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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等時樾回到小區門口時, 阮荇父子早已經不見了人影。

往裏走了兩步伸長脖子張望, 除了一個結伴出門買菜的主婦太太,再看不到其他人。

時樾沒去過阮荇家,不知道他住在哪一棟哪一單元哪一層, 現在就是想要直接上門找他都辦不到。

早知道前幾次阮荇邀請他上去的時候就該答應的,不久留, 坐一會兒也好, 至少能知道他住在哪裏, 不像現在,除了幹着急什麽也做不了。

手機就揣在衣兜裏,時樾将它攥在掌心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糾結要不要到底直接給打個電話。

擔心是真的,可萬一就是他想多了呢?

畢竟是小海藻爸爸,不能因為人長得兇了點兒就胡亂給人貼标簽吧, 果斷幹脆的時大帥比久違的在留下還是回家兩個選擇上猶豫不決。

“樓下那個酒鬼又在撒酒瘋了?上回鬧那麽大還以為能安分些時候, 沒想到這麽快就又開始了!”

“有什麽辦法, 誰讓他那老婆懦弱不管事,挨打都不知道躲的,那酒鬼都把孩子打的一頭血她還死不承認家暴, 自個兒都這樣, 誰幫得了她?”

“也是,就是可憐了那小孩兒,攤上這麽樣的爸媽, 好像都快高考了吧,這個節骨眼兒還鬧得住院,造孽的。”

“管不了,管不了,各家自有各家福吧。”

…………

一對婆媳手提菜籃閑聊着從他身邊路過,時樾耳尖地聽到她們對話的內容,略略一聯想,心頭那點子不好的預感更強烈。

不等思考太多,随即轉身把人攔下。

“阿姨,打擾了,請問一下,你們剛剛說的那個被,家暴的小孩兒叫什麽?是不是叫阮荇?”

那兩個字要從他嘴裏吐出來實在太艱難,只能硬生生從牙縫裏擠出來。

穿着校服的眼光大男孩兒讓人生不起什麽戒備,婆媳倆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目光中看見茫然,齊齊搖頭:“叫什麽還真不清楚,那家男主人面相太兇,沒人敢跟他們家打交道。”

面相太兇……這個形容更讓時樾一顆心往下沉了。

“那他最近是不是額頭受了傷,一直包着白色紗布,長相很幹淨好看,皮膚特白?”

兩人想了想,點頭:“那确實是了,他家小孩兒白淨乖巧,前段時間被他爸打得進了醫院,現在頭上都還纏着一圈白布。”

時樾一雙眼睛倏地瞪大:“他爸打的?!!阿姨,他們住在哪,我是他同班同學,我想去找他!”

“現在?”年輕的太太微微皺着眉心:“恐怕不太合适,那酒瘋子發起瘋來不認人,還是別上去了。免得遭殃。”

時樾都快急瘋了:“就是危險我才要去找他啊,他上次的傷都沒好,要是又挨了打雪上加霜怎麽辦?!”

女人回頭看了眼婆婆,覺得他說得也有道理,便伸手往後指了指:“就這棟,三樓右手邊那戶,小孩兒,你要上去可記得自己也小心一點,不然…………”

沒時間聽完她好心的叮囑,時樾得到地址拔腿就往樓上沖,三樓右手邊的屋子甚至連門都沒有換,才跑到門口就已經能聽見裏面傳來男人暴躁的怒吼和女人低啞的哭啼。

阮建城又喝多了,走進樓道就掐着阮荇的手臂一直把人拖上樓狠狠摔在地上。

“幾百塊就想把老子打發了?買酒塞牙縫的都不夠!你他媽還真是我養的好兒子啊!我養你這麽大給你吃給你住你就這麽報答我的?!”

孫娥在阮荇回來之前已經被他鬧過一回,一直躲在角落憋着嗓子抹眼淚,現在看他又想對阮荇動手,頓時慌了,連忙撲上去放在孩子前面:“建城你冷靜點!小荇傷還沒好,禁不起折騰,你別打他!”

“老子的兒子,老子愛怎麽打怎麽打,就是打死了也是活該,全當把老子生他養他的還給我,別人管得着?你給我滾一邊兒去,今天要是不把你打工私藏的那些錢給我吐出來,就別想好好走出這個房子!”

阮荇背脊撞在鞋櫃上疼得眼冒金星半天爬不起來,阮建城見他這樣更覺得心煩:“裝什麽裝,老子當年在地下打黑拳的時候骨頭斷了都沒吱一聲,你在這兒給我裝什麽慘,啊?!”

說着甩開孫娥就想上去對着阮荇腹部補一腳,孫娥往後仰過去來不及拉住他,吓得整個臉色都變了,一聲哭喊撕心裂肺,卻半點阻止不了面前的惡魔。

阮荇頭暈眼花躲不開,認命地準備受下,突然身後一熱,有人從背後直接将他抱起閃到旁邊,阮建城收勢不及踢在櫃子上,疼得冷汗直冒。

這無疑是火上澆油了。

滿目猙獰指着時樾,那樣子簡直要把他生吞活剝:“哪裏來的狗崽子,敢管老子揍自己兒子?活膩了?信不信老子連你一起揍!”

