,驚恐地發現進來的人居然不是孫老師,而是曹靜桦。

教案随手往桌上一扔,教室裏個個安靜如雞,即便有滿腹疑問,也是屏聲斂氣,誰也不敢開口。

“你們孫老師有事跟我換個課,明天的英語課由他來上。”

徐妍縮着脖子盯着講臺上那位□□,心裏不停念叨別看過來別看過來千萬別看過來……

然後曹靜桦就看過來了。

看她柳眉一豎,徐妍絕望地捂着臉,知道要遭。

果然。

“那個空位上是誰?!為什麽還沒有回來!!!”

——

時樾從食堂後面翻牆出了校門找到醫院買好藥再原路翻回來時,好巧不巧一落地,就貼臉撞上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老男人。

他們年級主任。

“……”

這運氣,真是絕了。

年級主任開始還沒反應過來,跟他大眼瞪小眼半天,又看看一邊光溜的圍牆,終于反應過來自己這是撞上了什麽事,兩眼一瞪:“時樾!!!吃飽了你!!翻牆逃課?!”

“沒!中午吃的,現在早就消化幹淨了!”

時樾矮身躲過對方想揪住他衣領的手,腳底抹油蹿得飛快:“老師!我有事先走一步,回頭再去辦公室給您負荊請罪!”

破孩子,都被抓個現行了居然還想跑?!

“時樾!你給我站住,再跑給你記大過信不信!!!”

見叫不住人,年級主任快要被氣得厥過去,哼哧哼哧袖子一撩:“看我今天不親手逮了你個小兔崽子!”

時樾人高腿長跑得飛快,一步三格跨上臺階氣喘籲籲回到教室門口,本來想着孫老師的課,從後門偷偷溜進去就完事,結果發現他們班萬年開放的後門居然是關上的,只好硬着頭皮偷摸摸敲了半天才開。

蹲着身子挪進教室,時樾擡頭瞪了後桌開門的男同學一眼:“哥們兒,你幹嘛關門,不懂事!”

男同學眼神複雜地看着他,沖講臺的方向努努嘴,無聲地說了句什麽,時樾一個字沒看懂。

“啥玩意兒?”

正要拉着人仔細問清楚,就聽見前面傳來一聲響亮的拍桌聲,夾雜着顯而易聞的怒火:“時樾,站起來!鬼鬼祟祟,你來教室做賊的嗎?!”

男同學苦着臉轉身:幫不到你了兄弟,自求多福吧。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聽到這一聲爆喝,時樾還沒弄清楚為什麽孫老師變成曹巫婆,就已經先不自禁打了個寒戰。

靠,真他媽恐怖。

“我那個,報告老師,我有點急事離開一會兒,下課就去找老班補假條!”

“多急的事連請假的時間都沒有?!還補假條?要是全班都跟你一樣先斬後奏,那我這課還上不上,學校還開不開?!高考還考不考了?!”

時樾:“……老師呀,就逃個課而已,沒必要上升到這個高度吧?”

“有臉頂嘴?!”

“……”

之前是他想錯了,曹靜桦是一顆炸彈沒錯,但是絕對不是定時的,而是随時的,想炸就炸。

“這節課你也別上了,帶着你的書滾到外邊去,下課跟我來辦公室!”

“遵命。”

摸摸鼻尖灰溜溜走進教室,彎腰拿書時将一袋子藥飛快從衣兜裏掏出來塞進阮荇手裏,趁着被桌子擋住了看不見,一改垂頭喪氣的表情,嬉皮笑臉沖尚且處于懵逼之中的阮荇呲了呲牙。

“跋山涉水取回來的真經,下課一定要記得吃啊,要是還不見好,那時哥就真的要押着你出去打屁股針了。”

一袋子藥輕飄飄沒什麽重量,可是抱在阮荇懷裏,卻沉甸甸壓手得很。

不知道是因為感冒又嚴重了,還是因為別的什麽,開口時只覺得嗓子眼裏幹得難受。

使勁眨眨酸痛的眼睛,阮荇啞着嗓子小聲問他:“你,逃課出去,是為了幫我買藥?”

“也不是。”時樾說:“饞校門口的炒河粉了,偷偷出去吃了一盤子,藥是順便在對面藥房買的,特別近,也不貴,噢對了,我還順便稱了個體重,你猜我多少斤了現……”

“時樾!!還不滾出去!”

“時樾!!給我滾出來!”

異口同聲,前者自然就是講臺上暴怒的曹靜桦,後者則是緊趕慢趕終于追上來的吹胡子瞪眼的年級主任。

時樾站起身悻悻往外走。

什麽叫前有狼後有虎,他今天總算是切身體會到了。

反正他就是中間那個二百五。

真是個小可憐。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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