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很意外的, 時光耀在徐妍母女離開之後并沒有立刻去公司, 而是吩咐司機先把時樾送回家。
車裏,副駕駛空着,父子倆一人一角坐在後座, 一時間誰也沒有開口打破沉寂,氣氛沉默得微妙。
這個時間也算小半個高峰期, 車輛每走一段就可能會被堵在一個十字路口半天挪不動一步。
時樾無聊地搖下車窗伸出半個腦袋去數前面車道還堵了幾輛車, 時光耀擡手放在唇邊幹咳了兩下, 吸引少年的注意力。
“這事,我還沒有百分百把握,你暫時別想太多了。”
他的措辭讓時樾覺得有些好笑:“讀條呢?什麽百分百,好好的夕陽紅被你說得好像拐賣婦女騙婚一樣。”
時光耀一個眼神瞪過來, 時樾挑眉,識相地停止火上添油:“行吧行吧,您當我放屁, 祝您早日加載成功, 給我添個後媽。”
兩父子在一起就說不出什麽讓對方舒心的話, 這一點時光耀早就清楚,懶得跟他計較,只是征求意見一般問他:“你呢, 覺得你徐芳阿姨怎麽樣?”
“你問我?”時樾看着窗外飛逝的行道樹, 嗤笑:“攏共我才見人幾次,再說,這事在你不在我, 你覺得好就行了。”
時光耀語氣猶豫,不确定地求證:“小樾,你,不抵觸?”
“這有什麽好抵觸的?”時樾對時光耀奇怪的顧慮點感到稀罕:“你跟我媽是離婚又不是喪偶,她能再結婚生子,你更沒必要為了我打一輩子光棍。”
他的話理所當然得讓時光耀沒法接,車裏又一次陷入無話可說的安靜。
果然,沉默才是這兩父子相處的常态。
一路無話。
直到車子在小區門口緩緩停下,時光耀叫住正要推門下車的時樾:“徐妍是你同學對吧?”
“嗯。”
“往後多照顧着她一些。”
“知道了。”
——
周一早上,時樾照常來得不早不晚,正好卡着早自習鈴聲走進教室。
一手撓着脖子,目光在瞥見座位旁邊的人時,原本恹恹的神色瞬間轉為驚詫,困意從他一雙瞪圓的瞳孔消失殆盡。
幾步沖到座位上,然後就手忙腳亂看着眼前本應該卧床在家好好修養的某個人不知道該做什麽動作,憋了半天,才從嗓子眼裏卡出來兩個字:“我操……”
阮荇原本趴在桌上休息,見他進來了擡頭眉眼柔和笑着跟他打招呼。
“時樾,早。”
“早什麽啊早?!”時樾看着他頭上還沒拆掉的白色繃帶,又氣又急又舍不得大聲吼他,只能壓着嗓子瞪眼睛:“不住院就算了,怎麽在家裏休息也不願意,非要盯着一腦袋傷來上學,你該不會覺得自己是铠甲勇士吧?”
“我沒事的。”阮荇小聲反駁:“反正來學校也只是上下學多走幾步,其他時間都坐在教室裏,跟在家休息沒多大差別。”
“哦,既然這樣,那有本事你上課就悶頭睡覺,別費腦筋學習,畢竟腦力勞動也是勞動。”
阮荇:“……住院這麽久,我已經落下很多了。”
時樾:“落下就落下,學習重要還是命重要?有我在分分鐘給你補起來!祖宗,乖一點行不行?下課就去跟老班說,請假回去好好休息幾天再來。”
“哪兒就有那麽嚴重。”阮荇縮起脖子固執地搖頭:“快要高考了,學習也很重要。”
時樾咬着後槽牙:“你真是要氣死我!”
阮荇看他氣得龇牙咧嘴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知道他是關心自己,愧疚有餘,偷偷浮起的雀躍按都按不住。
以前能和他說上一句話都是妄想,現在能得他對自己這麽上心,既為惹他煩心感到抱歉,又控制不住的感到滿足。
時樾!
他一臉抱歉,卻偷偷在心裏欣喜地叫他的名字。
比起待在家整日整夜聽我爸撒火叫罵,待在你身邊,我才能感覺到心安。
“對不起。”
對不起不能告訴你真相,你就當我是個任性的書呆子吧。
犟牛似的小同桌病恹恹的,趴在桌上小小的一個,精神都提不起來,面對他的怒火還要細聲細氣的道歉,這樣子時樾還怎麽舍得兇他?
“啧!算了。”
滿腔氣憤三兩下被對方卸掉,時樾認命地捋了一把腦袋:“那你安安分分的就待在座位上休息,不準到處亂跑,午飯我去幫你打包,上廁所也要告訴我一聲,等我陪你去,知道嗎?”
阮荇眨眨眼:“上廁所……也要……”
“不然呢。”時樾沒好氣:“沒有我看着,你要是放水中途體力不支暈過去怎麽辦?不陪着我不放心。”
“什麽不放心,上廁所也要陪着?”周乾華不知道什麽時候鑽他們後面蹲着,樂呵呵扒着時樾衣領:“老父親帶兒子上學啊,上廁所怎麽陪,你準備幫人啦褲鏈還是撒尿時候給人扶着?”
撒尿……給扶着……
這畫面感還真不是一般的強。
阮荇只覺得一張臉轟地變得滾燙,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裏看才好:“什麽,就扶着……沒那個意思,時樾只是關心同學而已……”
小同桌臉皮薄,時樾就一腳往後頭踹過去:“瞎說什麽,過沒過腦子?自習呢,滾回你自己位置,到處騷什麽騷,信不信舉報你。”
周乾華蹲着還能靈活躲開,嬉皮笑臉擠進他們中間:“別別別,大人不記小人過,我就開個玩笑,嘿嘿。”
誇大其詞地忏悔一番自己得過錯,周乾華才将話題拉回阮荇身上:“正室夫人,你這腦袋怎麽回事,磕了還是碰了,請了這麽多天的假,嚴重不嚴重啊?”
