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時哥說話算話, 真的把阮荇供起來一樣, 大到幫忙倒水打飯,小到替他翻書拿作業,連一支筆掉地上都不許他彎腰撿一下, 上廁所更是全程陪同。
幾步路的距離,一路上把走廊大半女生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阮荇不習慣被這麽看着, 走路都險些同手同腳, 偏偏始作俑者還毫無知覺,不停問他頭暈不暈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需不需要他背着去,。
阮荇發誓, 他這輩子都沒上過這麽煎熬的廁所。
畢竟痛并快樂着的感覺從另一種層面來說也是一種折磨。
“時樾,我真的沒關系,你看一整天了我一點事都沒有, 你別過度緊張了。”
“過度緊張, 有嗎, 沒有吧。”
時樾随口說着,擋住他伸過來的手,親力親為幫他擺好打包盒再一個個打開, 掰開一次性筷子遞過去時還有點兒猶豫:“诶, 要不要我喂你啊?”
“……”
阮荇看着他,一臉無奈:“時樾。”
後者悻悻摸摸鼻尖,依依不舍把筷子遞給他。
“好像是有點哈。”回味一下又覺得自己挺冤枉, 想給自己正個名:“也不能全怪我,不都說連續不斷做一件事情很容易養成一個習慣麽?我一連照顧你這麽久,已經養成習慣了,不照顧着你就渾身難受不舒服,你就全當日行一善行行好,給個機會吧?”
阮荇不解:“照顧人也能變成習慣?”
時樾理不直氣也壯:“嘿,萬物皆可成習慣,照顧人怎麽就不行了?”
好像是有點兒道理,但是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是怎麽回事……
算了,他開心就好。
畢竟阮荇對時樾的包容底線可謂是深不可測,不管時樾再怎麽試探也碰不到邊緣,你要進一步,我便再退一步,就算你告訴我天上星星是酸的,我也無條件為你捧場。
小海藻默認了他的“新習慣”,低頭乖乖開始吃飯。
這個時間教室裏的人都走光了,時樾特意趕在大部隊之前跑到食堂打包了兩份午飯回教室陪阮荇一起吃,比起阮荇的細嚼慢咽,他吃飯更像是龍卷風過境,三兩下空盤之後,隔壁小海藻才吃到一半。
于是先吃完的那個就喜歡盯着沒吃完的仔細瞅。
以前沒注意,現在看起來,小海藻真是哪兒哪兒都讓他覺得順眼,不管是吃飯時微微鼓起的腮幫,還是奶白細膩的臉頰,又或者是線條柔和的側臉,和透亮澄澈的雙眸,無一不是長在他心坎上。
真是奇了,這麽讨人喜歡的一個人,竟然是真實存在的,而且就在他面前。
時樾沒告訴阮荇,其實說習慣還是輕的,真相是他自己都快上瘾了,就想一直照顧他,保護他,陪着他,逗他開心,給他最好的,永遠不讓他傷心,更舍不得讓他為難。
什麽習慣不習慣的,都是随口瞎扯淡,你要是換一個人來,就是花上一千二百天,他也湊不出一星半點的習慣出來。
歸根究底,還不是因為照顧的對象是你。
不過這些時樾沒打算就這麽告訴阮荇。
小海藻膽子小,臉皮薄,又一心撲在學習上,可不能沖動莽撞影響了他做題的速度,更何況,他自己的事情都沒處理好,別到時候把人吓着,心疼的還是他。
所以,來日方長。反正盯上了的,跑不掉。
“嘿!對面那位兄臺,打球去不?”
阮荇吃完飯,時樾周到地剛把衛生紙遞過去就聽見有人在後門叫他,扭頭一看,吳青就堵在門口正沖他擠眉弄眼,手裏抱着個籃球催他:“你們班有幾個男生也來,已經在球場上等我們了,趕緊趕緊。”
“不去。”時樾想也不想果斷拒絕:“今天你大爺有事走不開,你們自己打。”
“什麽事這麽要緊,打球都不去了,你不會背着我在偷偷學習吧?”
說着擡腳往裏走了幾步,這才看見一直被時樾擋在裏邊兒的阮荇,目光在他們倆中間來回瞅:“喲呵,你們,搭夥學習?”
“學習個屁,沒看見我關愛受傷同桌呢嗎?”
“哦——”吳青誇張地拖長嗓子:“剛剛周乾華跟我說你在陪着正室坐月子,我還沒聽明白幾個意思,合着坐月子是這麽來的,了解了了解了。”
時樾磨着後槽牙抄起作業本就給扔過去:“陰陽怪氣,砸死算了,快去玩兒你的球,別在這兒打攪你時哥獻愛心。”
“okok!”吳青頂着一臉“我懂得”的表情賤兮兮退出去了,臨走之前還不忘幫忙把時樾扔掉的本子撿起來就近擋在桌上。
坐月子……
一時間腦袋裏嗡嗡的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去回應,只能在吳青離開後慌忙埋首趴在桌上,将火燒火燎的一張臉深深藏進臂彎,無論時樾怎麽哇哇叫喚就是不肯擡頭。
“我去!小海藻你幹嘛?!擡頭擡頭,快別把傷口給我壓倒了!”
“沒壓着,我就是困了,想睡覺。”
“那你換個姿勢側一側?你這樣我看着心裏發虛!”