時樾低頭看着懷裏臉色煞白,一時站都站不穩的男孩兒,氣得渾身發抖,擡眼惡狠狠盯着阮建城,臉上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可以稱之為陰鹜的神色:“你他媽是什麽狗屁玩意兒,也配當人老子?!”

只是一個是不曾走出校園的高中生,一個是曾經在地下打黑拳賣命的中年男人,氣勢高下立見。

阮建城橫了這麽多年,還從來沒有被一個小輩這麽叫嚣過:“你他媽敢這麽跟老子說話,信不信老子一拳頭下去砸碎了你的天靈蓋,媽的狗娘養的破爛東西……”

罵罵咧咧就想上去動手,只是還沒走出兩步就有一個人影沖到他面前擋了路。

孫娥強行把時樾和阮荇推出門去,嘶啞的吼出一句“快帶他走”便用力甩上門,将他們與那個酒精上頭的惡魔隔絕開。

裏面怒罵吵鬧還在繼續,時樾一咬牙轉身将固執的不肯離開的阮荇背在背上飛快跑下樓。

“不行,不能走,時樾,我媽,我媽在裏面,他會打她,他真的會打她的!”

“留下來又有什麽用?一起挨揍?你打得過他還是我打得過他?還是說我們三個加一起打得過?!”

這是時樾第一次對阮荇大聲說話。

吼完,阮荇不說話,時樾也不說了,就埋頭喘着粗氣往小區外面跑,直到離開小區大門老遠,才漸漸慢下腳步。

冰涼的淚水砸在他後頸,時樾就覺得一顆心都被擰成了一團,破破爛爛的,難受得他呼吸都變得艱辛。

“對不起啊小海藻。”他紅着眼睛盯着面前的路,一步一步往前走,一邊走一邊哄他,跟他道歉:“我不是故意兇你的,你別跟我生氣,也別難過。”

“你那個,你爸太厲害,我打不過,只能帶走你,你都還是個傷患,不然弄得傷上加傷,也太慘了。”

“阿姨不會有事的,不管怎麽說畢竟是他妻子,總攔得住,你要是實在擔心,我們就報警……”

卡殼的腦袋終于轉過來,時樾雙眼一亮:“對了,我們可以報警的!小海藻你別急,我現在就報警!!!”

小心翼翼将背上的人放下來靠着自己,時樾迅速掏出手機,還沒解鎖,一只細白幹淨的手伸過來壓下他的手機,阮荇靠着他的肩膀,聲音裏藏着祈求:“不要報警。”

“為什麽?”

“我爸想要錢,我媽拗不過會給他的,報警不僅沒用,警察來了我媽也不會承認是家暴,反而會更惹怒了我爸。”

“……”

時樾握着手機,回憶起在樓下時那對婆媳的對話,滿腔憤怒在阮荇的解釋中通通化為無力,想要理論又不知道從哪裏說起,最後,滿腔憤懑只能通通壓下,指尖都快嵌入掌心。

“好,不報警。”

“走,時哥帶你回家。”

出租車停在大門口,時樾輕手輕腳扶着阮荇下車。

一路上阮荇已經勉強緩過來,除了背脊那裏一動就會疼,別的都還好,走路不成問題,只是時樾太緊張了,怎麽說也不肯放他自己走,就連到家了從一樓到二樓短短的一截距離也要用背的。

把人帶進房間,阮荇坐在床上,他就在床邊蹲着,一手拉着他的手腕,一手掌根抵着自己額頭,心情五味雜陳,兩個字概括的話,就是極差,差透了。

“我沒事的時樾。”阮荇看他這個樣子也難受,強忍着擠出一點笑意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你來得很及時,真的,他都沒有揍到我身上。”

“還騙我呢。”時樾悶聲:“要真及時,你背脊還會痛成這樣?”

“只有那一點點,也不礙事。”

“礙了!”

時樾撇過臉不看他,阮荇居高臨下,還是将他泛着微紅的眼角收入眼底。

睫毛顫了幾顫,阮荇幾番猶豫,還是擡手輕輕握住他的,再開口,語氣裏都是化不開的自責:“是不是吓到你了?”

“不是不歡迎,只是因為我就知道會是這樣,所以我才不想叫你來我家,可惜,到底還是碰上了。”

時樾緊緊咬着牙關,頭疼,嘴疼,心疼,反正就是哪裏都不爽。

“嗯,是吓到了。”他甕聲甕氣地說。

使勁揉了下太陽xue,努力裝作玩笑的模樣,擡頭:“吓到你時哥了,你來安慰一下,成不?”

如果此時有一面鏡子,時樾一定能發現自己笑得比哭都難看。

就在時樾覺得自己都要繃不住了低下頭時,安安分分坐在床上的小朋友動了。

阮荇下床用跟他一模一樣的姿勢面對面蹲在他身前,伸手繞過後背把人抱住。

“沒事了,你別怕……”

時樾低低一笑,閉上眼睛将額頭放在他的肩膀回抱他。

他的小海藻啊,自己都落得一身傷,怎麽反倒還要用這麽溫柔的懷抱安慰他。

作者有話要說:  未來兩天給你們表演一個日萬更新~

然後有個小小請求~康康我的預收呀,幻耽修羅場,我需要小可愛們的預收(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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