“……不小心碰了一下,現在已經不嚴重了。”
這群人記性怎麽這麽好,早八百年的玩笑稱呼居然還記得。
“哦不嚴重就好,別都快高考了把腦殼給——嘶,又踹?!”
時樾使勁摁着他的腦袋:“就你話多,有事說事沒事就滾,別卡在這裏擋着,煩人。”
“有事,有事!”
周乾華飛快從包裏掏出一個小小的信封塞進時樾抽屜,把人腦袋拽下來悄咪咪說了句什麽,笑得一臉讨好。
“就這?行,爹知道了,你可以滾了。”
周乾華一竄站起來:“謝謝兒子!回頭請你吃麻辣小龍蝦!”
“叫誰兒子?”
“爹!”這一聲叫得脆生生,沒臉又沒皮。
時樾聽得那叫一個身心舒暢,半眯着眼大手一揮:“行了,滾吧。”
“好嘞!”
周乾華才一轉身,就跟姍姍來遲的徐妍打了個照面,表情忽地一瞪,飛快躲開,幾步蹿回自己位置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英語書翻開擋住臉,好半天才做賊似的探頭探腦去看。
徐妍:“……”
這一副大清早見鬼了的反應是要膈應誰?
時樾正老父親上身一樣湊在阮荇身邊跟他一條一條列數傷患在校注意事項,徐妍拉凳子時他擡頭看了一眼,兩個人目光對上,都有些似有似無的尴尬。
“……”
“……”
幸好自習課下課鈴聲及時響起,徐妍悻悻收回目光,後知後覺看見頭上纏着繃帶的阮荇時被吓了一跳:“阮荇,你怎麽傷着腦袋了?”
“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沒事的,現在已經不嚴重了。”
“可是傷着腦袋不是小事。”徐妍皺着眉頭打量他的臉色,目光擔憂:“現在就來上課真的沒問題,要不再請假回去休息幾天?”
阮荇還沒說話,就聽旁邊人兩掌一拍:“怎麽樣,不止我這麽說吧?也就你這頭倔驢不聽勸。看着小小一個,還挺會氣人。”
時樾一副有了同盟就是有了底氣的模樣,像個落單的小可憐終于找到組織,眼角眉梢都揚起來。
阮荇不舍的反駁他,又不想乖乖聽話請假回家,只能好脾氣地笑笑,不做回應。
在他請假的這段時間裏,時樾依舊雷打不動每天往他桌子裏塞巧克力,日積月累,弄得現在堆了圓滾滾一抽屜,任他吃一個月也吃不完。
真是,說是甜蜜的負擔也不為過。
而且始作俑者還在不停往裏塞,
“吶,這是今天的,新口味,還有榛子和巧克力醬,我都沒吃過的味道,嘗一個?”
徐妍拿書的空隙還是忍不住往阮荇這邊張望,時樾餘光看見了,忽然就想起那天樓梯上撞見的告白,還有他爸車上叮囑的那句,眸光一閃,從衣兜裏摸出一把水果糖遞過去:“來吧同學,見者有份,也請你吃糖,至于這位傷患,我會好好看着的,放心放心。”
徐妍沒想到自己也有分,接過糖果時甚至感到一丢丢的受寵若驚,小聲道謝之後果然規規矩矩轉過身準備學習,不再往後看了。
時樾重新遞過來一顆金燦燦的巧克力球,阮荇才伸手去接,時樾眼珠一轉,把放在他手心的糖又忽地收回,自顧自剝開:“算了算了,你是病人,這種粗活重活還是我來比較好。”
阮荇聽得簡直哭笑不得:“時樾,我只是一點輕傷,不是殘廢了。”
“在我這兒,病人不分輕重,一視同仁,都得當一級保護動物好好照顧。”
親手把剝好的糖喂到阮荇嘴裏,時樾看着甜膩的巧克力隐沒在他泛着淡淡粉色的唇瓣中,仿佛自己嘴裏也有甜味彌漫。
忽然就不想收手了。
溫熱的指腹挨挨蹭蹭,直到輕輕按在唇邊,過電一般的觸感讓兩個人都是一愣,阮荇倏地睜大一雙鹿眼,幹淨澄澈,似有星光明滅閃爍,倒影裏面全是另一個人的模樣。
真好看啊。
時樾這樣想,心頭一蕩,不但不松手,反而得寸進尺的更用力一點在他下唇撚過,聲音不自覺放低,放緩:“嘶——小海藻,你嘴唇好軟。”
在這種時候,用這種語氣,說出這種話,是個流氓無疑。
阮荇臉紅得幹淨利落,落在唇瓣上的指尖仿佛有什麽魔力,讓他花了好大的力氣才能偏開腦袋,讓他手指落了空。
“沒有吧,這個,每個人不都是一樣的麽。”
“怎麽會,當然不一樣。”
時樾收回手,柔軟冰涼的觸感似乎還停留在指尖,很神奇的感覺,像是被一只蝴蝶輕輕吻了一下。
被他的小蝴蝶輕輕吻了一下。
這個認知讓他很高興,他這個人好像天生缺少害羞這根神經,對剛才一閃而過足以讓人臉紅心跳得暧昧氣氛絲毫沒感覺到羞澀,就是對這樣得觸碰感到滿足,高興,歡喜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後面。
“你的,肯定世界第一軟。”
作者有話要說: 剛剛抽了,改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