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徐芳和時光耀領證了。
就在她們搬進來的第二天。
因為年前各種商務應酬太多, 外地分公司許多會議也需要他到場, 很快兩人就雙雙攜手去了外地出差,留徐妍時樾兩個塑料兄妹在家磨時間。
時樾這兩天也不打游戲了,一閑下來就躲進書房呆上一天一下午, 起初徐妍以為他是在學習,結果某一次因為想找書看進去了才發現他哪裏是在學習, 明明是在忙着鬼畫符。
書房的辦公桌很大, 可就這麽大的地方都不夠他嚯嚯的, 顏料畫紙弄得到處都是,手邊“成品”堆了一疊又一疊,知道的他是手癌信手亂畫,不知道的還以為抽象大師在發奮搞藝術。
“……這位朋友, 你幹嘛呢?”徐妍真誠發問。
時樾迷之自信上頭,把那一疊推過去:“看看我這兩天急訓的成果,從零基礎到水彩小王子, 不錯吧?”
“……”
徐妍不想打擊他的積極性, 但也沒勇氣昧着自己良心撒謊, 只能硬邦邦轉移話題:“怎麽突然多了這個興趣愛好,太閑了?”
“不是啊,閑倒是不閑, 我在給人準備新年禮物。”
說話間, 又一副“大作”橫空出世,大概就是一個白乎乎的東西上放了一堆七彩顏料球,看不出具體畫的什麽。
“快幫我看看, 這種配色的果盤有沒有很襯人?”
“……”
話題轉移再次啓用:“送這個?一幅畫?”
“對啊。”時樾說:“他之前也送了我一幅,不對,是很多幅,禮尚往來,我也想送他這個。”
“可是你以前都沒接觸過這方面,這種臨時抱佛腳會不會太草率了點兒?”
“所以我在加緊練習呗,反正離過年還有一個多,對我這種全能型天才來說綽綽有餘。”
時樾在某些方面自小順風順水慣了,最缺的是自信,最不缺的也是自信。
但不管怎麽說,有追求總是好事。
徐妍抱着書站在一邊兒好奇地瞅,他看起來真的是很用心在學,嘴上說得輕巧,眼神動作裏的期待和用心騙不了人。
能得他這麽用心對待,讓她都控制不住好奇是誰這麽幸運,可以被他如此放在心上。
小一周的放假時間過得飛快,眨眼就到了煙花秀的日子。
不嚴格地說,作為發起邀約的一方,時樾已經完全把這次看煙花活動解讀為他和小海藻的第一次約會,雖然目前來說是單方面,也需要引起足夠的重視。
于是雖然兩人約好的時間在晚上八點,時樾還是忍不住興奮起了個大早,光是挑衣服就挑了半天,穿少了會冷,穿多了會臃腫不帥氣,思量再三,他決定套上三件保暖秋衣,以保持整體着裝的酷gay形象。
頭發才修剪過不久,不長不短蓬松細軟,把他整個人襯得更添陽光感,只是他對着鏡子看了許久,用覺得這樣會顯得有點兒不夠成熟,糾結要不要抹點兒發膠弄個帥氣大平頭。
可這樣會不會又太油膩了些?
糾結。
乒乒乓乓弄到中午,徐妍懶洋洋起床了,時樾下去過客廳倒水,房門沒關,徐妍路過就看見他衣衫整齊地站在裏面皺着一張臉不知道在想什麽。
“時哥,夢游?”
時樾一看她來了,找到救命稻草一樣趕緊招手讓她過來:“你說我是抹個大平頭還是就這麽着,哪樣會帥一點?”
徐妍看看他手上的發膠,又看看他,實話實說:“都挺帥,不過你難道覺得發膠這種東西用着略顯油膩嗎?”
一針見血。
“不瞞你說我也這麽覺得。”
扔下發膠,時樾踩着拖着吧嗒吧嗒下樓跑到門口,開啓時新一輪的選擇困難模式,自言自語:“穿那一雙比較合适?運動鞋會不會跟我今天裝備不太搭?”
徐妍跟着跑下來,看他這副愛美小姑娘出門見心上人的做派覺得有趣:“親哥,出門約會?”
時樾回她一個手勢:算你識相。
“喲!咱時大校草名草有主了?!哪家姑娘,是不是我們班的?我認識不?”
“是我們班的,你認識。”
“誰?”徐妍追問,好奇心被勾到最大。
“八字缺一撇,等回頭撇上了,在告訴你。”
等待的時間十分難捱,尤其是急着去見一個心心念念了好久的人,從十二點到八點也不過八個小時的時間,放在平時一頭栽進游戲再栽出來也就過去了。
可今天就是格外漫長。
吃過午飯,時樾就在客廳房間花園衛生間來回走轉悠,喝口水,看一眼時間,充個電,看一眼時間,澆個花,看一眼時間,去廁所照個鏡子,看一眼時間……
徐妍眼睛都快被他晃暈了:“幹脆約人早點出門好了。”
時樾倒仰在沙發上,手機界面是北京時間大鐘:“你以為我不想?他說家裏有事只能晚些時候出來,要是可以,我巴不得昨晚上就殺到他家去。”
“你那位知道您這麽饑渴難耐嗎?”