“真的沒事,你別管我,讓我睡一會兒。”
“那你再穿一件我的外套睡,別一覺起來感冒了。”
“我不冷。”
……
下午第一道上課鈴前幾分鐘,在外面瘋了一個中午的野馬們終于肯陸陸續續回教室。
周乾華并着幾個男生氣喘籲籲跑進教室,頭發濕淋淋的也不知道是汗還是水,滴到作業本上才覺得不舒服,拉起校服蓋在頭上一頓猛擦。
正好徐妍收物理作業路過,被他校服拉鏈打了一下,周乾華聽見動靜連忙鑽出腦袋,一看是她,慌了:“卧槽打到你了?沒事吧沒事吧?我真不是故意的,剛剛眼睛都遮住了沒看清,沒打痛吧啊?”
徐妍本來也沒覺得多疼,看他慌慌張張的樣子更被逗樂了:“能有什麽事,你以為你大力士啊,擦個頭發的力道都能把人打殘?”
周乾華看她沒生氣,也反應過來是自己關心則亂了,摸着濕淋淋的腦袋尴尬地笑:“我打了一中午的球,腦袋都打暈了。”
徐妍翹起嘴角輕哼:“怪什麽打球,平時也沒看你多清醒,抄個作業都不知道改幾個答案。”
上次的仇,她還記着。
舊事重提,一米九的大男孩也要臉皮不保:“那是意外,不是老師催得緊,我又睡過頭,能抄完就不錯了。”
“哦,照你這麽說,不但不能怪你,還得誇你,是這個意思吧?”
“诶?按照這個思路來說,好像也行……”
時樾抄着兩只手懶洋洋靠在椅背上,隔得老遠都能看見周乾華那張本來就不是很有聰明相的臉上揚着二哈一般傻不愣登的笑,多看兩眼都覺得辣眼睛。
啧!
緣分還真是妙不可言,他時樾縱橫考場這麽多年,怎麽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很有可能跟這麽個二愣子成為沒有血緣關系的親戚。
太稀罕了。
阮荇一覺直接睡到了課中,迷迷糊糊擡起頭時時樾正兩手放在抽屜裏打游戲,見他行了立刻放下手機拿過他的杯子去幫他接了杯熱水:“睡久了嗓子幹,快喝點兒水潤潤。”
體貼入微,關懷備至。
時樾被自己小小感動了一把,在心裏頭比了個大大的贊。
阮荇大腦沒完全蘇醒,順着他的話機械地接過水杯喝了兩口,才坐直,就感覺有什麽從肩膀滑落,回頭一看,是件校服外套。
他睡覺那會兒不穿,時樾怕他冷着,就幹脆脫了給他披上。
“怎麽樣?”時樾湊近前來仔細觀察他的臉色:“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頭暈不?”
真真切切的關心,再加上眼前這個讓他偷摸惦記了好幾年的人,阮荇覺得意識都要模糊了,一時間竟然分不清到底是現實還是在做夢。
時樾伸過來想要探他額頭的手被半路截胡攥在手心,一時間,被握的愣住,握人的也愣住。
直到徐妍收完作業回到座位,一摞作業本扔在桌上發出的悶響将阮荇神游天外的思緒拉回正軌。
慌忙送開五指,手背抵在唇邊發出兩聲不自然的輕咳:“我睡糊塗了……沒事,沒有不舒服。”
“真沒有?那你臉怎麽這麽紅,還有點兒咳嗽?”
“我就是睡太久悶的,喉嚨有點幹,喝點兒水就沒事了。”看時樾半信半疑還要追問,阮荇只好随便想了個話頭轉移他的注意力:“怎麽上課你沒有叫我?老師呢,這節課不是物理麽?”
“哦,年級老師臨時開會,這節課改自習了,我就沒叫你,想讓你多睡會兒。”
“這樣啊。”阮荇抱着水杯小口小口喝着,想了想,又說:“其實你叫醒我也沒關系,我昨晚睡得早,不困,就是想随便眯一會兒而已。”
“眯一會兒也是睡。”時樾說:“反正看見你在休息我才比較安心。”
絮絮叨叨胡亂聊了一會兒,阮荇感覺臉上熱度退下來,恢複正常,才偷偷松了一口氣。
前桌徐妍從坐下開始就一直在動來動去,時不時低下頭去看一眼椅子腳,長長的馬尾在時樾桌面上掃來掃去,最終将半塊被戳滿了小洞洞的橡皮掃落在地上。
“咋的了?”時樾撿起橡皮的同時手指在徐妍椅背上敲了敲:“椅子上有針啊?”
“不是,就是一直響,還有點兒晃。”徐妍皺着眉頭又動了兩下,椅子咔咔作響,聽上去就像快散架了。
“妍妍你起來,我來看看。”徐妍同桌蹲地上歪頭觀察了一會兒,得出結論:“有兩顆釘子松了,坐不穩,要不去樓下空教室換一把吧。”
“行吧,正好自習課,我現在就去。”說着徐妍站起來拖着椅子就準備往外走。
“哎!留步留步!”
時樾高聲把人叫住,不着痕跡從抽屜裏摸出什麽塞進衣兜,起身接下椅子輕輕松松扛在肩上:“走吧,時大帥哥幫你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