“小姑娘不懂不怪你,要不先把我那弟弟扶正再說?”
“什麽扶正,又不是小妾!”徐妍被捏住三寸,臉頰立刻緋紅,沒空開他玩笑了:“那叫轉正好吧!”
時樾樂得扯起嘴角,轉頭看見時間才過了四分鐘,又癟了下去。
幸好,再長的等待終歸有盡頭。
七點一到,時樾一個鯉魚打挺詐屍起來,跑到房間從上到下确認一遍自己的儀容沒問題,跟徐妍打了聲招呼,揣上鑰匙跑出門打上車就往電視塔飛奔而去。
七點四十,市中心已經是烏央央一片,時樾鶴立雞群一般站在電視塔下,耐心等着他的小海藻趕來赴約。
八點三十五,時樾拒絕了第一個姑娘同行的邀請,阮荇沒有到。
八點三十九,時樾拒絕了第二個向他索要聯系方式的姑娘,阮荇還沒有到。
八點四十二,時樾從小商販手裏買了一個燈光閃爍的氣球,阮荇還是沒有到。
八點五十,距離煙花秀開始還有十分鐘,時樾忍不住了,擔心他出了事,掏出手機想給他打個電話,正好阮荇這時打了過來。
“時樾,那個,我可能晚一些才能到,我媽找人出門忘了帶手機,我正在給她送去,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時樾聽見對方那邊呼啦啦的風聲,還有他稍顯急促的呼吸。
“沒有。”下意識的否認:“我還在路上,堵車了,估計得有幾分鐘才能到。”
阮荇好像松了口氣:“那你到了先上去,看煙花要緊,我到了再上去找你就好。”
“好,我不急。”時樾說:“你慢點,晚上風大別跑那麽快,我又不急,反正沒事,晚一些也沒關系,我都等你。”
挂了電話,時樾并沒有依言獨自上去。
坐在電視塔下的廣場上等着,擡頭可以看見最高層已經人頭攢動,在場所有人都為這一年一度的視覺盛宴做好準備。
從前,時樾是最喜歡湊熱鬧的,每次煙花秀都要呼朋喚友沖在最前。
可今年不一樣了,他有了更更喜歡的,不出意外,一輩子再也沒什麽別的東西能翻過去分走他一丁點喜愛,他想要見他,更勝過想要看煙花,連等待他這件事,都比等待第一顆煙花爆炸更讓人心動。
九點,萬衆期盼的煙花在電視塔上空轟地炸開,巨大的花火開放,映亮了半個天空。
時樾捏着花裏胡哨的氣球,兩腿伸長了一晃一晃,昂頭去看煙花。
确實很漂亮,很驚豔,過目難忘。
就是遺憾,小海藻沒能看見。
煙花一顆接着一顆,砰砰的爆炸聲絡繹不絕,不管塔下還是塔上,所有人都為這一刻的盛景沸騰。
唯有時樾只在處在其中,一心一意等着他的小海藻到來。
九點二十五,煙花秀表演時間過半,他接到了阮荇的視頻通話。
按下接聽,畫面上出現黑黢黢一片,時樾看不見他。
“小海藻,你……”
“已經開始了呀。”不同于阮荇,時樾這邊很明亮,連帶他這個人,以及身後絢爛的煙花,都清晰可見。
“對不起,時樾,我今晚不能過來了。”他低聲說着,聲音裏是濃濃的歉意:“我媽,她在考慮跟我爸分開的事,哭了很久很厲害,我只能留下來安慰她,才将将把她哄睡,實在走不開。”
原來是這樣啊。
時樾遺憾歸遺憾,也表示萬分理解:“沒事啊,反正煙花秀年年有,今年看不到,我們明年再來就是,真沒關系的,照顧你媽媽比較要緊。”
“每年,都有嗎?”
“是啊,每年都有,一年比一年好看!”
阮荇沒有再開口,過了許久,才用帶着淡淡笑意的聲音說:“可是今年的我也很想看,你把手機舉高些,讓我遠遠的陪你看看好不好?”
好,當然好,樂意至極。
翻轉攝像頭對準煙花,一時間,整個屏幕都被絢爛的煙花占據。
兩個人就這麽安安靜靜看了幾分鐘,時樾聽見聽筒裏阮荇叫他:“時樾,流星可以許願,如果是煙花的話,可以嗎?”
“可以的吧。”時樾笑答:“你想許什麽願?”
嘭!
那顆據說來自日本的巨型煙花在高空綻放,只是一朵,卻開出了火樹銀花,人們的歡呼聲一下子震耳欲聾,所有細小的聲音都被完全掩蓋。
與此同時,阮荇說話,聲音放得很輕很輕,幸好時樾為了能夠更清晰地聽見他的聲音,早就偷偷關了免提,将聽筒緊緊放在耳邊。
人聲鼎沸中,他聽到他用最虔誠的語調,對着煙花許下願望: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喜歡的人,可以一輩子都待在對陽光觸手可及的地方。”